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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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将孩子护在怀里,快步退回药库,啪一下将门反锁,后知后觉渗出一背冷汗。 一转头,呵斥的话没能开口,就被一双小小的手臂搂住脖子。 小叙白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照着他的脸颊吧唧亲上一大口! “有人留言说爸爸心情不好,所以召唤我来哄你开心!” 裴玉衡稍一细想就知道是谢叙白搞的鬼,拧紧眉头轻斥:“简直是胡闹。” 成年后的谢叙白实力强大,他尚且不能完全放心,何况是变小之后? 兴建卫生所的这段时间,他常和老弱妇孺打交道。发现小孩子的身子骨虽说脆弱,却不会像小叙白这样一脸病态。 裴玉衡严重怀疑小叙白是不是以前日子过得苦,落下了什么病根,心疼得无以复加。 见小家伙只是被冷风一吹,小脸就有发白的迹象,他着急忙慌地将外套脱下来裹上孩子的身体,转头调节室内温度。 小叙白发觉裴玉衡的意图,从后拽一拽他的衣摆:“不行的爸爸,药会坏掉的。” 实验室的药,自然对储存温度和光线都有要求。 裴玉衡微微顿住,很惊讶六、七岁的孩子竟然知道这一点。 下一秒小叙白抬起双手,金色光芒在掌心聚拢,如夜空中的繁星,温柔地映照在昏暗的房间内。 “精神力的光线不会对药物产生影响,释放的热量可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小叙白像是献宝般捧着金光,眼里晕染笑意,“这样爸爸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冷,也不会影响视线啦。” 孩子聪明是一回事,能条理不紊地吐出标准术语又是另一回事。 裴玉衡有点反应不过来,对上小叙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的黝黑大眼睛,下意识揉上去夸了两句。 鬼使神差的,他将就近处的药盒拿过来,递到小叙白的面前:“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药盒上的名字繁琐亢长,小叙白疑惑地瞅了瞅裴玉衡,伸脖子艰难认字,整张小脸都紧巴巴地皱在了一起:“唔……” 果然是我多心了吗?裴玉衡正要把药瓶拿走,忽然小叙白双眼一亮:“我想起来了,mama教过我的,是注射用脂溶性维生素!肠外营养剂,增强免疫力和预防疾病。” 刹那间,裴玉衡心里怎一个震惊可言。 他连忙拿起旁边的药盒,小叙白看过后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 就这么顺着架子一路认过去,直到最后一排,裴玉衡将药盒拿起来,猛然发现不对,药库管理员将这东西放错了地方。 而小叙白在底下眼巴巴地瞄上一眼后,也跟着开了口:“col-37疫苗。爸爸,蛋白质类生物制品要放在冰箱里哦,不然温度太高会变质的。” 裴玉衡:“……” 他盯着小叙白纯真无邪的脸,心里翻江倒海,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 裴玉衡自己都是被从小称赞到大的天才,可他自认为在小叙白这个年纪,也做不到记清楚这么多药名及其功能作用。 孩子的母亲谢语春为什么能教授这些东西?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长大后的裴余为什么不懂医药学,对生物制药一概不知? “爸爸是不是很惊讶?”并非完全的懵懂无知,小叙白似乎很清楚自己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他有些小嘚瑟,但不显得嚣张骄矜,眼睛发亮,透着一股远超这个年龄的成熟和平静:“可我也不是一次就学会的,是记了成百上千、上万次,才能将它们牢牢记住。” “mama告诉我,我以后可能会失败很多次,多到我数不清 ,沮丧、痛苦、崩溃全部体会个遍,但是没关系,所有的失败都会成为我通往成功的基石。” 小叙白咧嘴一笑,阳光灿烂:“不去计较失去和牺牲,只要有一次能够成功,我们就赚到啦!” 简简单单的道理,经由小孩子稚嫩清脆的嗓音坚定陈述,更显得振聋发聩。 裴玉衡怔在原地,和仰着脸蛋的小叙白对上眼,后者认真强调:“爸爸,不能动摇。” “mama说,谁都可以质疑自己,选择逃避,唯独我们不……” 话没说完,小叙白仿佛被抽空力气,眼皮子打颤,身体开始不稳摇晃。 “裴余!”裴玉衡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抱紧,慌张地检查身体,“你怎么样?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困,我一旦多动脑子就会很困。mama说是我的身体被套上了枷锁,以后枷锁会越套越紧,但早晚会打开的。” 小叙白双手伸出去,软趴趴地勾住裴玉衡的脖颈,柔嫩的小脸蹭蹭他。 “爸爸叫我裴余,我听到了……年年有余,那人留言说是爸爸取的名字,我好喜欢呀。” “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谢叙白。是mama给我取的,我也超喜欢。”他有些虚弱,需要喘上两口气才能继续说话,笑声清脆又干净,叠着声唤人,怎么叫都叫不够,“爸爸,爸爸,阿余的爸爸在不在,白白的爸爸在这里吗?” 一声声充满依赖和孺慕的爸爸,仿佛浸润了裴玉衡动荡荒芜的内心。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在的,爸爸在,乖,乖。” 小叙白猫儿般蹭蹭裴玉衡:“爸爸信不信我?” “信。”这个节骨眼,哪怕孩子说猪能上树,裴玉衡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小叙白认认真真地看向他。 那双澄澈的眼眸如光般照向裴玉衡,炙热明亮,让裴玉衡油然感觉自己在被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是世界最强。 好巧不巧,小叙白就是那样认为的。 他的爸爸,芝兰玉树,博闻强识,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爸爸。 小叙白用力搂着裴玉衡,笑声微小,却吐字有力,为裴玉衡一点点重塑起摇摇欲坠的信念:“所以爸爸要和我一样深信不疑,你很厉害,特别厉害,超级厉害!一定一定能够成功!一定一定不能放弃!” …… 第二天一早,谢叙白在裴玉衡的房间醒来,身上严严实实地搭着两层被子,热得直冒汗。 他掀开被子,一抬头就是裴玉衡的脸,后者递来一杯热牛奶:“刚热好,不烫。” 男人殷切的目光仿佛充斥着父性的光辉,谢叙白被看得头皮发麻,顿了顿,还是接过来喝了。 他稍一打量,发觉裴玉衡似乎满血复活,立时松上一口气。 随后又见裴玉衡拿来一个空药盒,问他:“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 药盒上全是德文。谢叙白虽不认识字,但跟裴玉衡整理货物的时候,大概记了一下图案,脑海中翻找一阵后回答:“col-37疫苗,预防脑动脉畸形瘤。” 他顺势观察裴玉衡的脸色,了然地说:“我的记忆有问题。”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玉衡意外地问:“怎么说?” 谢叙白淡然分析:“我事前说过自己不懂生物制药,在实验室的时候也没能帮得上忙。你突然拿这盒药来问我,只能是昨天的我表现出不符逻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解,所以才来找我求证。” 推测得分毫不差。 裴玉衡不由得感慨,昨天哄小叙白顺口,下意识伸手揉揉青年的头:“不错。” 谢叙白:“……?” 裴玉衡佯装没看见对方不自在的样子,将昨天和小家伙的对话详细复述。 即便沉稳如谢叙白,也不免感到惊讶,随后内容更是令他越听越激动,手指下意识蜷缩在一起。 最早找不到谢语春的人时,他就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有误,如今看来误差不仅存在,还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先不说谢语春曾经教过他那么多超纲知识,他却莫名忘得一干二净,单说对方那些语焉不详的安慰告诫,和他目前的处境结合起来,处处都透着不能细想的深意。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失去了小时候的大部分记忆?难道是规则作祟?枷锁是指认知受限?不,或许远没有那么简单! 诸多疑虑仿佛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所有人束缚其中。 如果能找到谢语春本人,大部分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谢叙白和裴玉衡的几名师姐见过面,可以确定她们都不是谢语春。 裴玉衡读到硕士研究生后就没有继续读下去,除了硕士时期的师姐,还能从哪儿找来其他的师姐? 也是这时,裴玉衡看着药盒忽然道:“术业有专攻,即使是生物制药,细分下来也有很多类别。你mama既然能教你们这么多错综复杂的知识,要么她杂而不精,要么她是领域专家,各方面都有涉猎,我倾向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