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薛媛很想摸摸meimei的脑袋,告诉她不要用那么敷衍的态度对自己。 抬了手,却又放下。 距离和裴弋山见面还有二十七个小时。 天有些阴沉。 在nelya做完最后一次手部护理,离开前,薛媛在电梯里偶遇了“同学”蓓蓓。 安妮姐会将一些捷报同步在学员内部。 故而薛媛清楚,三月前先一步毕业的蓓蓓,傍上的金主是西洲某车企集团的二公子。对方宠她,为她站台,以投资方的名义将她塞进了一个众星云集的大制作电影剧组,虽然给到的只是个小配角,但比起出演十八线网剧,资源可谓飞升。 想来蓓蓓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主动招呼: “哟,好久不见。” 她身上橙花的香水让薛媛有一点点眩晕。 “听说你已经成功吸引到裴弋山注意了?” “嗯。” 薛媛同蓓蓓没什么话好讲,她们早就不对付,只是见面不多,没必要冲突。 “很厉害嘛,”蓓蓓上下扫视她,嘴损道,“以前完全看不出你能有这种潜质。” 薛媛不想跟她吵架,淡淡回复:“谢谢夸奖。” 蓓蓓讨了没趣,不说话了,拿出手机看起来。等电梯下行到一楼,薛媛要走,蓓蓓才又拉了她一把——“我最近偶然知道了一个小道消息,想听吗?” “不了。”薛媛意图挣脱,未果,严肃道,“放手。” “凶什么,我也是好意。怕你一心想当凤凰,最终得不偿失。裴弋山这人,可不是一般的狠。” 蓓蓓松了手,任薛媛向前走出轿厢,幽幽的声音像一片羽毛,撩过薛媛的后颈窝。 “他杀过人。” 电梯关上了。 回头时,薛媛只看到那银色金属门上自己失真的影子。 天愈发阴沉。凌晨四点左右,户外开始下雨。 薛媛被响雷惊醒,淡绿窗帘外亮色一闪,伴着呜咽的风声。 夏季的雷暴雨并不罕见,她睁着朦朦的眼睛扫了窗户一眼,确认玻璃紧闭,雨不会落到屋里,便又安心用被子蒙了头。迷迷糊糊中,听到客厅开灯,室友窸窸窣窣,弄出好一阵动静。 不晓得在做什么。 等第二天早起,才恍悟,室友原来是去抢救生活阳台晾晒的衣物。 那处2平米的狭小空间没有封窗,大风时,衣物总容易被吹飞。 运气好些,掉在地上;运气不好,尸骨无存。薛媛搬来后,曾损失过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袜子,金额不大,没教会她未雨绸缪的道理,这回好了,大风干废了她为约会而准备的裙子。 因为怕皱,那裙子本是熨烫好,专门挂在阳台的。 怎料半夜被风吹到了地上。 虽然室友好心帮薛媛捡回了客厅,但裙子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像团腌菜。 这不是个好预兆。薛媛心里有些堵。 将皱裙子领回房间里,打开衣柜,默了半天,只能拿出另一条白色的缎面包臀连衣裙。鱼尾式,长到近脚踝,v字大领,细长吊带,那是她衣柜里唯二拿得出手的专柜正品货。因为太贴身,穿着时一举一动都要格外注意,她本不打算选它的。 但见裴弋山,总不能用平日太粗制滥造的地摊货敷衍。 铅灰色的云雾仍压在城市上空,像一条潮湿的毛巾,时不时拧下淅淅沥沥的雨点。 涂上最后一抹樱桃色唇釉,薛媛准备出门。 大风天,单穿吊带裙有些冷,可没什么厚度合适的外搭,房间里寻了一圈,找到一件花纹披肩——灰色和米色相间的波西米亚风,粗线手织,刺绣层层叠叠,下摆坠着流苏结,十分精致。 那是薛媛从淮岛带到西洲的行李之一。 也是薛妍的遗物之一。 那种感觉好像薛妍在见证她,走上那条泥泞的路。 薛媛将脚捅入细带高跟鞋。 天气不好,健身公园明显冷清了许多。 比预计早到了三十分钟,这次薛媛花了80元门票进去等人。 室内游泳馆的天花板悬着波浪形的吊顶,灯做成了贝壳样式,很是精致。去年西洲开展第二届市级青年运动会,这里还被征用为比赛场馆。 泳道一共八条,50米标长,宽阔敞亮。 工作日,人虽不算多,但碍于都带着泳帽,浮在水里,薛媛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裴弋山。 顺着泳池边缘绕寻,年轻的救生员见她这副打扮,吹着口哨提醒她不游泳的话离水面远些。 “地滑,警惕摔了。你要等人的话,那边有坐的地方。” 指了指东侧一排白色沙滩椅。 薛媛朝那个方向前进,没几步,前方不远一抹身影钻出了水面,双手一撑,上了岸,向她走来。 裴弋山穿着黑色及膝的泳裤,赤裸的上身肌rou分明,他个高,身材又匀称,一出现便显得鹤立鸡群。 摘掉泳镜,他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怎么来这么早?” “嗯哼。”薛媛笑,耸耸肩膀不发言,待两人靠近,才又压低声音,“想看看裴总不穿衣服什么样子。” “这次不怕打扰了?” “还是怕。”目光缓缓从他上半身游到下半身,“但诱惑太大。” 两人一同走到等候区域,裴弋山还没游够目标距离,让薛媛在这儿等他。 公共的椅子有点湿,薛媛看一眼,不打算坐下去,于是作好奇状问:“裴总游一个来回要多久呢?三分钟?” “看不起谁?”裴弋山轻笑一声,“两分内。” 薛媛不会游泳,不理解这一分钟几秒的价值,偏头扫了扫泳池,决定跟裴弋山打个赌。 “我不信,”她指着一处出发端,“我在那边等你,如果你两分钟可以游完,我送你一个礼物。” 男人是天生的冒险家。 裴弋山没有拒绝,任薛媛拿出手机秒表计时器,跟到了出发端。 “待会儿裴总如果输了怎么办?”薛媛撩他,“还我一个礼物?” “可以。”裴弋山不假思索,“但可能性为零。” 计时开始。对方下水,薛媛也抱着膝盖,小心翼翼蹲了下来。 她其实没想过自己会赢,干脆一开始就做好准备,等裴弋山再浮出水面,就凑过去给他一个吻。 “小姐!也不能蹲泳池边上!” 远处的救生员又开始吹哨,嘹亮的声音在场馆回荡。 薛媛被哨吹醒了,猛地意识到行为太过显眼包。 算了,吻而已,留到晚餐也可以。 压住长裙的裙摆,起身,谁知脚下一怔,原是蹲下之际,高跟鞋将披肩流苏结踩在了脚底,大动作猝不及防给薛媛拉了一个踉跄。 救生员没错,地面的确很滑。 薛媛像一块笨重的石头,砸进了泳池中。 第15章 .溺水 那种惊惧是印刻在细胞里的,宛如世界末日。 冰凉的水,失重的挣扎,双手触摸不到任何实物,越拼命就越会下沉。 薛媛的大脑神经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卡顿。 当她意识到自己正被裴弋山抱在怀里,举出水面时,她的手臂已经不自主地死死环住了对方脖颈,双腿也深深勾住对方的腰,用力得像缠住救命的浮木。裴弋山一手托着她的臀底,一手撑住池沿,借助水的浮力,一下带着她回到了地面上。 她爆发出剧烈的咳嗽,鼻腔与喉咙像被火焰灼痛。 周围人的注意都被他们吸引,五秒后,紧跟着窜出水面的救生员更是脸色苍白。 “都说了不要站在那里嘛!有没有受伤?呛水了吗?” 薛媛说不出话,身体和大脑都像宕机一样僵硬,此时此刻,四肢忽略所有羞耻感,分寸感,愧疚感,只是本能地死死纠缠着裴弋山的身体。 她不再精致,优雅,甚至无神在意那条修身的长裙因为这种大开合动作,几乎已经拉高到她整个大腿根。 “薛媛?” 裴弋山意识到了怀中女孩的不对劲。他轻轻摇晃她,试图让她明白,她应该回到地面,可对方无动于衷,脑袋嵌在他胸膛的位置,紧绷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看样子她被吓得厉害。 他用另一只手帮她把裙摆往下拉了拉,但相贴的姿势,使得最多只能拉回到膝盖上小半寸。 裴弋山只得让救生员找来一条毛巾,裹住她,抱她前往应急救护间。 到了地方,她还是不下来,也不配合吸氧,他无奈,只能自己坐在床上,任她跨着自己。 “还是叫救护车吧?” 年轻的救生员被薛媛的样子吓得不轻,招呼着让前台拨打急救电话。 “应该不用。” 裴弋山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湿漉漉的脑袋,确认对方意识清醒,呼吸也在他的拍背过程中一点点平稳下来,唯一的问题只是发抖着不说话。 “她是吓到,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就好,你让大家都各归各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