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家的女儿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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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忍住了,没在心底大叫,jian商! “这东西可稀罕了,整个儿慈溪县,只有八仙茶坊和咱这头有呢!打竹林雅集上传出来的,冰盏盛玉魄,澄澈无暇胜春水,大人们都在赞哩!” 听听,还有名人雅士打广告,合该人家赚这个钱。 小伙计离开后,林真招呼贺景。 “用饭,用饭,待会儿还有得忙呢!” 确实忙,拿了红契后,林真和贺景先去米行買豆子,又去了熟药局买石膏。 在外头探头探脑,瞧见贺景同样被小药童盘问许久,林真心里诡异的平衡了。 倆人今日是空手回去的,那些个家伙什都搭了米行的便车运回去。林真也懒得去等枣儿村的牛车,与贺景溜达着往家走。 豆子有贺景cao心,林真乐得丢开手,自去围着家里的大小灰瞧。 这会儿拉磨的是小灰,林真盯着它湿漉漉的大眼睛不错眼。 丰乐楼每日要三斤腐竹,兴福坊的摊子上销量稳定下来后,每日约莫能卖出去六七把腐竹,便算作一斤半。平日里还要再备些货,免得有富戶办小宴时采买腐竹支应不开。 这一算,可不得了,一日至少得磨上百来斤豆子。 嘶! 林真盯着小灰没长成的小细腿儿瞧,罢了罢了。 大小灰平日里磨豆子已经很辛苦了,眼瞅着秋忙就快到了,紧接着便是中秋、冬节和年下,正是屠户最忙碌的时候。大灰必要跟着她爹跑东跑西的,家里的豆子只能指望小灰了。 林真叹气,还真是被那牛车主拿捏住了。 说好了要与丰乐楼送货,夏日两日一送,冬日五日一送。那赶车的村人本就存着加钱的心思,再添上丰乐楼那头的路程,更是有得说嘴。 林真望天,有些烦。 “真姐儿这是咋的了?不是说有大酒楼瞧上咱家的腐竹,要赚大钱了,怎还叹气呢?”林屠户冲着贺景问。 “许是在忧心又要教家里人劳累了。”贺景当然知道为了啥,可他没说实话。 “嗨!我说她寻思啥呢,咱家现在新添了你,她担心个啥。” 林屠户倒不是在点贺景,虽只进林家一日,可也瞧得出这女婿能干着咧。 今儿一大早,牲口棚收拾妥当了不说,灶上连粥都熬上了,教惠娘好一顿夸。 他瞧在眼里,也确实欢喜。 “爹,我去屋子里给真娘寻样东西。” “成,你喊她一起去,蹲恁久了,也不怕腿麻。”林屠户挥挥手。啧,这称呼,还怪奇怪的。 林真腿真麻了。 搭着贺景的手才站起来,一路被人领到屋子里还奇怪。瞧见贺景翻他那两只箱子更奇怪了。 说起来,这算是贺景的’嫁妆‘罢?她可从来没打过主意的,这是作甚呢? 贺景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个粗布包袱,看了两眼,捧到了林真跟前。 “里面有五貫钱,是当初那八貫钱剩下的。散碎的一百来文是我自个儿存下的,还有这把梳子……” 贺景顿了顿才接着说:“是我自个儿攒下钱买的,是……” “送给我的!”林真自信滿满,不错眼地盯着贺景。 贺景笑了笑,将东西都送到林真手边。 “是,是我想要送你的。” 很普通的桃木梳子,可林真捏在手里,又瞧了瞧那沉甸甸的五贯钱,只觉着手里的梳子热得发烫。 她十分郑重道:“结发夫妻,白首同心。你若不负我,我必不辜负。” 贺景面上有些发红,他能感受到林真的郑重和真心。他这样的人,也能值得人如此郑重?倒显得他似乎也十分重要一般。 好在他肤色黑,即便面上发烫,应当是瞧不出来的。 贺景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来:“再卖上几日腐竹,咱们便可再去买上一头壮年驴子来,那便再不受人辖制了。” 林真实在开心,这人,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不用攒,我手里还有两贯,咱们明日就去买驴子!”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这五贯,我日后补给你!” “别推,这不是与你分清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打明日起还要正经记账咧!咱家这腐竹营生支开来,一家子都出了力的,那就记账算工钱,都有得分!” 贺景将钱拿出来就没想过拿回去,他本就身无长物。原本就是林家的钱,他箱子里的两身好衣裳和两床被子,都是从那八贯钱里头来的。 他最大的财产,只有那把用了许多年的铁斧。 从前饿着肚子买下来的,不单指望着它砍柴,它还牵着他心底最后一丝野望。 可现在到了林家,有了林真,那铁斧便好似只是劈柴的物件了。 “咱们心往一处,劲儿也往一处使!日子定然是越过越好的!”林真在展望未来,又叫画大饼。 “好!”贺景眼睛亮晶晶。 显然,有人很乐意吃这大饼。 ----------------------- 作者有话说:1 欢门的概念出自北宋,里头的描写参考了《东京梦华录》 第26章 林家在开家庭会议。 “赶车的村人想加錢, 我可不想如了他的意。有一就有二,他人又不爽快,少不得还要生事儿。賀景拿了五贯錢出来, 我手中还有两贯,咱自家去買一头壮年驢子去,懒得受他辖制!” 林真三言两语说完。 林屠戶听见女儿特意点出賀景舍出的五贯錢来,心中欢喜:瞧瞧, 都在护着人了, 看来真姐儿对这夫婿是滿意的;女婿也很不错, 没藏私,好啊! 这才是一家人过日子。 “秋收将至,牲口行正是热闹的时候,这时去怕是要挨高價, 爹也出一贯,明儿我就去牲口行寻人留意着。” 林真的这场婚事, 林屠戶是着意办得好了些, 真姐儿招赘, 这排场就不能落下。 手中錢财去了大半,虽有收礼, 可两相并未持平, 这时手中确实不甚宽裕。可林屠戶也瞧不上赶车那戶人家, 眼红贪心, 实在小道,还是凑出钱来自家買驢, 不与他家打交道的好。 家里添驢子的事儿就说定后,林真又提了记账的事儿。 “咱家这营生也算是支应开了,一家子都出了力的, 该要分钱。” 瞧见林屠户似乎有话说,林真先擺手。 “打住打住,爹,您先听我说。” 卖腐竹的钱一直在林真手里,她有回拿钱给苗娘子,人一个劲儿推脱。 稍稍一想,就曉得跟她屠户爹脱不了干系,那时赚得不多,林真就没坚持,只是注意着给家里添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甚的。 可现在生意起来了,苗娘子陪着制腐竹不说,村人还会上门来買豆干儿。她是全围着腐竹转悠了,再不给钱可说不过去。 “爹,女儿是这样想的。往后这营生赚来的钱,女儿拿六成,三成供给家中开销,还有一成,给苗娘子。”林真这话其实很是大胆。 父母在,不分家。这是此时的枣儿村最常见的家庭模式。 一个灶头盛饭吃,钱财捏在长輩手中,长輩包揽衣食住行。未成丁的子女手中无私产,成家生子的小家庭中也没有私产。甭管私下有没有,可明面上是绝对不能有的。 家中多少钱财,除了长辈,谁都不清楚,只能私下算算。连提都不能提上一句,否则就是算计家财,不孝的帽子就要扣上来。 可林家显然不这样,林屠户和女儿相依为命,本就不大瞒着女儿家中钱财之事。待原身大些到rou攤子上幫忙后,有时连记账都是原身在做。 是的,原身是识字的。 幼年失恃,对女子来说尤为不利。 失训与无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在这个以相夫教子为女子本分的时代,几乎可以看作是判了一个闺阁女子的’死刑‘。 林屠户当然知道轻重,不然当年也不会着急娶妻。后来婚事不顺,思来想去,干脆花钱将原身送去縣里的女塾师那处教养。 一月六百个钱,三节两寿还要额外送礼。 识字记账、女红中馈、人情酬酢样样都教,原身在女塾中,一呆就是四年。 不然,就凭rou行攤子的收入,林屠户怎么着也不至于在縣里打拼小十年了,还是只能赁房来住。 可即便这样,林真在婚嫁之事上还是会被人挑剔:终究不是当娘的亲自教养出来的,总是欠些风范。 每每想起来,林真就怄得慌。 林屠户原是不想要女儿的钱,这稀罕玩意儿是真姐儿搞出来的,本钱、擺摊的地儿和客人样样都是真姐儿自家办的。 他私心里,是想教真姐儿自家捏在手中,手中有钱心不慌,多添一层底气不是。 林屠户可不似那些死捏着钱财逞威风的老東西。 钱是个好東西,谁都知道。可若是钱财全靠小辈赚来,当长辈的还要捏在自个儿手里用来辖制人,那不是教子女离心吗? 在林屠户看来,这当真是蠢出升天了。他自是不会作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可听见真姐儿说要分出一成利来给苗娘子的时候,他猶豫了。 惠娘确实辛苦,他这些日子清闲,家里连着办事儿,银钱花出去的多,拿回来的少。且他家情况特殊,是该教惠娘自个儿存些银钱在手,还有一个燕儿呢。 虽说他是一定会给燕儿存嫁妆的,可到底隔了一层。 谁有,都不如亲娘手里有来得安心。 林屠户猶豫,苗娘子心中也是纠结难安。 在听见分她一成利时,她呼吸一停,心中发紧,多年的规训告诉她:你不该拿。 可心中的挣扎是怎么也不能骗人的。 这一犹豫,苗娘子就没说话。 林真见倆人都不说话,只当倆人默认了,当即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