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顿住，眼下这幅对峙的场景，怎么看也不适合叙旧。

    卢子凡看了看遍地残桓，想要解释什么却始终没能说得出来一句，将门下弟子召集到一起，退到了山脚下。

    而留在山上的冉佳怡则带着尚有行动能力的小妖们收拾残局，收敛尸体、救治伤员......

    妖族不讲究入土为安，将尸体收拢到一起，一把火烧了，将骨灰洒在山头，也算是回归田地了。

    一切处理妥当，冉佳怡看着身后不足五十只的小妖们，心中忍不住得怆然，妖族真的还有救吗，她一个人真的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吗?

    这是一群可爱的小妖，怯生生的小兔妖，长得吓人却胆小到时常被人吓到的蛇精，以及调皮爱戏耍人的小狐狸，他们安安分分待在山上，从未做过任何恶，可现在，他们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或许临死前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些。

    可有些事，又哪里需要理由呢。

    妖吃人、人杀妖，究竟孰对孰错，漫长的历史纠葛过后，早已成了一个解不开的乱麻。

    只是，捍卫自己和同族的生命，是两方都必须做到的，既是为了保护同族，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处理好一切，冉佳怡将小妖们安置在自己闭关的山洞，保险起见还为他们加了一层防护罩，这才转身下山。

    -

    山下，卢子凡果真在等候。

    两人并未惊动其他人，双双动用修为，来到了山脚下另一处隐蔽所在。

    这一见面，代表着的是彻底的坦白，冉佳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不是全无防备，多年的修炼下来，不敢说可以敌过卢子凡，但是从他手下逃脱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那样的话，山上那群小妖怪就危险了。

    久久无人出声，当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过去那短暂的相处中，双方都称不上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先是卢子凡外出修道一去不回，等同于抛弃了妻子和母亲，再是冉佳怡隐瞒身份，之后又一走了之，说起来两人都不占理。

    但从事情本身来说，冉佳怡并未对不起卢子凡，作为妻子，她照顾夫君，在夫君离家后，侍奉母亲，将人送走才离开也算仁至义尽。

    而卢子凡呢，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毅然舍弃了妻子和母亲，论理，是他对不住冉佳怡才对。

    可时过境迁，此时此刻，那些遥远的过去也成了过去，两人如今身份天差地别，远不是曾经小镇上的卢子凡和桃夭、甚至隐隐敌对，再提起没有任何意义。

    最后，话题还是落在了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上。

    是的，屠杀，势均力敌才叫打斗，局势一面倒就只能称为屠杀。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双方都清楚，这问的不是过去，而是刚才发生的事情上。

    卢子凡说不清自己听见的那一刻是个什么感受，要说对这个妻子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也不可能，不然当初的离开也不会那么决然。

    可要说没有感情，到底是曾经同床共枕的妻子，隐瞒了那么大的事情，此时才发现真相，他又有一种难得的挫败，心情十分之复杂。

    比起过去那些纠缠，眼下的才算是正事，奉师傅之命。简简单单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冉佳怡还想继续问原因，待想起那一次青城观的围堵，竟突然问不出来了，还需要理由吗?

    狼吃兔子不需要理由，人吃动物也不需要理由，那么道士屠妖哪里又需要什么理由呢。

    那这是你想做的吗?良久的沉默后，冉佳怡方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卢子凡没有回答，修道是他想做的，曾经屠妖也是，在他看来那是保护人族、守护正义，可是后来，他发现并不止如此，事情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黑暗得多。

    是的，在道观里待了那么多年，一开始确实全然不知，可后来就是自欺欺人了，道士屠妖不只是为了守护正义，更是为了走修炼的途径，多么可笑，说的多么道貌岸然，也遮掩不住溢散出来的自私。

    这一次会如此大动干戈，就是因为上一次的仪式上有妖怪逃脱，他们顺着追来这座山头，然后失去了对方的踪迹，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念头，才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如今，做虽然做了，可卢子凡已经分不清对错了，一向站在大义的师傅早已变了一副面孔，他竟然寻不到自己存在的任何意义，更找不到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目标。

    加之今日突然发现自己前妻是一只妖精，且修为不错，卢子凡第一反应是停手，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她的身份，可之后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了，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日子过得糊里糊涂。

    如今被正面问询，卢子凡压根无法给出一个回答。

    冉佳怡见他为难的神色，多少有几分猜测，便也开始给他讲起了山头这群妖族的故事。

    出乎卢子凡意料，听起来妖族并没有多么凶残，而是跟寻常百姓家过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抛却种族的诧异，他们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少区别。

    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做这些吗?冉佳怡步步紧逼，势要逼对方给出一个答案。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她修炼再刻苦，可到底只是一个人，比起对方得天独厚的天赋，压根不值一提，神仙渡劫，即使全无修为记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所以，她唯一的机会，还是落在了卢子凡身上。

    你愿意帮帮我们吗?

    她在赌，赌卢子凡内心并不坏，赌他对妖怪没有太深的偏见，好在，看样子，她起码赌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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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里：忽略发布时间，就当这是昨天的吧qaq～

    第439章 第二十九个故事

    不知是否因着这辈子没有杀妻的缘故， 冉佳怡见到的卢子凡比起原主记忆中的要温和得多，不再是一副随时都杀气外溢的模样，对妖怪的态度也没那么极端。

    我是道士。卢子凡只强调了这一点， 也不知是想说服对面的妖， 还是说服自己。

    他似是很快就意识到了话语里的虚弱， 强自镇定下来：你想怎么做?

    冉佳怡在见到卢子凡的那一刻，脑海中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其实过去修炼的时间里，她也曾经尝试过沟通天道， 看是否有一线生机，可结果让人绝望压根没有。她根本感觉不到天道意识的存在，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是，明明是有的。

    这只不过更证实了一点， 妖族不被待见， 飞升之路不过白日做梦。

    委托者的要求是修炼得道飞升，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任务，要想靠自己完成根本不可能，如此一来，走捷径就是必须的了。

    飞升之路早已断绝， 平白担着风险、修炼却得不到回报，所以才会有妖族耽于享乐， 宁愿在人世界潇洒一辈子，也不愿意清贫乐道、努力修炼。

    原主当初还算有上进心的，好不容易修炼化形， 修行的前路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结果就被塞了一个报恩的鬼任务， 最后丧命于卢子凡手下。

    所以， 理应这辈子借卢子凡挣得一条生路。

    冉佳怡想的办法很冒险，可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世界意识已经封闭了妖族的飞升通道，可对人族一直是开放的，尤其在面对卢子凡这个下凡渡劫的神仙，想必更是会宽松不少，她想的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主意。

    你距离上去还有多久?冉佳怡指指天上，此时夜色渐浓，她的动作并不显眼，距离极近的卢子凡却看得分明。

    应当快了。卢子凡已隐隐触摸到那层向上的界限，接下来就是等到合适的时机，一举突破。

    听到这个消息的冉佳怡面上遮掩不住的欣喜，卢子凡甫一看到，一股难言的滋味弥漫在心间，可有些话，到底不好说。

    敲定好大概的事项，两人很快分开，各归各处，如今立场不同，若是被人看到未免不恰当。

    有了卢子凡的暗中退让，冉佳怡很快回到山上，安抚好一众小妖，开始了艰难的迁徙。

    这座曾经安宁的山，在争斗中被毁得差不多，更是无数妖族同伴们的埋骨之地，即便有那不舍得的，面对面对危险也只能忍痛放弃，一同迈上寻找新家园的道路。

    冉佳怡他们只能往山林更深处行去，躲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再不见人类存在的踪迹，才勉强算作安全。

    全然陌生的地方，困难也是有的，荒山野岭意味着资源贫乏，之前妖怪们虽在山上，可偶尔也会进入人群中，并不做别的，只淘换些生活用品、人世间的新鲜玩意儿，可这些现在通通不能有。指不定一次疏忽就会再次引来道士们的关注，这是谁也不愿意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