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皱巴巴的裙子,凌乱的发,她喘息,眼色仍然迷离,他帮她取掉后脑的山茶花抓夹,瀑布般浓密的长发倾泻而下。 “要喝水吗?” 问,手伸向盛着浅粉色气泡的高脚杯,没等她回答,先递到嘴边。 冰凉的杯壁凝着水雾,挂壁的水珠伴随动作,滴到她胸口,一点凉意,但不够解渴,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她很烫,脸色绯红,气息焦灼,张开嘴唇,将樱桃味的甜酒渡进身体。 补充水分。 毕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慢点,” 他说,边喂边扶住她腰背,手慢慢上滑,摸到颈后支撑连衣裙的系带。 缓缓地解。 他单手也可以做很多事,不骄不躁。 从琴凳上下来,要进房间,却不愿同她分开,于是将瘫软的她扛在肩头,一手拖着她臀底,在房间和露台游移,拿酒,拿杯子,拿蜡烛,点火柴…… 薛媛没帮上半点忙,莫名惭愧,中途吵着要下来,温吞地挣扎,屁股挨了一掌—— “别闹。” 不服气。 搞得好像她很无能一样。 最后一口酒饮进胃里,精神好些,在系带被解开前,自觉将手伸进衣服,撕掉胸贴。 “啪”,甩在地板上。 “刚才是意外。” 她说,努力掩盖在琴凳上呜咽,几乎流下眼泪的事实。 在这事儿上她变得有点执拗,不要被动,不要单方面承受,即使没法稳占主导权,也要同他势均力敌。 第一次哭湿领带的经历太丢脸了。 需要靠今夜,一雪前耻。 “噢。” 裴弋山笑了,对她的倔强表示欣赏。 “意思是接下来我也不用太克制,对吗?” “当然。” 挺直了背,在裙子像蛇蜕般被剥脱,垂在腰上的顷刻,扑过去,堪堪咬在他肩膀。 留下浅红色的牙印。 还他的。他会咬人,她也会。 “哈,” 呼吸的浊气落在薛媛耳畔,裴弋山轻轻一颤,兴奋的声音。继而握住了她腰肢,桑蚕丝布料被轻而易举撕裂,她吓了一跳,想制止,却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那双作恶的手,撕掉裙子,还不停歇,连更深的棉质品也难逃此劫。 “裴弋山!” 她急了,这招太荒yin,裙子又不是一次性用品。 “明天再买,” 裴弋山充耳不闻,褪掉睡袍,重重压上来,以吻封缄。 床头,琥珀麝香的味道开始挥发,甜,温暖又浓烈。 裴弋山撞进来,一下到顶。 将她所有的感官集于一处,比起手指,更充实,更野蛮。 那种想哭的感觉又来了,但不是为痛,而是羞怯,严格来说这一刻,和之前太不同。像久旱逢甘雨的土地,她需要。本能伸手勾住他,好让距离更近。 视线开始模糊。 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她似乎明白了薛妍的沦陷。 那是爱欲与性欲的双重围剿。 今夜是二十四岁的劫。 被圈在裴弋山结实的臂弯里,薛媛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三月小岛的花园中,裴弋山的呼吸是潮湿的季风,吻是养料,所及之处,万物生长。 一举一动都在推着她盛放。 小腹里汇聚着一股力量,像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杰克与魔豆》,交接的地方,巨硕的藤蔓不断生长,直至将她带入云霄,天空城堡。 “嘶——” 咬牙,世界变了颜色,她为那种极致的臣服颤抖不已。 “这就到了?” 嘴硬,身体软,裴弋山低头凑近,戏谑揶揄,薛媛不作声,只是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软得像水。他见她双眼含着雾气,不知所云,于是托着她腰臀将她抱起,圈坐在他腿心,用力要她清醒。 “让我看看你多有能耐。”他说。 被抛高的感觉一重接一重。 不规则地撞击让薛媛像翅膀折断的小鸟般在风中失重,不得不攀附裴弋山的脖子,以找到平稳的落点。 贴近的动作顺遂了裴弋山的心意,他像玻璃橱窗外期待已久的稚童,吮吸起蛋糕奶油塔尖上红透的草莓。 控制不住颤栗,双臂愈发圈紧。 他动作不停,直到被彻底驯服的她无措的双手开始抚摸他的后脑,不再妄想角力,而是接纳,鼓励。他终于抬眼看她,自下而上,眼波潋滟。 月色为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上银灰的滤镜,润泽的嘴唇像是请求她的亲吻,她配合地啄食,成为落入圈套的鸟兽,彻底进入他的节奏。 一室旖旎。 被击溃,反反复复。 不知餍足的捕猎者仍游刃有余地在她身上开拓,索取。用行动证明,这件事上,她嫩得很。 直到她无意间触到他后脑的一块疤痕。 被掩盖在头发里的粗糙印记,厚重的手感,像是盘虬的树纹。 “受过伤?” 问,指腹摩挲。 这动作似乎打开了裴弋山身体的开关。 他忽然失控,喘息声变得粗重、急促,撞击也愈发猛烈,再无章法。 罕见的,释放时,他没有咬她。 醒来已经是中午,不,下午。 阳光正好,穿越窗帘镂空的花纹,在地板投下奇异的形状。 风轻轻晃,房间里空空荡荡,撕掉的衣服,胸贴,熄灭的蜡烛,都已经收拾干净,裴弋山也不在这里。 薛媛花了两分钟时间回溯昨夜的收尾。 洁癖的那位梅开二度,把她扛在肩上带去洗了澡,再带回房间,让她抓着他手指睡着。 等她彻底安静之后应该就走了,去别的房间。 贯彻“一人一床”原则。 但实话实说,洗过澡,并在大床上睡到自然醒来,人确实清爽许多。 这次身上没有太多痕迹,除了腰窝被裴弋山摁得稍有淤青。薛媛从行李箱里翻出衣服穿好,到浴室洗漱。牙刷和昨晚放置的位置不同,证明裴弋山起得比她早,她含着泡泡转到另一个房间找他——空空如也。 正疑惑,听到庭院的水声。 举着牙刷循声而去,发现裴弋山泡在泳池里。池水浅浅,不及他胸膛,泳道也不宽阔,只够他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 他居然还有精力消磨时间。 薛媛暗叹:可怕的体力。 “睡得好吗?“ 裴弋山也看到了她,撑起身子上岸,披上毛巾。 “你的午饭是出去吃,还是叫管家送来?” 薛媛确实没有他的那份精神气,腰酸腿软,选了后者。 饭吃完,一瞄挂钟,竟然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有种浪费时间的罪孽感。 可抬头瞄到藤椅上翻看植物图鉴的裴弋山,悠悠闲闲,仿若无事,心又舒服很多。 “下午还出门吗?” 薛媛问,绕到他身边,书本上正翻到迷迭香一页。 “去海滩游泳?” 想着他在别墅的泳池施展不开,憋屈得很。 淮岛的时候听上大学的陆辑聊起跟室友当旅游特种兵,一天逛五个景点,吃八顿饭,自然而然认为出门玩就该是填鸭式的。尽可能压缩时间,看最多的风景,吃丰富的食物,追求物超所值。如果仅仅待在酒店,就太十恶不赦了。 “你想游泳?”裴弋山合上书,斜睨她。 “我不会游泳。”薛媛摇头。 “那还去凑什么热闹。” “怕你无聊。” “我喜欢无聊。”裴弋山拍拍大腿,让她坐到身上,“叶知逸没跟你说过吗?” 薛媛努力回想,是说过。说裴弋山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把自己关起来,远离人群。 “我还以为他瞎讲的。”脑袋软软贴上他胸膛,“原来是真的。” 藤椅有一点点弧度,两人轻轻地晃。 奇怪的同频了。 像两只慢吞吞的蜗牛,在钟表上爬,可以随时停下。 抬眼,不远处的矮脚柜上有台小型的唱片机,薛媛问机器是否完好,裴弋山会意,告诉她柜子里有黑胶唱片,不过很少,只有理查德·克莱德曼。 小半刻后房间里响起舒缓的音乐,薛媛回到裴弋山怀里,任他轻轻揉捻她后脑,温柔得不真实。指腹划过一块小疤痕,他愣了一下。 “受过伤?” 同样的话她昨晚也问过他,他没回答。 “啊。”薛媛说,“跟你一样。” “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记得我读过的那句诗吗?夏宇的。” “只有秘密可以交换秘密?” “对咯。” 触碰着她后脑的那双手停顿了,游移到下巴,缓缓抬起来,迫使她看他。 也许裴弋山不怎么喜欢她的遮遮掩掩,犹犹豫豫。 但是没办法,她对他,必要先见饵,才亮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