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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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国栋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带了厚衣服不？” “带了，都带了。” “前两天你娘炸的rou丸子记得带上，晓玥爱吃，火车上没啥吃的。” “带了，都带了，还带了红薯丸子呢，爹，你别舍不得我们，我们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陆国栋一噎，“哼”了一声，“谁舍不得你们了？昨天我不在，你娘是个粗心的，我这不是怕她没准备齐全么。” “没事儿别回来，在学校就好好学习，好不容易考上的。” “爹，人家大学也有寒暑假的，我们有空就会回来。” 陆国栋说着说着带了点鼻音：“你说你这从小到大，就围着这大河村转了，别人都说你这孩子被我们宠的都要五谷不分了，可是我知道你小子打小就聪明。” “这不，现在都要去京市上大学了。” “爹，你说的人家都要掉眼泪了，呜呜呜。” 陆平安假装啜泣，双手捧着脸。 本来还很感伤的陆国栋一顿，“滚，别逼老子抽你。” 一到火车站，有个人凑了过来，贼眉鼠眼的样子，小心谨慎地观察了一圈，才低声问他们：“卧票要伐？” 大概是看他们大包小包，一看就是要坐长途。 这年头的卧票比猪rou还难抢，放眼望去售票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陆平安有点心动，他是无所谓，但是他怕沉晓玥会受不了坐几十个小时的硬座。 不过这个票是真的假的还不能确定。 “不急，我们先去窗口看看。” 沉晓玥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拽着他去窗口排队。 两人运气好，买到了两张卧铺，虽然是开学，但是京大开学比别的学校早一些，今天去京市的人还真不多。 陆国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又塞了二十给沉晓玥。 “爹，不用，我们还有。” “行了，别推来推去，你们要是不拿着，今年就别回来了。” 陆国栋故意板着脸。 沉晓玥哭笑不得，接下了。 “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了，要是有空的话，就打电话回来，村里的电话一直不用都要坏了。” 站台上站了很多人，陆国栋精准地捕捉到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上了火车才跟他们挥挥手。 火车“呜———”的一声缓缓发动，陆国栋使劲挥着手，生怕他们看不到。 忽然猛地背过身子，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几下。 沉晓玥眼泪莫名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她总觉得在大河村的日子会很漫长，长到让考上大学这个愿望看起来都很遥不可及。 可是转眼间她和陆平安一起踏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车。 “媳妇儿，别哭，我们放假了就回家。” 陆平安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嗯。” 沉晓玥声音闷闷的。 她假装不知道昨天晚上陆平安以为她睡着后，偷偷在床上掉眼泪。 刚才在拖拉机上，陆国栋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他其实也有偷偷在掉小珍珠，双手捧着脸只是为了擦干净。 可能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更知道怎么爱人。 明明自己才是要背井离乡，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村子，但是还在努力逗乐他们。 沉晓玥回握住他的手。 “我们有空就一起回家。”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找到了艰难地找着床位，车厢人太多了，气味不太好闻，床铺也没怎么换洗，乌青云特地给两人带了干净的布子，让他们铺在卧铺上。 “找到了，媳妇儿，这个，你想睡上面还是下面？” “我睡上面吧，你个子高，睡起来不舒服，我刚刚好。” 陆平安点点头，把行李塞到床位底下。 他睡下面也好，刚好守着这些东西，虽然重要的东西都在他身上，可是箱子里好几身衣服都是他找叔叔给媳妇儿做的，比外面买的好看多了。 媳妇儿亲手给他做的那件衣服也在箱子里。 他执意要带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沉晓玥不太理解，“你别跟我说你在大学里要穿这件，那你可不能跟别人说这是我做的！” “不穿，我抱着睡觉，毕竟我只是一个可怜的要一个人睡觉的已婚男青年，总得给我留点念想吧。” 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两人正收拾着，对面一个大姨大概是无聊，就跟两人唠起了嗑。 “哟，小伙子挺勤快啊？旁边这个是你媳妇儿吧？” 陆平安听第一句话的时候还不太想搭理，听到第二句话转身一看，是个看上去挺慈祥的中年妇女，就应了一声：“对。” “长得真漂亮，不过你长得也很俊，你们是下乡知青？” 刚才那一站是个县城，大姨猜两人应该是下乡的知青。 大姨边嗑瓜子边看着两人，两人都长得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像是家境不错的样子，原本这小伙子背对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这身形板正。 而且从上火车开始就是这小伙子在收拾，让媳妇儿在旁边坐着，这可少见。 陆平安平时很警惕，但是碰上个这么会说话的，他也忍不住回了几句：“我不是，我媳妇儿是。” 大姨笑眯眯地递了把瓜子给两人：“你们去哪儿？我去京市，我比你们早两个站上车，可无聊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我聊聊天呗？” 沉晓玥没有拒绝。 大概是读书多的人会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对面的大姨看上去知性优雅，戴了副金丝框的眼镜，一头洋气的卷发，很有气质，让人忍不住就想和她多聊上几句。 大姨手边还放了一本书，《到灯塔去》，这种小众的外国书籍可不容易买到。 沉晓玥猜测她应该是老师或者干部一类的。 “谢谢您，我们也是去京市。” “这感情好，你这是去京市上大学的？” 沉晓玥点了点头。 “方便告诉我是哪个大学不？不方便也没关系。” “方便的，我们是去京大。” 大姨眼睛瞬间放光，“那你爱人呢，是送你去学校？” 第110章 京市 她刚才听到只有面前这个女生是知青，两人又是夫妻关系，下意识地以为他只是为了陪爱人一起去。 “不是，我爱人也是京大的。” “哦，那他是县城里的是吧。” 县城的教育资源虽然差，但是碰上聪明又努力的，也是有一定概率能考上的。 大姨了然地点点头。 沉晓玥笑了笑：“我爱人是大河村的。” “啥？” 这可真是稀奇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年头教育资源差距确实有些大，这么个小县城里走上两个人刚好考上大学已经算是非常稀奇了，更别说两人考上的可是京大。 大姨嗑着瓜子，啧啧称奇，“那你们这大河村的老师还挺厉害。” 陆平安忍不住插嘴：“不是大河村的老师厉害，是我媳妇儿厉害，我能考上都是我媳妇儿教的好。” 大姨这下彻底震惊了，原本撑在小桌板上的身子瞬间坐直：“你报的啥专业？” “英语。” “哎，太可惜了，不瞒你们说，我其实是京大的老师，中文系的，要是来我们专业就好了。” 能把人教到京大去。 多好的教书的苗子啊，等她退休这接班人不就有了吗。 这时候正是缺人才的时候，时雨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看见了个教书的好苗子。 沉晓玥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她猜到了面前的大姨可能是老师，毕竟身上的气质骗不了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会是京大中文系的老师。 不过她倒是也没有想要刻意讨好眼前的人。 能当上京大老师的都是精明人，刻意讨好反而会引起她们的反感，不如正常面对。 她干脆打趣道：“老师，我爱人当初报的是中文系，只是京大的中文系太厉害了，他分数低了些，被分去了经济系。” “啥厉不厉害的，这中国人一出生就会讲中文，选这个保险呗。” “经济系也很好，你们放心吧，虽然今年只招了个政治经济学，但是发展前途啊，未必比中文系差。” 时雨知道点门道，但是上头没有发指令，她也不好怎么说。 沉晓玥知道她说的应该是十个月之后改革开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