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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妻 第55节

    她深吸一口气,想将之前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换出,谁知空气太凉,被呛了一口。

    “咳咳……”就这么给呛出来一串咳嗽。

    “现在城里还不算彻底太平,你别乱走。”褚堰跟至河边,看着走出去的妻子。

    她身影纤细,步子轻轻袅袅,与周遭的颓败格格不入。

    安明珠回头,给了一个淡淡的笑:“没事儿,我就咳咳咳……”

    褚堰轻叹一气,而后走过去,递了一方帕子给她。

    “我有。”安明珠没接,而是去摸自己的,接着手里摸了个空。

    她的帕子给了小金子,让他擦脸了。

    男人的手还抬着,细长的手指捏着雪白的素帕。她看他一眼,也就接了过来。

    褚堰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看着她因咳嗽而湿润的眼角:“这里风大。”

    “我就是为金家姐弟开心,”安明珠拿帕子拭着眼角,叹了一声,“以后的日子不用再被恶人支配,可以自由自在。”

    “恶人?”褚堰琢磨着这俩字。

    安明珠点头,嘴角微微翘着:“如若不是大人出手,他们姐弟二人就会彻底分开,以后只能活在煎熬中。”

    褚堰面无表情,并未觉得这事情有什么:“可还有句话,叫做人各有命。”

    这句话,让安明珠觉得他有些冷漠。联想到他和家人间都不怎么亲近,也不知道这脾气是怎么养成的?

    “也不能这么说,”她可不赞同,“云竹和小金子是手足亲人,是家人就不该被分离。”

    “不该分离?”褚堰淡淡说着。

    安明珠嗯了声,缓缓道:“他们虽然年纪小,可会为彼此着想。云竹为了保护小金子,想出诈死的法子;而小金子,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去送给云竹。”

    褚堰听着,心底深处藏着的一缕情绪,很久之前的,慢慢破土而出……

    “因为在意彼此,他们才会努力争取。”安明珠道,嘴角翘着温软的弧度。

    河上的冰结了老厚,岸边几棵光秃秃的垂柳,一切显得枯败、没有生机。

    褚堰看着她,她的眼神清澈,声音和软,每一个字都听进了他的耳中:“家人应该在一起?在意,所以争取?”

    心中某处豁然开朗,先前心中那些阴郁的纠结,瞬间消失。

    薄唇缓缓勾起,他笑了,眼角的冷淡亦跟着融化。

    “对,”他看她,下颌微点,“是这样,他们不该被分开。”

    安明珠点头,眼神认真。

    褚堰脸微抬,看向高远的天空。枉他自诩才学,却在如此简单的事上理不清。如此,只被她简单的一句话,便轻易解开。

    她是他娶回来的妻子,拜过天地,她想分开,哪那么简单?

    细想,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休妻的想法。只是他与她太少接触了,并不像别的夫妻那样熟悉与亲昵……

    再者说,她就算离开他,安家能放过她?

    “这里是有些冷,赶紧回去吧。”安明珠拢了拢斗篷,原路往回走。

    走出几步后,没见褚堰跟上来,便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身上的冷清感褪去不少。

    “大人不回衙门吗?”她问,毕竟在这里也耽误了不少功夫。

    “要回,”褚堰应下,然后抬步走过来,“晚上城里会放烟花,衙门里现在应当都在忙活。”

    安明珠等着他走近,不解问:“为何要放烟花?”

    不是说城中的困难还未过去吗?

    “夫人忘了,今日是冬至节。”褚堰站到她跟前,帮她拉起斗篷的兜帽,“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

    这个日子,安明珠还真是忘了,自从来到莱河,感觉每日里说的都是大雪和风寒。

    “每个冬至节,莱河衙门都如此吗?”她问。

    褚堰摇头:“只有今年。一来是过节,二来正好贴出告示,让百姓知道粮食和药材很快会送进来。”

    安明珠瞬间变明白上来:“以此,可以安民心。”

    “是这样。”褚堰赞同的点头。

    很多次,他和她之间都是这样。他说了什么,她便会理解。他喜欢这样的她。

    既然如此,他为何放她走?他与她本就是夫妻,该一直在一起,不过是之前不曾走近,有些隔阂而已。

    往后,那就像旁的夫妻那样一起生活,他和她。

    “明娘,”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有件事想跟你说。”

    “大人请讲。”安明珠应着,自己先走进巷子。

    褚堰而后跟上,去了她身侧并排而行:“我与夏贺轩是同窗,他救过我的命。在大安寺时,是我过分了。”

    安明珠脚步一顿,不禁看他,他这是为当日之事道歉吗?

    “过去了。”她不想再提,总归那是他与夏家的事。 。

    莱河衙门。

    褚堰合上文书,放置一旁,接着打开下一本。

    “京城的事,还是那样,”武嘉平站在门边,松散的依靠在墙上,双臂环胸,“至于水部郎中那案子,听说又在某个地方卡住了,根本无法推进。”

    褚堰毫不意外,道了声:“他们以为将我送来这莱河,水部郎中的案子就会在他们手里审完?”

    武嘉平眼神中满是佩服:“还是大人你有远见,居然把那副物证松林雪景图先藏起来了。”

    “休要胡言,”褚堰扫人一眼,给了一记警告,“那图可不在我这儿。”

    说完,手里的文书也看完了,挥笔在上面批注了几个字,便让随从送去给府丞。

    武嘉平抱起一摞文书,掂了掂分量道:“好。”

    “嘉平,”褚堰从书案后站起,单手背至身后,“夫人她平时喜欢什么?”

    他这一问,倒让武嘉平一愣,脸上闪过诧异:“大人,夫人真的很好,她不像安贤那老匹夫……”

    褚堰揉揉眉心,对自己这个随从有些无奈:“我知道她好,不用你来告诉我!”

    “啊?”武嘉平更加疑惑,脑子转了好一会儿,“那你得问夫人她自己啊!”

    “出去!”褚堰直接开口撵人,和这莽夫说话真是太费事。

    把人赶了出去,屋里总算静下来。

    他站在门边往外看,天幕将黑,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他自然自语,“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自己问她。”

    毕竟他和她是夫妻。 。

    黑夜来临。

    客栈伙计从外面回来,冲柜台后的掌柜打了声招呼,便又跑着上了二层。

    沿着过道往前走,他敲响了最好的那间上房。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开了门,是个美丽的女子。

    “褚夫人,这是你的银两和当票,你看看对不对。”伙计将一个荷包双手奉上。

    安明珠道声谢,将荷包拿来手里,立即便试到沉甸甸的重量:“有劳你了。”

    她的银子差不多用光,过晌回来的时候,便让伙计将她的金钗拿去当了。

    数目不会错,和当票完全对得上。

    “这些是住店的,”她掏出一锭银子,又添了块碎银,“小的你收下,大冷天的帮我跑这一趟。”

    伙计笑着谢赏,而后将银子收下:“褚夫人这次为了莱河,可做了许多,你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安明珠说好,遂将房门关上。

    看看手上的荷包,这付了房费后,轻了好多。当然,她住的是最好的,也合情合理。

    只是眼下,她也不知道还需几日才能往回走?

    果然,出门万事难,事事需打算。

    哒哒,房门敲响。

    安明珠收起荷包,想着可能是掌柜来问晚饭的事,便又回去开门,正好与人商量一下客房的事。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褚堰。

    “大人?”

    他换下官服,如今穿着件日常衣裳,灰色的斗篷,显得高大挺拔。

    “明娘,用膳了没?”褚堰问。

    安明珠摇头,往旁边一站,请他进屋的意思:“还没有。”

    褚堰没有进去,微微一笑:“还好没吃。”

    “还好?”安明珠疑惑,猜不透他来了却不进屋,“我……”

    “褚夫人。”

    不等她说完,过道上传来唤声。

    她探出头去看,下一瞬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云竹,小金子?”

    竟是金家姐弟来了,让她着实没想到。

    就在过道口,jiejie牵着弟弟,神情带着些拘谨。

    “冬至节,”褚堰开口,替金家姐弟道,“他们感谢你,想请你吃汤圆和糯饼。”

    汤圆、糯饼,都是冬至节里吃的食物。

    话音落,金云竹提着个食盒走到房门外:“是我在家做的,夫人让厨房热一下就能吃。”

    小姑娘乖乖巧巧的,双手将食盒往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