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 - 都市小说 - 他又在装聋作哑在线阅读 - 第67章

第67章

    “宋家能从卖rou食走到今天,每一步都离不开百姓。宋家盐业驻在江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宋家的衣食父母,我作为宋家嫡女,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断了粮食?”

    宋玉璎扬声对马车上的宋家小厮喊道:“还不快些来救火,等着什么呢?”

    “都把盐搬上来撒在火里,谁搬得最多的,过后都来宋家领赏金!”

    今年雨水少,这一带干旱缺水已久。且不说没有赵长史的命令,单凭宋玉璎一人能不能调动水源,即便她能,城内为数不多的蓄水池里的水也完全不够救火。

    好在是盐可灭火,而宋家是江南第一大盐商,多年以来的储盐量灭一座山火足矣。

    然而这是紧急之下宋玉璎做出的决定,哪怕将盐都用光了,宋家还能东山再起,但百姓是无辜的,不能任由山火烧到附近村庄,烧到城中。届时就不止是存粮存盐的事情了。

    她说:“山火烧到西边的山庄了,还有百姓需要我们去救。胡六,即刻打马跟上我。”

    “是,娘子。”胡六绝不忤逆宋玉璎。

    “宋娘子,还有我,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赵淮站出来。

    山头火光中有两人飞马而来,身影坚毅,是贺之铭和玉竹。他们远远瞧见宋玉璎,没有停下脚步。

    几人匆匆打个照面,皆跟在宋玉璎身后朝火势渐大的村庄奔去。

    白玉村,村口。

    一名布衣老妪坐在树下哭喊,怀里婴儿尚在襁褓中酣睡。大火在他们身后席卷,片刻烧光一排矮房。几名壮汉褴褛衣衫,袖摆破了洞,露出身上被火烧过的痕迹,他们在试图救火,奈何火势实在过大,手中几桶水不过是杯水车薪。

    地上躺了人,身边跪着白发老翁,他扯着那人的手试图唤醒意识,奈何火烟滚滚,呛得老翁直不起身子。

    “玉竹。”

    宋玉璎回头看了一眼,玉竹即刻得令,只见她飞奔上前蹲在伤者身边诊脉,贺之铭抱着药箱在她身侧。两人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早就养成了默契,玉竹一伸手贺之铭便知道她要什么。

    “搬盐,救火!”

    宋玉璎指挥着自家小厮干活,就连胡六也不闲着,花枝守在娘子身边,以防不测。

    大量的盐撒在高火上,瞬间熄灭了一大半。盐巴堵在地上,火苗不再升势。要不了多久,满山大火均被扑灭,只剩下冲天的灰烟。

    火势减小后,宋玉璎又命人在半山搭了临时的矮房,供玉竹诊治烧伤的村民,贺之铭为其打下手。胡六则与宋家几名小厮将病患从火中抬到矮房里,眼下已有快十个来回了。

    就在这时,赵长史派来的士兵才堪堪到场,瞧见宋玉璎的身影,即便她眼下只是富商之女,士兵依然不敢指使。江南长史无视百姓安危,宋家这位女郎却舍身救险,谁还敢多言。

    控制住了山火,受伤的村民也有玉竹、贺之铭救治,眼见着情况慢慢变好,宋玉璎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当如何了。

    或许,她越权救人的事传到赵长史耳中,应当是没有好下场的。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直接自首。

    宋玉璎打马回城。未至城门,听闻刺史派人守在城墙上,就等着她回来。

    江南官员贪了守山人的银子,没能及时发现粮仓走水,导致烧遍整座山头的事还没传到城内,本朝第一大盐商宋玉璎私自挪用朝廷存盐的罪名就已经传遍江南大街小巷。

    马蹄踏过主街,路边有人指指点点,声音不比昨夜那场山火要小,甚至还有盖过的趋势。

    刺史府的大门敞开着,府内侍卫持刀立在门前,专程候着宋玉璎。几人在侍卫的看守下,一步步来到了刺史府正厅,蓄着长须的周刺史眯眼看着他们。

    贺之铭帮玉竹抱着药箱,花枝胡六一左一右站在宋玉璎身侧,赵淮也在一旁。

    周刺史歪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望向宋玉璎,与一旁侍奉的小厮说话:“这就是宋家那个小娘子?”

    “回刺史的话,是的。还是前段时日罪臣翟行洲求娶的那位。”

    罪臣?

    宋玉璎心下一惊,她远在江南,早就没有了九泉城的消息。

    见状,周刺史仰天长笑,把桌上的符书扔到宋玉璎脚边。她顺势低头看去,其上白纸黑字,明晃晃地写了罪名,格外刺眼。

    “罪臣翟行洲徇私枉法,愧为监察御史;宋家嫡女宋玉璎勾结命官,企图蒙骗朝廷……”

    远在长安,宫内大殿传来沉重钟声。

    “朕只给你们半月的时间,超过一日便提头来见。”

    圣人立在高堂下旨捉拿翟行洲和宋玉璎,太后端坐一旁,戴了护甲的手轻拂鬓角。

    京中的兵力一分为二,皆朝南飞去。

    第53章

    天边浮现鱼肚白, 烟火飘至城内上空,粮仓所在的山头被大火烧得满地黑炭,唯独不见青山。

    城中主街的青石板砖上落了颗颗大盐, 百姓疯抢。江南离长安千里远,官员肆无忌惮地剥削民脂,连撒在地上的盐都贵如金子。

    昨夜粮仓走水, 烧遍整座山头的事传入城中。街边地上,乞丐哆嗦着手里的破碗, 从南走到北却讨不到一粒米, 一个不小心踩到了盐, 凭白挨了几脚。

    路边摊贩唉声叹气:“今年收成不好, 粮仓里的存粮本就不多,城内百姓就靠着那点粮食过冬,这下好了,夏天没过粮食就没了。我这一家老小的, 根本养不活啊。”

    有人附和:“我家住在城西的, 昨儿深更半夜听闻盐池那边有大动静,原来是宋家女命人取盐来灭火。如今存粮烧光了,盐也没了,我们一年到头就靠着这点盐来赚钱,宋家这不是断人财路吗?”

    “宋家富可敌国, 为何还要残害百姓。明知道江南一带靠盐业发展, 没了盐我们可怎么办, 宋家女此番做法简直鲁莽至极!”

    “是啊是啊,为了村里那几条人命就祸害一整条盐业,至于么。”

    车水马龙堵在红墙外,刺史府守卫森严, 不输宫里。

    此处山高皇帝远,周刺史在江南一人独大,连赵长史等人都敢命人把宋玉璎捆来。区区宋家,周刺史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巴不得圣人收回钦点宋家为盐商的成命,好让他们江南的官员垄断盐业。

    正厅,周刺史一掌拍在桌上,指着宋玉璎:“你一个小娘子,胆子如此之大,竟敢越过本刺史行事,就不怕我立刻禀报圣上,撤了你们宋家盐商的名号。”

    话落,府内侍卫持刀,胡六、贺之铭跨一步拦在宋玉璎身前,花枝轻轻扯了扯宋玉璎的衣袖,连带着玉竹都有些紧张。

    宋玉璎拍拍花枝的手背,带着安抚之意。她抬眼望向高堂上坐姿歪七扭八的周刺史,此人丝毫没有朝廷官员的正气,浑身上下满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地头蛇气质。

    这一路走来,宋玉璎早就见识了各种贪官的低劣行径,她明白周刺史此举不过只是狐假虎威罢了。若她真被周刺史表面这套唬人的样子给吓退了,那不就正中其下怀么。

    宋玉璎直视周刺史,眼底没有一丝惧怕:“我宋家乃朝廷钦点的盐商,向来负责江南一带的盐业,如今我又是宋家嫡女,宋家的盐我说了算。”

    此话一出,真假尚且不论,宋玉璎只觉得自己多了点底气,她不自觉挺起腰杆,越说越起劲,体会到了几分翟行洲弹劾百官时的乐趣。

    “再说了,圣人先前便下了旨令,朝廷命官不许插手商业,盐铁尤甚。周刺史贵为朝廷命官,赵长史亦是如此,两位大人作为江南一方官员竟来质问我一个商人盐业的事情,周刺史莫不是要抗旨不成。”

    说完,宋玉璎斗胆看着周刺史,表情已然有三分神似翟行洲。

    袖摆被人轻轻扯动,是贺之铭,他眉头紧蹙,低头在宋玉璎身后小声提醒:“宋娘子,眼下师兄不在身边,若真惹恼了周刺史,我和胡六两个人不一定能打得过这群家兵。”

    果不其然,周刺史气急攻心。只见他大掌一拍桌案,怒而起身:“你一个宋家女,又有什么资格指点本官。来人,给本官抓了这逆反的商人!”

    “你才没有资格抓我——”宋玉璎有点急了。

    周刺史笑了一下,眼神阴阴:“宋娘子莫不是还想着那个罪臣翟行洲还能来救你?别想了,圣人早就出兵南下缉拿此人,眼下怕是在哪个山头被捆着押送回京呢。”

    *

    江南,望见山。

    兵马飞奔在林间,马蹄声阵阵不停,地上灰泥飞溅,沾满路边树丛。山道被马匹践踏得泥水横流,到处是车轱辘经过的压痕。

    前头高马上,有人举着旌旗,鲜红色的旗帜上一个纹样也没有。侧后方,原先被翟行洲革职的范江垣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那座江南城镇,他们豢养的私兵都藏在了城里。

    把宋玉璎从九泉城绑来江南,是计谋中的计谋。范家本就是扎根河西的世家,府邸虽不在长安,祖上也曾是开国皇帝的左膀右臂,如今皇宫里那位的想法范家又如何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