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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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到了。”江揽州说。 即便他并未朝厅堂外面看上一眼。 手中玉勺一顿,薛窈夭下意识就要起身。 却在起到一半时,复又被江揽州的大手扣了回去。 扣回去时,她手上玉勺直抵他胸膛而去,上面沾染的酥酪自也不小心蹭在了衣襟上面。 江揽州却并不在意这种小事。 他只是学着她方才那般,刻意压着嗓子,仿佛情人之间的喃喃絮语,在她耳边恶魔低语般道:“只有两把椅子,对面那把是孟姑娘的。” “让你坐本王腿上,已是格外厚待。” “之前不是说想我了,拒绝什么?” 言下之意,你不要不识好歹。 薛窈夭:“……” 不待她回应,江揽州又不容置喙地下达了另一命令,“衣袍上沾染的东西,明日你亲手洗了,嗯?” 指的当然是方才蹭上去的奶酪。 薛窈夭:“……” 已经沦落到要给主子洗衣服了…… 毫无疑问,江揽州的确是在将她当丫鬟婢女使用。 至于那什么格外厚待,可真是谢谢他了。 第17章 心思活络如薛窈夭,并不想在自己尚未将北境王府的地皮踩热之前,就得罪府上任何地位比她高的人,这对她绝无半分好处。 狗男人就不要给她拉仇恨了好吗。 是以最终,她还是从江揽州怀里挣扎出来,起身站在一旁,尽职尽责扮演她应该扮演的角色——丫鬟。 片刻后。 孟雪卿面无血色,有些摇摇欲坠地踏入厅堂门揽,薛窈夭放低姿态朝她行了个福身礼:“见过孟姑娘。” 四目相望,孟雪卿是个沉得住气的。 晃眼见薛窈夭身段纤长婀娜,身上穿着的料子是她即便认不出材质,叫不出名字,也能明显瞧出优越过她这位恩师之女的珍贵罕见。 原来江揽州并非如她想象中那般不近女色,不解风情,只是那份风情从未用在她身上罢了。 从前没有对比,孟雪卿还不觉得有什么。 此刻巨大的落差也带来巨大的心理冲击。 视线再往上,入眼朱唇皓齿,明眸流盼,对方一双秋水剪瞳般的桃花眼美得惊心动魄,是凝春凝冬私底下骂了好些次,此刻正面对上,都不得不承认这位“狐媚子”是真真惊艳的程度。 且“狐媚子”身上有着某种令人无法企及的特殊气质,仿佛她曾经高高在上,目下无尘,那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绝不可能养得出来的骄矜。 “姓薛对吗,久仰姑娘大名。”孟雪卿面上带笑,堪堪维持住了应有的体面和风度。 薛窈夭点点头,回以浅笑。 孟雪卿又道:“听闻薛姑娘乃是殿下故人。凝春凝冬,去叫嬷嬷再搬张椅子过来,给薛姑娘看坐。” “不必了。” 弯唇笑了一下,薛窈夭解释:“我并非殿下的什么故人,不过一身份卑微的丫鬟罢了,陪殿下过来用膳而已。” 孟雪卿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揽州。 在场所有丫鬟也尽皆心说什么丫鬟? 你那也叫丫鬟吗? 我们可也都是丫鬟啊? 怎么我们就不能坐殿下怀里喂他吃东西? 你这般谦虚自损是存心膈应我们顺带膈应孟姑娘是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真真是气死人了。 仿佛在应证众人心下所想,也仿佛在答复孟雪卿。 江揽州轻轻扯了下唇角,“嗯,未来的通房丫鬟。” 薛窈夭:“......” 满厅堂看向薛窈夭的丫鬟们:“......” 分明“惊天动地”的一句话,男人却语带讥诮,语气里不乏戏谑之意。 孟雪卿拿在手中的筷子一顿,面色瞬间又白了好几个度,“既如此,那便更应该给薛姑娘看坐了。” 江揽州:“她不愿看坐,无非是想继续‘美人在怀’。” 薛窈夭深吸口气:“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要说可以说,私下里说嘛。 可恶。 最终薛窈夭仿佛“第三者”,还真就一同坐下用膳了。 只是全程,这顿晚饭吃得格外压抑。 期间江揽州主动开口,语气是薛窈夭不用细品,也能觉出一丝丝耐心和温柔的程度。 他道:“梦魇一事,本王听说了,已将李时邈调拨回来。” “你身子有何不适,他会尽心调养。” “往后有什么事情不必忍耐,也无需非得等到本王回府才报,派下人去找玄伦、萧夙、辛嬷嬷,他们三人皆会安排照应。” 就这几句话而已。 孟雪卿鼻子一酸,险些没忍住落下泪来。 也正因江揽州对她的这份不同于旁人的耐心和温柔,以致孟雪卿即便知道它的背后是父亲曾经的挡矢之恩,她还是会止不住的心动,沉沦。 “多谢殿下关心,雪卿知道了。” 凝冬递上巾帕,给孟雪卿拭泪。 孟雪卿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凝冬作为东阁大丫鬟,显然是孟雪卿身边一等一的贴心人,她试探着代之开口:“此一番,殿下难得来东阁一趟,奴婢斗胆求殿下劝劝姑娘……” “已经大半个多月了,姑娘为刺绣一副巾帕荷包,以及一件秋日披氅,说是打算在七夕节那日赠予心仪的郎君,为此夜夜晚睡,给眼睛都快熬瞎了,奴婢每每劝她她也——” 说到这里,在孟雪卿红着脸的“制止”下。 凝冬很有眼力见地适时闭嘴。 薛窈夭默默听着,默默往嘴里塞了一只rou丸子,撑得两颊鼓鼓。 按她分析。 接下来江揽州应该说点什么。 譬如那巾帕、荷包、披氅是绣给谁的,那所谓心仪的郎君又指的是谁…… 自幼长在京中,薛窈夭见多了世面,也见过不少后宅女子花式争宠,不怪她一眼看穿什么或一听便猜到什么。 实在是孟雪卿饭间几次不经意看向江揽州时。 那眼神里的爱慕都快溢出来了。 江揽州本人呢。 一如江氏年轻时,不知那位承诺带她远走高飞,最终却消失无踪的恩客是谁一般。江揽州也自出生开始,便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自有记忆以来,他便跟随母亲在江南一带四处流浪,江氏生得极为貌美,是以他小小年纪便有过好几任野“爹”。 但许是红颜薄命,江氏美则美矣却运气不好。 那些野爹们玩够之后无一不是将她狠心抛弃。 直到江揽州六岁这年,江氏意外结识了来自京城的薛三爷,也就是薛窈夭的父亲——非但没将她当做玩物,还承诺带她去京城,给一个妾室的名分,以保她后半生荣华安稳。 一入繁华京师,富贵迷人眼。小小的江揽州望着“镇国公府”四个字,仰视那恢宏气派的高大门庭,也曾感到过难以言说的渺小自卑。但他以为往后至少不用再过苦日子了,只要能有口饭吃,也没人敢再欺负阿娘,便是要他给人当牛做马也绝无二话。 事实是后来他的确被薛府的仆童们按在地上当马骑,却并未换来想要的安稳日子。 两年之后。 没了薛三爷的庇护,他们母子二人被驱出薛府。 背后的始作俑者,一副趾高气扬又“光明磊落”的样子,并不介意向他坦白真相:“就是本郡主冤枉的你们偷盗,那又如何?” “害我爹娘反目成仇,害我娘亲缠绵病榻,你们终于满意了吧,速速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又过半月,江氏病死庙宇。 跪在庙中破草席上,江揽州盯着已咽气的母亲看了许久,抬眸望向高堂上端坐的慈悲神佛。 这年八岁的他,心知世上唯一可依靠的亲人也已经离他而去,从起初的无声流泪,到后来哽咽到浑身发抖,他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到仿佛要流尽毕生泪水。 身无归途之人,他自己也不知道往后该流浪到哪里去,饿了就捡街头残羹冷炙,或与狗夺食。再大一点他去给一些店家做工打杂,结局却几度惨淡收场。 直到十一岁这年,他偶然被抓去充军。 在苦寒北境营地、白骨露野的战场,为了争个未来,江揽州小小年纪有如凶神恶煞,每每都不要命似的冲在最前锋。 后来被孟老将军察觉注意,日子这才渐渐好过一点。 这样一个人,于尘世摸爬滚打,在无数个想死又不甘心的夜里,一次次咬牙坚持活下去。 被命运摧折多了,他自是早就练就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凡事体察入微,洞若观火。会看不出虚情假意,又或看不懂一位姑娘对自己流泻的倾慕爱意么? 当然看得懂。 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而。 “竟有此事?” 不知是否错觉,薛窈夭在他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掺了些许刻意的讶然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