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1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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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往常那样,她和老路坐在草棚下喝茶,不期然,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落下。 “怎么你每次来,都带着雨?”老路说笑道,悠闲的靠在竹椅上。 安明珠盯着滴落的水滴,并没有听到对方的话。她心中想着另一件事情,是褚堰今日启程回京城。 算算时候,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因为他要去别处一趟,所以是从沙州往南走,并不会经过水清镇。 她原本以为斩断的情缘,在他来沙州一个月间,竟是又缠绕在一起。 “明姑娘?”老路唤了声。 “嗯?”安明珠回神,看向对方。 老路看着她,问:“想什么这么出神?茶都凉了。” 安明珠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下雨也不打紧,上头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老路笑着道,“只是我闺女来的时候,恐怕你已经去了沽安,倒是遗憾。” 安明珠知道对方的妻女快要来了,便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老路看去外面,感慨一声:“晁朗那小子就不回来了。我听说他那个村子,有些村民回了关外,有些留了下来。” 说起晁朗,安明珠从长谷地回来后,就再没见到他。 现在,他成了北朔西地的领主,自是不好再来大渝境内。不过,她也从表哥那里听说,晁朗的日子并不好过,在族中遇到许多的阻碍。 两人边喝茶边聊着。 这时,有人走来,在草棚外站下。 他身姿颀长,一件青色袍衫衬得腰窄而有力,手里一把泛黄的油纸伞,正被雨水噼里啪啦的打着。 安明珠抬头的一瞬间,人便怔住,手里的瓷盏歪倒在桌面上。 “别烫到手。”男子道声。 “你,”安明珠站起来,愣愣地看他,“不是走了吗?” 褚堰站在雨中,看着她笑:“你知道我要走,都不去送我。既然你不去,那只有我来了。”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小声嗫嚅:“我只是没有空……” “行,”褚堰将伞往前一擎,“那你现在有空了,送送我吧!” 安明珠点头,而后走过去,进了他的伞下。 两人在雨中的街道走着,脚下,土路略显泥泞。 “你怎么过来的?”安明珠问,低头看着他的衣裳,干干净净。 褚堰将大半的伞遮去她头顶,道:“骑马过来的,下雨,他们便停止了行程。趁这功夫,我就过来看看你。” 安明珠低下头,知道他过来这一趟很不易。 他本是向南走,而她在东。为了道别,他冒雨骑马来了水清镇,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碰运气,”褚堰道,“如果你不在这儿,我就去千佛洞找你。” 安明珠看着他,道:“我知道中间这段路是沙漠,你就不怕走丢?” 褚堰牵上她的手,轻轻道了声:“来时雨小,应该不会迷路,回去时我就不知道了。不然,明娘你一起走,两个人结伴容易些。” 听他这样说,安明珠就知道他在避重就轻。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出镇子,站在一片草地上。 不远处的树下,拴着一匹马,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的。 “明娘,我要回去了。”褚堰一手撑着伞,另只手圈上女子细腰,眼中满满的眷恋与不舍。 安明珠抿抿唇,小声道:“这么远过来,然后又马上回去,真不知大人怎么想的?” 褚堰笑,眸中溢满柔情:“因为我想见你,多远都值得。” “快上马吧,再迟天都黑了。”安明珠催促道。 心中,生出离别的愁绪,垂下眼去,想着如何说一句道别的话。 褚堰站着没动,看着她道:“明娘,我会等你回来。” “我若不回呢?”安明珠道。 “那就一直等。”褚堰道。 安明珠仰起脸,心绪像此刻的雨丝,纷繁杂乱。至今,记得他在大佛前说得话,他说要和她白头偕老。 她的后颈被他的手握上,指尖的力度和凉意让她微微一抖。紧接着他的脸俯下,吻上了她的唇。 伞面轻轻一晃,她被他勾着后颈与他贴近,仰头迎接着细密绵长的黏合。先是轻轻的试探,在她的唇角与唇瓣间流连,很快,便想索要更多,便拿舌尖去磕扣她的齿关。 雨丝不停,那把伞摇摇晃晃,伞面下,女子面色绯红,眼睛阖上,浓密的睫颤着。 最终,她松了松,便被那灵舌探进,自己的被卷起,带着勾缠在一起,来来回回,直到双颊发僵…… 树下,马低头吃着草,马蹄踢踏两下。 一旁,两人还在诉说着离别。 雨稍稍大了些,迷蒙了远处的沙漠。 安明珠手里撑着伞,看着一人一马消失,再看不见。 她站在树下良久,直到脸颊退去热燥,唇瓣慢慢散了麻意。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他临走时留下的话。 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以及重复着那句佛前的诺言:他此生只有一个妻子,安明珠。 。 夏日的热燥在慢慢退却,院外的槐树依然茂盛。 玖先生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沙洲西瓜,说是不枉多等这几日,心满意足。 顾岳还要留在这边,直到功德窟完成。 安明珠去了一趟邹家,算是道别,因为后日,她便要跟着玖先生出发去储恩寺。 邹家的女人们问她何时回来,她也说不好。可能会去京城,因为小舅舅邹博章要成亲。 至于邹博章成亲,定在九月底,是个不冷不热的好时候。届时,邹成熬夫妇会回到京城,这次回京的人,便多了些。 不止是这场婚礼,还有关于收复长谷地的事,要回京与管家商议细说。 这样的话,倒是没觉得有多少离别的伤感。 因为沽安离着京城很近,就在京城北面百里远的地方,邹家人进了京,见面倒也不麻烦。就如同,沙州与千佛洞这样两趟的距离。 等回到千佛洞的时候,安明珠便开始收拾。 要带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几件衣裳,再就是盘缠。 说起盘缠,京城罗掌柜给她来了信。信中告知了两处铺子上半年的营收,以及城西田庄的事宜。 每当这时,安明珠便会惊讶于上面的银两数目。就拿这次上半年的数目来讲,足够买下去年冬,她和褚堰去看的那间宅子。 屋里点了灯,她将包袱放去床尾,便走到外间。 外间桌上,放着杜阿婶切好的西瓜,红红的瓜瓤,看着就清甜。 “明姑娘,外头有人找。”杜阿婶走到门外,指着院墙。 安明珠道声知道,便放下西瓜走出院子。 这两日跟她道别的人不少,这大晚上过来的,想来又是哪个表兄弟。 可她猜错了,站在门台上,她看向槐树下的高大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晁朗?”她并未想过他会来。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胡商,而且在北朔一堆事情要处理。 听到唤声,俊朗的青年转过身:“明珠,听说你要走了?” 他说话还像以前一样,喜欢笑着,语调中带着丝慵懒。 “对,”安明珠走下青石门台,朝他走去,“我要去沽安,离这里很远。” 晁朗听了,笑道:“我同路,捎上我一起吧?” 安明珠在离着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下,知道现在的他是走不开了。有些路选了,便就要走下去。 “你好吗?听说你要娶妻了?这厢恭喜了。” 青年只是笑了声:“所以,你不想捎上我?” “怎么还说笑呢?”安明珠道,“你去了沽安,你的族人怎么办?” 晁朗短暂的沉默着,而后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不顾他们。” 他的话中,安明珠能听出淡淡的伤感。 “到屋里坐吧,阿婶才切了瓜。”她指着院门,邀请他。 晁朗看向院门,那里传出来暖暖的光:“不了,我还赶着回去。” 安明珠听了,也不再挽留:“回北朔?” “嗯,”晁朗点头,“等你以后去北朔,我招待你,明珠。” 安明珠笑着应下:“好。” 晁朗看着她,将内心的那处遗憾埋藏严实,而后退开几步,朝女子挥了挥手:“我走了。” 安明珠站在槐树下,看着青年消失在黑夜里。 这一次分别后,她与他再也没有相见。听说后来他的确娶了忽家的小女儿,然后平定了西地,成了一名出色的领主。 两日后,安明珠和玖先生离开了千佛洞。 东行的马车上,装了两个大大的沙洲西瓜,还有一坛好酒。 安明珠则还是男儿打扮,骑着那匹高大的西域马。 阳光好,夏末的沙洲并不显荒凉,入目满满的绿色。 “明娘,跟我说说,京城哪家酒楼的酒好吃?”马车的帘子掀着,里面,馋酒的玖先生正在捏杯小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