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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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安顺门宫城门已大开,贾珩正待翻身下马,就听城门楼上传来内监尖锐的声音,“圣上口谕,云麾将军可骑马直入,无需落鞍下马。” 贾珩闻言,心头一动,清朗声音满是毫不迟疑的坚定,道:“臣谢圣上之恩,只是宫城御道骑马疾行,臣不敢奉旨。” 天子一高兴,就给他埋雷,安顺门中的御道,一般是不允武将驱马而行。 此刻,原本城门楼上,已渐渐从阅兵盛景震惊的文臣,原本听到崇平帝的口谕,皱了皱眉,正待犹豫着是否出言劝谏。 忽地听着下方少年之言,都是心头一震,看向那翻身下马的蟒服少年,心头难免五味杂陈。 如斯少年,品行端方,并不恃宠而骄,当真是无可指摘了。 李瓒目光欣赏地看向那少年,暗道一声,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前途不可限量。 杨国昌目光却阴郁几分,心头愈是冷意涌动。 装腔作势,大jian似忠! 如是飞扬跋扈还好说,但一未及弱冠的少年,受天子如此殊遇,仍深沉内敛,只能说……其志不小! 贾珩这时,随着迎接而来的戴权,进入宫城内,登马道而上城门楼,迎着文武群臣的复杂目光,神情从容,快步流星,近前行礼,“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面上激动之色几乎压抑不住,道:“好,好。” 连道了两声好字。 默然片刻,道:“贾卿练得一手好兵。” 贾珩朗声道:“臣只略输微薄之力,赖将校用心,士卒勤勉,至此,京营诸军,方可于今日一观。” 崇平帝看着身着蟒服,面容清俊的少年,点了点头,须臾,道:“拟旨,贾珩先察敌机警,于京营立威营变乱之时,星火点兵,戡乱制暴,护佑神京帝阙,后奉命督练京营,襄理军务,于正旦阅兵扬武,恪勤忠勇,特晋贾珩之爵为一等男,钦此。” 当初,贾珩及时出兵,平定了京营变乱,崇平帝考虑到贾珩刚升一等将军未久,就只加了锦衣都督衔、赐蟒服,以示嘉勉,但并未给予爵位的封赏。 此举,实际上是薄功了。 严格论起来,可策勋定为男爵,但最多升为三等男,二等男,加不了一等男,之后贾珩协助李瓒襄赞军务,整训京营,如今两功同计,晋爵为一等男,倒也水到渠成。 当然,崇平帝也是另有打算。 晋爵之旨一出,城门楼短暂安静片刻。 杨国昌面色倏变,拜道:“圣上,老臣以为万万不可!贾子钰虽有薄功,但皆为本职之责,岂可滥赏其爵,况太祖定制,非有功于社稷,绝不可封五等爵,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这是乱命,他绝不会奉旨,哪怕为此触怒天子,他也在所不惜! 崇平帝闻言,目光微冷,看向杨国昌,道:“贾珩领兵戡乱,护佑神京安宁,难道不是有功于社稷?贾珩上《平虏策》为大汉制定边策,难道不是有功于社稷?贾子钰整羸弱之军鹰扬武事,阅兵御前,难道不是有功于社稷?” 杨国昌闻言,心头一震,后背竟有冷汗渗下。 并非因为天子所罗列的贾珩可升爵的理由,而是因为,这是天子第一次当着这般多人的面斥责于他。 难道天子已生罢相之意? 这时,李瓒面色淡漠,沉声道:“杨阁老可能不知,于北平设经略安抚司,就是贾云麾的主意,其策疏可为平虏定边之大略遵行,况前日平定立威营叛乱,护佑中外安宁,又整顿京营,更是社稷大功,今贾子钰为武勋,不晋其爵,可彰赏罚分明之意?” 除《平虏策》提到的设经略安抚司,策疏所言于河北等地开办团练,都是他当初为天子建言,但为杨国昌极力反对的策略。 这时,太上皇远远看向君臣争执一幕,目光闪了闪,暗暗摇头。 在隆治二十二年后,党争已现端倪,这杨国昌当初是因为一件什么事来着,被他放逐,后来以其计货度支之才,而为雍王所用,逐级提拔,选入中枢问事。 韩癀开口道:“杨阁老,以贾云麾先前之功,就足以晋为五等爵了。” 此刻在天子兴头上泼冷水,实在不智。 京营已经由圣上托付给贾珩,不升其为五爵,单凭一等云麾将军的勋爵,如何管领诸将? 左右不过一等男爵而已,如今多少混吃等死的勋贵,都是这个爵位,可谓比比皆是,予其一个男爵,便于其统兵,就如此煞有介事,亲自下场,不过是愈发得圣上所恶罢了。 真以为圣上离了你张屠户,就吃了带毛猪? 此刻,两位内阁阁臣陆续开口,其他文武百官见风向不明,面面相觑,一时间倒也不敢插言。 在陈汉功爵体系中,公侯伯才是超品,独一档的存在,而子男之爵则要逊色许多。 一些文官多是产生了与韩癀相同的想法,觉得杨国昌有些反应敏感,许是因为昨日被贾珩弹劾而记仇。 杨国昌站在原地,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崇平帝沉声道:“杨阁老,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赏罚若明,四方可行,以贾珩先前之功,晋其爵为一等男,顺理成章。” 说着,转而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道:“贾卿以后要勤勉用事。” 贾珩闻言,面容震动,目中几有泪光闪烁,声音似有几分哽咽,“圣上简拔臣于微末之间,爵赏功名不断,皇恩浩荡,天高地厚,臣纵粉身碎骨,也难报君父栽培之恩。” 杨国昌看着这一幕,心头愈是凝重。 见得少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崇平帝目光深处也有几分满意,暗道,这才是少年人。 对着贾珩说道:“京营之兵,还需磨砺劲旅,朕等你整军出征,克虏报捷,彼时,公侯之爵,朕何吝之?” 不晋其爵,还要驱使执掌京营,五城兵马司诸要害之兵,他只怕夜里都睡不安生。 第389章 薛姨妈:亲上加亲,也是好的 安顺门,城门楼 崇平帝旨意既定,就有内阁阁臣去拟旨。 按着陈汉的公侯伯子男之爵,公侯伯是超品,这三等爵,不立下颇有分量的军功,很难得授。 子爵是正一品,男爵是从一品。 一二三等只反映在世袭、俸禄的变化上,而不在品级上区别。 贾珩爵至一等男,既是因为崇平帝便于贾珩领兵的需要,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戡平京营变乱的酬功,以及更深层次的拉拢。 贾珩谢恩而罢。 其实,他也能猜出崇平帝的用意,可以说如今的他,已和天子深深绑定在一起,如无意外,就可上演一出君臣相得的佳话。 崇平帝说完,又转而看向戴权,道:“戴权,从内帑中取出绢帛五万匹,赏赐此次受阅将校。” 戴权面带笑意,拱手称是。 这也是阅兵例行封赏,否则何以收军心?但对崇平帝而言,也算是小小出血了一把。 崇平帝环顾群臣,道:“诸卿,时近午时,随朕前往昭仁宫用宴。” 众臣齐声应是。 经过阅兵扬武观礼,在安顺门城门楼上的文武群臣,也不知是不是崇平帝自己的错觉,神色比往日都恭敬了几分。 而这边厢,太上皇则派内监过来,说神思乏累,先回了重华宫。 当然,这是预防父子同殿的尴尬,崇平帝送别了太上皇,然后,领着大汉文武群臣,浩浩荡荡前往昭仁宫。 君臣午宴,觥筹交错,共度新岁,至未初时分,群臣方散。 而阅兵扬武一事,则以旋风般的速度,在神京城迅速发酵,文官侧目,武勋自也不例外。 京营整顿已经走上正规,且一应大权,又落在贾家的宁国府掌控之中。 神京城,王宅 厢房之中,王子腾着家居素色长袍,拿着一本兵书正读着,这些时日赋闲在家,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京营节帅,似颓废了许多。 但遭逢大变,心态无疑也平和了一些。 以往没有时间看的书,也有时间好好读上一读。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继而一个衣衫简素,热孝未除的青年,举步而入,神色仓皇。 “怎么了?神色匆匆的。”王子腾放下书卷,皱眉问着王义。 王义拱手施了一礼,道:“父亲,刚刚听京里传来的消息,贾珩在安顺门阅兵,军卒山呼万岁,圣上龙颜大悦,特晋其爵为一等男。” “阅兵就阅兵……嗯,你说什么?”王子腾本来不在意说着,忽地惊醒,目光阴沉地可怕。 终于,到了这么一天了吗? 圣上这是要为贾珩接掌京营铺路了,而晋爵一等男,才可便于领兵。 只是他这般年纪,就做京营节度使? 王子腾摇了摇头,目光咄咄看向王义,问道:“你可见着他所练之兵?观之如何?” 王义凝眉道:“儿子并未去观礼,但听一些人说,军容严整,甲兵如林,颇得圣上与朝臣赞誉。” 王子腾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嫉妒、愤恨的负面情绪,沉声道:“今日是正月初一,你去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宁国府上,另外,北静王、南安郡王等几家,也要将礼送到。” 王义面色大变,怒道:“父亲,给北静、南安两家送礼来往还可说,但给贾珩小儿送礼是什么意思,贾珩小儿算什么东西?父亲落得如今这下场,他贾珩也有责任!” 王子腾默然片刻,沉声道:“贾史王薛四族,原本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以说打着骨头连着筋,以后怨怼人的话,你就不要说了。” 他如果想复出,说不得还得借助贾珩之力。 先前因整顿京营一事,已与南安郡王、北静王等人闹翻,虽因家眷死难王事而得圣上心怀愧疚,来日或可起复,但这些人有任何一方坏事,他复出就要多受波折。 是的,此刻的王子腾就是在低头认输。 四大家族,贾史王薛,总要有一个领头人,原本承接了贾家军中遗泽的王子腾,已有力压史家之势,可一场变乱,全部化为乌有。 他王子腾,忍一时之气,先过了这个坎儿再说! 王义面色一急,唤道:“父亲。” “去罢,为了我王家,收起你的傲气!”王子腾冷哼一声,训斥道。 当年,他王家为了借贾家之势,meimei嫁给了贾家作媳妇儿,而他也在小荣国公面前伏低做小,才有今日。 王义身形一震,心头挣扎一会儿,拱手道:“是,父亲。” 说着,转身离了书房,准备厚礼去了。 原著中凤姐曾半是吹嘘、半是讽刺和贾琏说,“我把王家地缝里扫一扫,也够你们过一辈子了。” 这话虽有几分夸大其词,但凤姐作为荣国府管家媳妇儿,也不可能将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拿来讽刺贾琏,那么只能说,王家家资颇丰,起码在某种程度上比外强中干的荣国府好上许多。 忠顺王府 阁楼之内,忠顺王一身苏锦竹纹锦袍,趴在床榻上养伤,因为屁股上的伤势,导致这位老王爷,连宫廷皇室家宴都未曾去,只能呆在家里,倒是颇为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