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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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多数人心知肚明,故事结局不是这样的。 如今的皇宫里,根本就没有皇后。 但故事的主角是当今帝王,口口相传也都是这么传的,谁还敢妄议不成? 大人们不敢妄议,却有个小孩极为大胆,“先生先生,您先前说陛下当时以一挡千,战至力竭,身上的血都要流干了,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众人回头。 只见发问的是个小男娃,约摸五六岁,着一身华贵锦衣,一看就是富贵门庭养出来的小公子。 天子脚下除了百姓,便是王侯贵胄,倒也不足为奇。 奇的是小男娃眼睛红红的,显然才刚哭过。 揽着他的妇人雪肤花貌,也在拿巾帕拭泪。 “这个嘛……” 说书先生倒也无甚避讳,“陛下当时的确是身受重伤,但陛下乃真龙天子,九五之尊,自有上苍福泽庇佑,所以就活下来了。” “那皇后娘娘呢?” 有人带头发问,其他好奇心旺盛的小孩也忍不住了,“皇后娘娘究竟是谁,她真的被救下了吗,为何都说皇后娘娘其实已经……” 话未完,小孩的嘴巴登时被大人捂住。 孩子爹左右看看,拍其脑门道,“不许胡说!” 担心祸从口出呢。 这个问题,说书先生也答不上来。 据说,只是据说,皇后娘娘当年就殁在图门坡了。 也有人说是失踪了,不知道哪里去了。 至于皇后身份,更是传得五花八门。 有人说皇后是武昭帝少时发妻,也就是曾经的“北境王妃”。 但北境王妃年方几何,体态相貌,身家背景,出处来历,谁也不清楚。 也有人说皇后跟陛下其实根本就没有成亲,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美人罢了,还有更夸张的,说皇后曾是罪臣之女。 真相究竟如何? 谁知道呢。 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锦衣孩童刚要开口,就被他娘捂住了嘴。便是这日出城行香,恰好路过此地的薛元凌和周岚母子了。 薛元凌这年已经六岁。 住的是自己原本的家,也就是京都城东,曾经的镇国公府。 只不过如今改名了。 偌大的朱红府门上,高悬着黑底鎏金的“薛府”二字,大门两侧镇守的一对威武石狮没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府门外一众扫洒的仆婢,也有他幼时隐约见过的熟悉面孔。 他虽然只有六岁,但此前在北境待过大半年,历经过人事变迁,后又亲眼看到大火烧毁庄子,叛贼将刀架在小姑脖子上,曾祖母病重离世,小姑长陷昏迷…… 渐渐的,薛元凌已经和薛瞳一样,能够知事。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薛晁阳,祖父薛三爷,曾祖父薛道仁,包括其他的薛家长辈,不是去了什么很远的地方,而是都不在了。 但娘亲说他们不再是戴罪之身。 因为姑父登基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 再有去年秋天,姑父已为薛家人平反。 他的曾祖父和爹爹不再是别人口中卖国通敌的叛贼,而是一生戎马西僵,战功赫赫,青史留名的大将军。 除此之外,姑父还将薛家人此前被抄的宅邸,铺子,田地产业等,全都归还给了薛家。 一年多的时间,晃眼就过去了。 难过的事情除了曾祖母离世,更还有小姑和姑父两人的情况。 从娘亲嘴里,薛元凌听说姑父受了很严重的伤,很长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直到去年秋天才勉强能下地走动,但也需要依靠轮椅,拐杖一类的东西。 小姑也好不到哪里去。 彼时还在央都,薛元凌曾亲眼看到小姑满身的血,于黎明破晓时分被穆言jiejie抱回府上,医师诊脉说小姑悲伤惊惧过度,没有求生意志。 穆言jiejie不信,疯了似的问医师,说小姑是不是中毒了。 医师再三确认后,却是摇头说,“老身可以性命担保,王妃体内无毒。” “不过王妃身怀有孕,已经两个多月了。” “老身会尽毕生医术,保全母子二人,但王妃何时能醒来,得看机缘造化……” 薛元凌至今记得,那时候所有人都是又悲又喜。 当然了,开心的事情也有很多。 譬如后来从央都回到京中,没多久小姑就醒过来了。 只是小姑一直身子不好,每天药膳不断,还常做噩梦。 娘亲那时日日给小姑熬煮各种汤药,还请了大法师来府里诵经祈福,宫里的御医也日日都来看诊。 后来春夏交替,小姑终于渐渐养好了身子。 但也仅此而已。 小姑看上去不大开心,薛元凌觉得小姑像一具空壳,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生机,常常独自在府中阁楼上,望着皇城的方向发呆,一出神就是一整个下午。 直到深秋时节,小姑生下女儿,之后才渐渐有了笑容。 但事到如今,薛元凌还是想破脑袋瓜也想不通,“阿娘,是不是姑父当了皇帝,就不要小姑了?” “图门之变的故事里,那个皇后娘娘到底是不是小姑?” “姑父知不知道小姑的肚子里,生了一个他的娃娃?” “为什么姑父不来找小姑,小姑也不去找他呢?” 。 几场雨后,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城东薛府。 曾经占据半条街的光鲜府邸,四世同堂,各房妻妾子女、主子奴仆加起来足有两百多人,怎么都是热闹的。 后来死的死,散的散。 到如今,主子加起来不足从前的十分之一。 奴仆却是原来的三到四倍。 原因无他,之前在北境王府伺候薛窈夭的,一如辛嬷嬷,水清水碧,花源花香,阿寅等,全都跟着一起南下了。 “就算没有玄伦大人吩咐,老奴也愿意继续伺候王妃。” 何况王妃腹中,已经怀了王爷的骨rou。 按道理,其实称呼王妃已经不大妥当,可要唤“皇后娘娘”似乎也不大妥当。 “唤郡主吧。”彼时周岚建议说。 这日是个艳阳天,曾经宁钊郡主住过的芳华院中,枝头杏花簇簇,朵朵花瓣晶莹粉白,暗香袭人。 外间的锦绣卧篮靠窗,窗外透进来的明媚春光,被枝头花影分割为点点光斑。 恰好照见卧篮中粉雕玉琢的软软一团。 不到五个月大的奶团子。 如今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的。 被襁褓裹着,她躺在柔软的婴儿卧篮里,两颗灵动如黑宝石般的眼睛水灵灵的,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时不时滴溜溜地转动,一边好奇打量四周,一边忍不住动动小胳膊小腿,不时在空中挥舞一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小猫儿似的软软奶音。 以薛瞳为首,卧篮四周围了七八个孩子。 眼看小婴儿白白嫩嫩,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模样别提多招人喜欢了,连薛瞳都忍不住想要上手。 一旁的乳母习以为常,辛嬷嬷和水清水碧等人在给小公主绣新的衣裳,小帽子等等。 宝欢则温声提醒说:“meimei还太小了,大家只能看,不可以靠得太近,也不可以伸手去碰。” “好,知道啦!”孩子们纷纷应是。 然而没过片刻,又有孩子忍不住央求,“宝欢姑姑,meimei好可爱,我就只碰一下她的小手手,一下行吗?” “我也是,我只要摸一下小脚丫就好了。” “meimei好像长出了第一颗乳牙?” “咦,meimei笑啦!” 外间吵吵闹闹,欢声笑语。 而隔着丝绒孔鸟屏风、多宝阁、以及灿灿帷幔的内间深处,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脚步声,有人打帘进来。 是个男人。 男人龙袍加身,身形颀长高挑,一袭玄衣纁裳深沉如夜,无声无息地在床边坐下。 仿佛心电感应,薛窈夭翻了个身。 猝不及防,看到一张日思夜想的脸。目光与他撞在一起,她刹那间心如擂鼓,不可置信道,“江揽州?” 四目相望,男人静默注视着她,眸色和从前一样深深沉沉,无边无际。 他不说话,像一尊沉默的山岳。 轮廓却比从前更加深邃,帝王之气浑然天成。 她应该感到压迫摄人的。 可是没有,她只是下意识起身朝他怀里扑去。 下一秒。 却是扑了个空。 “江揽州……”怔然片刻,少女赤脚下地,白皙玉足踩着狐毛软垫,像被什么蛊惑心神,她没穿鞋就追了出去。 穿过繁花堆锦的闺阁,穿过层层叠叠的坠地纱幔。 四下忽然漆黑一片。 再能看清事物时,视线里血色、火光、兵戈乱影、尸横满地、血流成河。 这些画面并不陌生,她看到虚空之中,江揽州一身染血的战甲,被弩箭穿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