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她气势汹汹地想要质问，动作却又倏然顿住，表情古怪地道：

    “有个人掉你家阳台上了。”

    ……？

    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动用灵感观察起来。

    那人从阳台直入主卧门口，抬手虚敲了两下门，没有响起敲门声，克莱恩皱起眉，理了理衣服，坐在了安乐椅上，随后目光看向爱丽丝。

    看着爱丽丝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后，克莱恩才慢悠悠地道：

    “请进。”

    主卧室的房门无声敬开，阴冷之风却没有吹入，只在走廊上打旋。

    “拜访者”是位和道恩·唐泰斯年纪、身高差不多的男子，黑发褐瞳，五官深刻，是典型的鲁恩人长相。

    他戴着一顶丝绸礼帽，脸型较为瘦长，气质颇为阴冷，但不是阴沉沉让人感觉不舒服的类型，而是直观体现出郊外墓园夜晚意蕴的那种。

    这个瞬间，克莱恩看见数不清的灵体在簇拥着这位中老年的绅士，让他周围幽暗层叠，似乎藏着一片世界。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位半神。

    我刚回到贝克兰德，怎么就被一位半神找上门来了……除了黑夜教会贝克兰德大主教那边，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没暴露过一点问题啊……半夜吃冰淇淋不算。

    克莱恩颇感牙疼地看着门口，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怒还是惊。

    那位半神走了两步，忽然让右手在身前直直下垂，带动腰背变得弯曲，就像一把拉到了极限的弓。

    他以奇特的姿势郑重行了一礼，态度极为尊敬，而与此同时，阴冷之风一拉，房门没发出任何声音地合拢了。

    克莱恩险些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旋即思绪浮动，隐约有了点猜测。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半神保持着姿势不变，沉声开口道：

    “灵教团帕特里克·布雷恩受神谕前来拜见阁下。”

    神谕……一旁隐藏身形的爱丽丝眉心一跳，意识到这是女神整出来的活。

    克莱恩半叹半笑地伸右手按至胸前，但什么额外动作都没附带：

    “神的谕令是什么？”

    布雷恩缓缓站直了身体，望着坐在安乐椅上鬓角斑白的绅士，隐有些狂热地回应道：

    “我们成功了，神终于苏醒了过来，祂让我从今天开始，听从您的命令，接受您的安排。”

    爱丽丝转头去看窗外的月亮，保持沉默。

    克莱恩的情绪很复杂，但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站起身虔诚道：

    “谨遵神谕。

    “神的意志就是我的意愿！

    表态完毕，他重新坐下，望向那位笔直站立的半神，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

    “请坐，嗯，顺便介绍一下自己，这属于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帕特里克·布雷恩坐至沙发，想了想道：

    “我是鲁恩人，曾经去过东拜朗经商，因为在那里感染疾病，差点死去，被灵教团成员救助，在一个仪式里得到神灵的恩典，活了下来，所以暗中改变了信仰。

    “我所在的派系总是被灵教团其他成员污蔑，认为我们渎神，试图自己创造新的死神，但并不是这样，我们坚定地相信，神在第四纪尾声没有陨落，只是陷入沉睡，需要用特定的办法唤醒，让祂一点点复苏，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您就是见证。”

    爱丽丝的表情更怪异了，她非常想现身在这个话题里插点什么，但一想到帕特里克是接到女神的神谕来的这里，她就不敢动弹。

    克莱恩不知道爱丽丝在想什么，他只是问道：

    “你们这个派系其他高层呢？”

    帕特里克·布雷恩脸现崇敬地说道：

    “我加入灵教团的时候，神已经苏醒了一点，这全是以前那些圣者的功劳，他们在一次次仪式里献祭了自己。

    “目前，我们共有三位圣者和一位天使，他们都在东拜朗，我负责贝克兰德的所有事宜。”

    献祭了自己……爱丽丝表情扭曲了一瞬，想起了“卡珊德拉”。

    克莱恩接着问道：

    “那位天使叫什么？目前在哪里?有没有得到神谕？”

    帕特里克·布雷恩坦然道：

    “神让我不能告知别人，也不能向别人询问相关的事情。

    “我们的首领叫做海特尔，这既是姓，也是名，祂曾经是教会的大主祭，后来得到神的恩赐，成为了天使，祂一直致力于唤醒沉睡的神，在某次仪式里受到了严重侵蚀，目前无法离开自己的陵寢，否则会直接失控，祂算是我的老师。”

    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询问……爱丽丝表情怪异地打量了这人一眼，开始在克莱恩的脑子里说话：

    “你说，这些隐秘组织和邪教能拉到人，是不是因为这里不流行反诈宣传？”

    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克莱恩及时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接着问道：

    “祂和另外两位半神是拜朗人，纯血统的？”

    “是的。”帕特里克·布雷恩点了点头。

    没得到回应的爱丽丝撇了撇嘴，安静听克莱恩继续问话：

    “你目前有序列几？”

    帕特里克·布雷恩没有隐瞒：“我是‘不死者’。”

    咦？

    序列名称引起了爱丽丝的注意，她从克莱恩那里了解到过“不死者”的特点，知道这个序列每隔60年就会重新开启一段人生。

    果不其然，克莱恩复又问道：“这是你的第几次重启？”

    ——这不是克莱恩一开始想用的词，这么用词纯粹是因为爱丽丝。

    这属于魔药会自带的知识，“死神”途径看起来没有那么一个以坑后辈为爱好的真神或者天使之王，又或者活化的“唯一性”，帕特里克轻易理解了克莱恩的话，回答道：

    “我还未满50，成为‘不死者’不到10年。”

    第133章 漩涡

    那他不是四十岁才成为半神……爱丽丝算了下这人的年龄，上下打量对方，克莱恩接着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改信我主的？”

    这里的“主”指的是冥界之主。

    布雷恩回忆了两三秒道：“那时候，我刚过完30岁的生日。”

    ……啊？

    30岁才走上非凡之路，40岁就成为半神，这速度虽然对比克莱恩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但能对比克莱恩，本身也就说明了问题。

    至于她自己……爱丽丝不觉得“命运”途径的晋升路线有参考价值可言。

    回想起布雷恩的来历，爱丽丝低下头去，意识到布雷恩可能和“人造死神”有关。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收到了神谕。

    听起来，女神大概只能联系上他而已。

    克莱恩已经接着问道：

    “你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个商人，在贝克兰德办了两家成衣工厂，表面信仰黑夜女神，是新党的支持者……”帕特里克·布雷恩介绍道。

    ……啊？

    深知“人造死神”的壳子底下现在到底是什么的爱丽丝属实懵了一下，她吃惊地张大嘴巴，对此惊为天人。

    真是好一个虔诚的信徒！

    克莱恩的心情和爱丽丝差不多，但他面上看不出异常地道：

    “你手下有多少灵教团成员，分别在做什么？”

    布雷恩早有准备地流畅回答道：

    “两个小组，十二位非凡者，他们有的在我的成衣工厂做事，有的在钟表行工作，各自都有正式的职业。

    “一般情况下，他们会小心谨慎地在身边传播神的信仰，这方面的进度很慢，也不是主要目的，信徒总体数量没超过一百人。

    “大部分时候，他们在搜集神遗留的各种事物的线索，以及唤醒仪式所需要的不同材料。

    “有了线索，我们就会相应地展开一些行动，而材料亦备后，会实验不同的唤醒仪式，寻找最有效果的那个，我是行动的主持者，也是仪式的核心要素。”

    克莱恩又问了问其他情况，都得到了详尽的回答，爱丽丝很快在这种一问一答中走起神来，直到克莱恩说起了结束语：

    “谨遵神的谕令，从现在开始，你听从我的吩咐。”

    爱丽丝收拢思绪，把注意力放到表情严肃的克莱恩身上，眨了两下眼睛，等待克莱恩接下来的发言。

    他无意把眷者扮演得非常出色，爱丽丝看着他在揣度过后做出了一系列吩咐，终于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接到这种什么都不说清楚、全靠你自己猜的任务？”

    前社畜克莱恩对这个话题选择了保持沉默，右手按住前胸，异常虔诚地开始布道：

    “神说，必明白所信，方能为信。

    “神说，对迷茫者，必先强健他的身体，武装他的头脑，因为祂所允诺的国度没有野蛮和愚昧。”

    爱丽丝开始思考这到底是哪个神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