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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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屹安的掌心轻拍宁楚檀的后背,低声道:“外边凉,我们先回去。” 宁楚檀心中思绪纷乱,但经过这么一哭,倒也勉强恢复了平静,不过脑中思绪一转,忽而想到了刚刚那一抹腥甜的气息。 她抬头看向他的左手腕,那里有血迹。他受伤了。 “划破一点皮rou,不严重。”顾屹安看得出她的担忧,并不在意地拉了下衬衫衣袖,遮掩住血色。 他很冷静。这些事,他经历过很多。 宁楚檀小声道:“我们回去,我给你处理伤口。” “嗯。” 两人回到病房里,好在这是单人病房,并未有人打扰。进了房,顾屹安便就关上门。 门阖上的时候,宁楚檀突然脚下一软,跌跪下去。 这是情绪紧绷之后骤然松懈而至的脱力。 顾屹安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在脱力的那一刻,他便伸手一勾,将人打横抱起,往病床走去。 他手上有伤,这一番动作到底是牵扯到了伤处,让血色又泅了出来。只是他脸上神情不变。 灯光清晰地照下来,宁楚檀坐在床上,她扯出顾屹安的衣角:“你的伤。” “不妨事,”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可以压低了些许,听起来更加柔和,落在她耳边,像棉花糖,让她安心,“你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他手上的伤算不得多么轻微的皮外伤,血水从伤口处浸出,染透了衣袖,匕首划得有点深。顾屹安看了一眼,遮掩着将倒好的水放在宁楚檀的手边。 宁楚檀摇摇头,她执意要看他的伤口:“不是说让我替你看病的。” 顾屹安扯了扯唇角,没想到她还惦念着这事儿,他点了点头,小声道:“那你等等。” 他出了病房的门,少许,就提着药箱回来。 宁楚檀开了药箱,又将他的衣袖挽上去,显露出那道狰狞而又狭长的伤口。 她低头小心地开始处理伤口。 顾屹安看着面前乖巧认真的人,轻笑着;“你先前说让人喊了警察?” “是吓唬人的。”她当时急了,只想着搬出什么来唬住人。 手上的伤一阵一阵地刺痛,他神情不变:“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就是警察?” 她顿了下,手中包扎的动作有些慌乱,胡乱遮掩着道:“我、我,哦,我包扎好了,你这段时间要小心点,不要扯到了,还有不要碰水。” “是不是很害怕?”他忽而问道。 宁楚檀沉默,她垂下眼,小声道:“你不怕吗?” 他们是想杀人的。 顾屹安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微颤,微凉,带着惊骇之下出来的细汗,他找了一张干净的帕子,一点点地替她拭去,也拭去沾染在她手上的他的血迹。 “我说过,我得罪过很多人。所以,很多人想要杀我。”他说。 “现在还想替我看病吗?” 宁楚檀对上他的双眼,她点了点头:“嗯。我以后会更精进医术的。” 顾屹安无奈一笑:“以后急了也别扔鞋子。” 第19章 怜悯 历历往事,可怜可叹。…… 少许,宁楚檀才故作平静地回了一句:“没带上包。” 顾屹安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你的包太小。” 他想了想:“以后教你用枪,防身。” 宁楚檀沉默片刻,捧着水杯,温热自杯壁传递进掌心间,她抿了一小口:“不是,包里有刀。” 她的包里带着一小套便携的手术刀套装,是导师送的。 此言出,顾屹安不由一怔:“胆子不小。” 他并未就此多说什么。手染鲜血,救人和杀人,是不一样的。 她眉眼弯弯,若不是胆子大,又如何习得鲜血淋漓的西外科?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刚刚宁楚檀的失态,以及那剑拔弩张的缘由。 叩叩—— 敲门声自门外传来。 宁楚檀心一惊,捧着杯子的手稍稍发颤,顾屹安面色如常,站起身:“没事,应该是我手下的探员。” 门开了。 果真是之前见过的探员。 顾屹安往门外走了两步,门是虚开的。宁楚檀顺着那虚开的门看出去,他微低着头听着来人耳语。她看着光影里顾屹安的侧脸,不由得出神。 他不笑的时候,斯文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凉薄气息,那双眼,清透明亮,瞥一眼似乎就看透了人情世故,人人畏他,只道他心狠薄情。 然而,她见到的顾屹安,却是不一样的。 温声笑语,和和气气。但危险。 不知道那名探员说了什么,顾屹安脸上的神情越发冷峻,眉头稍拧。 “现在人呢?” “刚送去济民医院了。” 顾屹安点了点头:“我现在也过去。” 他转身回了病房。 宁楚檀放下水杯,她坐直身子:“怎么了?” “出了一点事,我让人送你回去。” 她急忙站起来,忙不迭地询问:“和我父亲有关吗?” 顾屹安沉吟,解释着:“嫌疑犯出了点事,送去医院了。宁先生搭了一把手,帮着一起将人送去。” “哪个医院?” “济民医院。” 宁楚檀往外走:“正好,那劳烦三爷送我过去。” 竟是在她家的医院。只是不知道嫌疑犯出了何事? 若是她没记错,在场的嫌犯,便就是那位在床榻之上的女主人,当时的情景…… 顾屹安敛去脸上的笑意:“时辰不早。” 她一头雾水,转头看过去,对上顾屹安的双眼,突然反应过来,他不想她过去。 宁楚檀迟疑:“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她小声吐出一句:“我是医生。”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也累了。”他垂下眼,“若是不累,便就一起去。” 他忘了,她可不只是一名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 她跟了上来:“嫌犯,是那位夫人吗?她怎么了?” 她礼貌地称呼那位榻上女子为夫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辆往外驶动。 顾屹安没有解释玉生香的身份,带着些许叹息:“嗯。她小产了。” “大出血,”他低头整理了下袖口,袖口上的血渍染红了一大片,好在外套也是深色的,恰好遮掩住了衬衫的袖口,“幸好宁先生在场。” 若不是宁父在警署,大出血的玉生香或许都撑不到送医院里。 宁楚檀沉默着,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很快,他们就到了济民医院。 玉生香保住了命。 “……三个月,”宁父一身的血腥气,身上的长衫沾染着血痕,难掩疲惫地摇了摇头,“本当是稳住身孕了,但是她半年内才落过胎,坐过小月子,身子虚,床笫之间的事太过粗暴,又用了药,这孩子自然就留不住。如今捡回了一条命,却也是大伤元气,这往后怕是……”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想着病房里的妇人才没了男人,又没了孩子,再说往后难以有孕,着实是太过令人怜悯。 “多谢宁先生。”顾屹安彬彬有礼地道谢。 多亏宁父施以援手,若不然人死在警署,于他来说,总是一桩麻烦事。 “这也是我该做的。当大夫的,哪儿能袖手旁观。”宁父摆了摆手,“我这一身狼藉,容我先下去换身衣裳。” 这是他的医院,自然有他休息的地方,也备有他的衣裳。 “好,宁先生请便。” 顾屹安看着宁父离开,他悄然走进病房。病房里,是宁楚檀和玉生香。 宁楚檀正将找来的小暖水袋放置玉生香的手中。 玉生香闭着眼,一脸惨白,那张娇媚的脸此刻留下的是衰败的花样,额上冒着虚汗,她在颤抖,是大出血后的虚脱发冷。 带着暖意的暖水袋放入掌中,宁楚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搓了搓手指,才搭住玉生香的手腕。 “五爷,其实对我很好。”细细的声音有气无力。 宁楚檀诊脉的手顿了顿。 若是真的好,怎么会在人有孕时,行此等荒唐之事? “他就是迷糊了,”玉生香好似猜到了宁楚檀的想法,“他以前待我很好。一直很好。” 大抵是药物的作用,玉生香吃力地睁开眼,她的眸子水透晶莹,然而此刻很黯淡,眼中无神。 “我是个戏子,打小跟着我爹唱台。” 玉生香的声音婉转,固然虚弱,却也只是平添了一份怜惜感。 “我跟着爹,日子过得清贫,虽然苦倒也还过得下去。但是后来爹抽大烟,有一天突然就将我卖去了烟馆换大烟,若不是五爷,我就成了烟馆里的暗娼。” 穷苦家人,染上了大烟瘾,哪里来的银钱去耗?她不过是个戏子,跟着爹在茶馆酒楼唱台,勉强得了个温饱,自从爹染上烟瘾后,她便就没吃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