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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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香奈惠疾驰的身影硬生生顿住,那凝固了必杀意志的日轮刀,在距离白皙脖颈仅有一线之隔的地方骤然停滞。香奈惠的眼眸因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这张脸。 这张……她曾经在蝶屋见过无数次,带着沉静坚韧笑容的脸…… “……你……你为什么?” 脱口而出的,是压抑不住的惊骇与困惑,香奈惠的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颤。 莺时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剑士,不明白她为什么杀气腾腾的逼近却又在最后关头停手。 女剑士身着鬼杀队的制服,头上佩戴着蝴蝶的发饰,她的气息和以往撞见的鬼杀队不一样……应该是柱。 她认识自己? 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复杂,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切到几乎要溢出的痛心? 就在这时,屋内的童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嘴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脸上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下一秒,他的身影快速掠过,手臂强势地揽过莺时的腰,将她带离了刀锋的范围,“小莺时真是的,鬼杀队都要杀掉你了,怎么还傻坐在原地不动呢?” 他的眼眸扫过脸色苍白的香奈惠,笑容加深,“哇,是漂亮的女孩子!” 香奈惠猛地回过神,紧紧握住日轮刀,她看着童磨,又死死盯着莺时,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格外冷硬:“你叫她什么?” “莺时。”童磨好心地回答,手指甚至亲昵地碰了碰莺时的脸颊,“是我取的名字。” “像春天啼叫的小鸟,很可爱吧?” “闭嘴!” 一声蕴含着磅礴怒气的厉喝骤然响起,打断了童磨。 只见蝴蝶香奈惠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紫眸此刻燃烧怒火,死死地钉在童磨身上。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那张悲悯假面彻底撕碎。 这怒火不仅仅是为了眼前这个恶鬼,更是为了…… 为了蝶屋里meimei忍每每提及小幸时那强行压抑的哽咽,为了这半年来,那个名为富冈义勇的同事,如何从沉默走向死寂,如何变成一具只知道疯狂杀鬼、眼中再无光亮的行尸走rou。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失踪的伙伴,这个曾与她一同谈笑、被她视作朋友的女孩,如今却被冠以如此轻浮,象征着囚禁的名字! 她的日轮刀因极致的愤怒而发出细微的嗡鸣,刀尖直指童磨。 “她不是你的什么莺鸟——”香奈惠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地贯穿夜色,“也不叫莺时!”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暴起。 花之呼吸·贰之型·御影梅! 依旧是同样的招式,但这一次,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想要斩断一切枷锁的愤怒! 刀光如疾风骤雨,却不是斩向幸,而是直劈向揽着幸的童磨。 这一刀,快如闪电,裹挟着她所有的悲愤,仿佛要将莺时这个可悲的称呼,连同施加于幸身上的所有屈辱一同斩碎。 童磨似乎没料到这位看似温柔的女剑士会爆发出如此直接而激烈的怒火,他揽着幸疾退,金扇“唰”地展开,堪堪格挡住这饱含怒气的一击。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她不是莺时! 这声来自外部的,无比坚定且充满力量的否定,让她的大脑一片尖锐的轰鸣。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厌恶感,毫无预兆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莺时…… 不对……不是这个……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像即将熄灭的火星。 是童磨取的……他赋予的…… 那……之前呢? 羽多野幸子? 好像也不对…… 她是谁? 那个呼之欲出的,带着阳光温度,带着让她想落泪的安心的称呼……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带来的却不是答案,而是一片地动山摇的崩塌。 屋外的风声,童磨的声音,女剑士痛苦的斩击……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自她醒来后心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好像有了出口。 那里……好像抓住什么了。 不是记忆的画面,不是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深埋在灵魂之下,被厚重的尘埃覆盖,此刻却因为这陌生的呼唤,而彻底松动的……东西。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她到底是谁? “不……不对……”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根基被撼动时的剧烈应激。 童磨再次挡开香奈惠的攻击,低头看向怀中痛苦挣扎的幸。 “怎么了?小莺时……”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难道说,你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吗?你就是莺时。” “除此之外,你谁也不是。” 这句话像最终的重锤,砸碎了她脑海中最后一道屏障。 心口空了太久、也疼了太久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 紧接着,那东西的裂缝骤然扩大。 一个声音,不是来自耳边,而是源于她灵魂最深处,带着某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穿透了所有迷雾与封锁清晰地响起了。 “幸——!” 是谁? 不等她细想,更多熟悉的声音,如同破开了封印般,争先恐后地涌现,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关切的笑意,带着沉淀在时光里的温柔,将她彻底淹没。 “幸!你的名字是幸啊!” 她忽然听到了眼前这位女剑士带着焦急的呼唤。 然后,是更遥远……却也更刻骨铭心的回响…… 阳光洒满庭院的野方町,外婆粗糙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头顶,声音里满是慈爱与期盼:“就叫幸吧。” “希望这个孩子,往后的人生充满幸福与希望。” 初到富冈家那个忐忑的午后,温柔如水的茑子jiejie牵着沉默的男孩,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哎呀,是新来的孩子呢,你好,我是你的邻居富冈茑子,这是我的弟弟,富冈义勇,你们差不多大呢,以后多多关照哦。” 她紧张地攥紧衣角,小声且珍重地介绍自己:“初次见面……我叫……幸。” “小幸。” 母亲和茑子jiejie带着笑意的呼唤仿佛还在耳边。 “幸,你要走向未来,不能困在过去。” 锖兔爽朗阳光的笑声,带着兄长似的关切,穿透了时光为她指明了方向。 紧接着,是好友蝴蝶忍那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认真的声音。 “小幸,今天的药要好好喝完哦。”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从冰冷的虚无中猛地拉起。 每一个音节,都代表了她曾经拥有的人生。 更多的声音接踵而至—— “幸前辈!” 那是她在蝶屋指导后辈剑术时,年轻队员们充满朝气与敬意的呼唤。 “幸jiejie!” 那是她一次又一次从恶鬼手中拯救的孩子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哭泣与依赖,紧紧抱着她时发出的呼唤。 最后,是所有声音的归宿,是照亮她两世阴霾,给予她救赎的与归宿的那个存在。 他不善言辞,却将所有情感都融入了那独一无二的,带着笨拙却无比珍重的呼唤里。 “幸。” 富冈义勇。 她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而是……灵魂深处那个始终空缺,让她疼痛不止的那个部分,终于被填满了。 那空荡荡的感觉,是因为丢失了这个名字,丢失了这些声音,丢失了与这些声音相连的所有温暖、所有羁绊、所有……爱。 这一世,她不是凭空苏醒的鬼,不是羽多野幸子绝望的延续。 她是雪代幸。 她曾真实地活在阳光下,拥有过外婆的慈爱,茑子jiejie的温暖,鳞泷老师和锖兔的照拂,忍的友情……她拥有过,与那个名为富冈义勇的男人超越了生死的情感。 那些温暖的日常,那些并肩作战的信任,那些深处在沉默下的深情凝视,那些对未来的约定……一切的一切,都曾真实而璀璨地存在过,是她黑暗人生中最为宝贵的光芒。 她终于知道,心口那无法言喻的疼痛和悲伤,究竟是什么了。 是她丢失的整个属于“幸”的人生。 巨大的痛苦、荒谬和讽刺,如同海啸般将她吞噬。 她看着自己苍白冰冷的手,看着尖锐的指甲,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幸!” 香奈惠的再次呼唤,带着担忧与急切,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现实,也点燃了她看向童磨时积压的所有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