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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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舟往家的方向走。 她的确在慢慢走,不过不是因为雨天路滑,而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发现道路尽头有个人,朝着她所在的方位张望。 这个人原先坐在路边的石桩上,在自己转身往回走的那一刻,她站了起来,然后大步朝自己靠近。 码头光线昏暗,只有靠岸的地方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再有就是走上大路。 不过这个人的气息梨舟很熟悉,她不用借助光线也知道她是谁。 夜阑人静,晚风轻拂,厚重的云层擦过明月,将洗涤过的月光放了出来。 梨舟看着在月光下显露容颜的人,意外道:“你在等我?”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池韫目光黏在梨舟身上。 她的眼神就像被谁欺负了过来告状的眼神,眼尾红红的,表情也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表情。 池韫确实很委屈。天知道欺负她的人有多坏,居然把她老婆借走了这么久。她在岸边已经吃了一个晚上的醋了。 “你等我做什么?”梨舟长睫往下落了落,盯着池韫被水汽打湿的肩膀。 晋菲爸爸说的,刚才下雨了对吧? “刚刚下雨了吗?我担心你半夜回来没伞撑,给你送伞。”池韫选了一个干净安全偏离中心思想的理由作为答复。实际原因是她是被网上那些磕错cp的cp粉气的。 “现在已经不下了。”梨舟神情平静地说。 “对,我知道。”池韫收起自己成为望妻石期间用过的伞,下巴朝梨舟家方向努努,“那你赶紧回家吧,别着凉了。” 梨舟觉得池韫关心错人了。她是一棵饱经风霜修为很高的古树,而对方,是体质特殊生病了就很麻烦的凤凰,谁更容易生病?谁更应该担心自己会生病? 梨舟沉着脸往家的方向走。 她还是走了小路。小路近,大路要多走一公里。 梨舟的习惯也是走小路。 池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开着手电筒的灯,像个尾巴。 梨舟猜想她的车应该停在她家附近,所以要跟她一道回去。 梨舟只管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一辆商务车将她的院门堵了个严实,梨舟不得不停下。 怎么?自己进不去也不让别人进去? 梨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回头看了池韫一眼。 池韫被海风吹得,都要忘了自己的车是怎么停的了。 见梨舟回头看她,还沉默地看了很久,她才记起自己把车堵人家门口的事,小跑着过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车挪开。 挪完车,池韫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了梨舟边上。 梨舟没有往屋里走,以为她还有事,上下打量池韫,出声问道:“你还不回去?” 这话在池韫听来是在赶人,她撅了噘嘴,说:“不回去,我要在这睡。” 她这语气,就好像她在石头厝有房子似的,可这么大一个村子,除了自己认得她,还有谁认得? 更别说是发生在夜里两点渔民早早入睡的夜晚了,这会儿怕是连为流浪汉开放的老人活动中心都进不去。 梨舟问池韫:“你要睡哪里?” “车里。”池韫说。 梨舟不是很理解:“有家不回,睡车里干嘛?” 池韫说:“回家睡不着,在这里我能睡得着。” 梨舟蹙起眉头,抓错了重点,问:“为什么会睡不着?” 池韫说实话:“有人欺负我。” 又是用受了委屈向她告状的语气。 梨舟眉头皱得更深:“谁欺负你了?” 池韫简单直接:“情敌。” 梨舟有点听不懂了,哪门子的情敌? 池韫说话有头没尾的:“都是那些情敌在欺负我,我却不能欺负回去,你说这公平吗?” “我越想越气,晚上当然睡不着了。” 梨舟并没有意会池韫的话,脱口问道:“谁是你的情敌?” 池韫鼓着腮帮子说:“就是喜欢你的那些人。” 怎么是这个逻辑? 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 池韫还给梨舟扣帽子:“你纵容她们欺负我,这也不对。” 梨舟希望她说清楚:“我纵容她们什么了?” 她跟那些什么什么情敌,根本没关系好吗。她跟池韫也没关系。 池韫解释:“你知道我是个有仇必报,有气就要撒的人。那些情敌可以气我,也要让我气回去,这样才公平。” “她们可以追求你,你也要允许我追你,我连起跑线都没有,怎么跟她们比?当然只有受气挨欺负的份。” 绕来绕去,梨舟听懂了。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弄得她云里雾里的,就为了说这么一件事? 梨舟看着池韫的眼睛,态度没有上次冷硬,只说:“我考虑一下。” “你要考虑多久?”池韫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小小的机会,又有点心急地想快点推动它。 “不知道。”梨舟现在没想法。 池韫想起今天晚上死活联系不上梨舟的事,问:“能不能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这样我发的信息你也能看见。” 梨舟看了眼通讯器,拒绝得斩钉截铁:“在我做出选择以前,不能。” “好吧。”没有话语权的池韫只有接受的份,但她懂得怎么给梨舟施加压力,更快地迎接自己的判决。 她顿了顿,又说:“那我等你考虑好了再回去。” 第19章 答案 “我要是需要考虑一晚上呢?”梨舟说。 池韫:“那我就在车里睡一觉,晚上疲劳驾驶多危险啊。就在楼下,你考虑好了可以马上告诉我。“ 说来说去还是联系方式被拉黑造成的不方便。 她要是走了,阿梨很快就考虑好了,但她要今天晚上才知道,那不就亏了? 她早知道可以早做准备啊。 梨舟想了想,没再赶人,说:“你在车里睡会儿吧,睡醒之后我会告诉你答案。” 池韫乖乖答应:“好。” 梨舟回到自己的小屋,径直朝二楼走去。 池韫跟着她的路线往上走。 一盏灯亮了又熄,熄了下一盏又亮。 池韫知道梨舟的房间在哪了,在最东边,离她的车很近的一间房。 池韫不打算挪车了,她坐进驾驶位,将驾驶位的座位调低,脑袋侧躺着,凝望着亮着灯的那间房。 望了一会儿,睡意涌了上来,池韫打了个呵欠,长睫轻晃几下,随后抵抗不住疲惫地阖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离梨舟近的好处很多。 池韫最喜欢的一个是,梦里的梨舟很好说话,什么都依着她,她们在床上很和谐。 上楼以后,梨舟没有马上思考池韫抛给她的问题。她倚在床头,又翻出了那本厚重的相册,逐页看过去。 她对池韫的初印象是,她真的是一个话很多的小孩。 她不是把自己当做一棵树、一个她捡回来可以随意对待的“宠物”来相处。她把自己当做一个会袒护她的人,什么事、什么秘密都会和自己说。 让梨舟觉得神奇的是,她没有表露,但这个孩子可以听到自己内心的回应,再根据这些回应做出反应。 她们好像真的可以交流。 她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可能这是混了两个优势物种后得到的异于常人的能力。 再有就是,小时候的池韫真的很娇气。 出门被米粒大小的果子砸了、被空调外机的水溅到了、一个姿势睡太久,手被脑袋压麻了…… 种种,只要她觉得自己受到委屈和“伤害”了,她就会跑过来告诉她。用告状的口吻。 相反的,在外人面前,在她两个mama和家里人面前,却是一个自尊心强、好面子的小孩,就算哭也不会哭太久的那种,时刻照顾别人的感受。 那次,梨舟都没看见她是怎么摔的。 她听见“哎哟”一声望过去的时候,池韫已经双手双脚趴地上,摔得那叫一个结实。 估计本人也很懵,脑袋抵着花盆也不知道挪开。 然后梨舟看着这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小孩,在地上趴了整整一分钟。 可能是真的摔疼了,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她捂着脑袋向自己跑来,疼得嗷嗷叫:“阿梨我摔跤了,好疼,花盆把我的脑袋磕流血了,好多血,我手上好多血……” 梨舟光顾着看这只声称沾了好多血的手了,没注意到池韫直接把流血的伤口往她树皮上贴。 那一瞬间,梨舟很慌张。 她不知道小孩的伤得多重,她就这么把她血淋淋的伤口贴在自己凹凸不平的树皮上,万一碰到凸起的位置,把伤口弄得更严重怎么办? 梨舟紧急撤换那个位置的树皮,把柔软的形成层调了出来。 光滑平坦的形成层被小孩用力抵着,梨舟尝到了血的味道。小孩的脑袋真的磕破了,不过不像她形容的那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