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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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太后点了点头,道:“并未施以刑戮,荣国太夫人,皇帝还是宽宏仁厚的。” 贾母却是又惊又喜,而一旁的鸳鸯,眸光闪了闪,心头也不知是不是有些“惜乎不中”的怅然情绪。 主要是先前贾珩开口就说,贾赦死定了,贾琏也要流放……贾母真信了。 后来问题王子腾也这般说,贾母几乎断定贾赦死定了,至于贾琏也保不住,那就只能保爵位。 贾母思忖着,“这般以来,如遇上皇家婚丧嫁娶,就有大赦天下之日。” 毕竟年岁大了,经得事多,不说新皇登基,就说太后、太上皇驾崩,都有可能赦免回来。 那嬷嬷忽而又道:“对了,还说遇赦不赦。” 贾母:“……” 冯太后却没有在意这些,问道:“可有提及爵位转由何人承继?奉祀香火?” 嬷嬷摇了摇头道:“这倒未提着。” 冯太后转而看向贾母,道:“荣国太夫人,想来是以议贵之法,爵位折抵了死罪,既如此,爵位也没什么可论的了。” 在大汉律中,明文记载八议,至于“官当”,早被摒弃。 议贵一节,职事官三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及爵一品者,一般而言,都享有减刑待遇,而贾赦恰恰是享受到这个“优惠”政策。 贾母此刻是欲哭无泪,心头只觉一股悲凉。 所以,爵位终究是没了? “如今爵位没了,谁来奉祀香火?”贾母压了压心绪,哭道。 那嬷嬷道:“陛下之意,宁国府的贾珩,既为族长,可承祀香火。” 贾母闻言,面色微变,心头惊疑不定。 暗道,这是什么道理? “这贾珩,可是初一那个领兵的将领?”冯太后好奇问道。 晋阳长公主闻言,抿了抿樱唇,暗道,还是您老的女婿。 宋皇后解释道:“母后,这贾珩是贾家族长,现在也有一等男爵在身,由其祭祀贾家先祖,倒也说得过去。” 贾母闻言,只觉五味杂陈。爵位没了,以祭祀香火的主张,想要让宝玉承袭,断是不成了,这下完了,全完了! 她百年之后,九泉之下,还有何颜面去见两位荣国公? 事实上,如果贾珩奉祀香火,再继承什么爵位,只怕贾母第一个不同意,什么好事都轮到你东府? 但现在爵位已折抵死罪,贾珩祭祀香火,因为有官爵在身,又是族长,荣宁二祖同祭,反而是负累。 冯太后道:“荣国太夫人,武勋之家,还是以军功立世才是,如荣国有子弟从军,想来爵位又岂止于一等将军,那贾珩现在不就是一等男?” 贾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失魂落魄,只得低头连连应是。 说的轻巧,宝玉怎么去从军? 不是什么人都是珩哥儿的。 现在大房爵位没了,政儿在府中“赋闲”,荣国府……这是在她手里败了啊。 鸳鸯在一旁听着,心头也有几分沉重,但凡有一个爷们儿如珩大爷在外间做事,想来也不至于这般窘境。 晋阳长公主看着怔怔失神的贾母,暗暗摇头,却无多少同情之心。 咸宁公主见着这一幕,心头未尝没有感慨,如无先生在,贾家只怕已现衰败之相。 荣国府,荣庆堂 已过了午时,用罢午饭的王夫人,就来到荣庆堂等着,心情难免焦虑,坐立不安地看向外间晦暗不明的天色。 此外,还有邢夫人、凤纨,薛姨妈和钗黛、湘云、元春、探春等人。 事实上,自贾母这位一品荣国太夫人,去了宫中求着恩典,不管是爵位问题,还是贾赦父子的生死问题,都牵动着全荣国府上上下下的心。 这时,来访的王义媳妇儿,看向王夫人,宽慰道:“姑母不用担心,老太太既然去见了太后,以她老人家的面子,不说板上钉钉,也是十拿九稳。” 元春换了身朱红色罗裙,在王夫人身旁的绣墩上坐着,这让双十年华、容止丰美的少女,温婉淑宁的气质多了几分娇艳、明媚,默默听着叙话,端起茶盅,品茗不语。 她本意是今天就回长公主府上,但家里乱糟糟,母亲也不让走,而珩弟那边儿又不见发话。 王夫人却看向心不在焉的元春,问道:“大丫头,宝玉现在伤疤好了些罢。” “已结了疤,气色好多了。”元春收回神思,柔声回道。 王义媳妇儿看着元春,感慨道:“姑妈,您说表妹这品貌,比我家姿儿强得不是一星半点,真真是可惜了。” 这话虽说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但配合着王义之女选为魏王才人的“喜讯”,就有些“凡尔赛”。 王夫人强笑了下,一时间心头堵得慌,摇头道:“也是大丫头没这个命。” 元春凝了凝眉,目光泛起怒色。 论起来,她现在也是长公主府上的才人。 宝钗水润杏眸盈波微动,同样瞟了一眼王义媳妇儿——她的表嫂。 就在这时,从外间跑来一个婆子,进入荣庆堂,道:“太太,老太太回来了。” 众人心头都是一惊。 而后,话音方落未久,贾母已挑开帘子进得屋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王夫人张了张嘴,这会儿反而矜持了起来。 反而是邢夫人急切开口道:“老太太,宫里怎么说?” 贾母低声喃喃道:“爵位丢了,丢了……” 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 见到这一幕,自始自终沉默的凤姐,如何不知结果,心头忽地生出一股快意来。 爵位,爵位,这下鸡飞蛋打,落不到宝玉身上了? 没了的好! 元春看向鸳鸯,问道:“宫里是怎么说的?”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视,鸳鸯叹道:“大老爷和琏二爷,都被流放到贵州,听太后说是以爵位折抵了大老爷死罪,府里的爵位没了。” 王夫人闻言,脸色变幻不停,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紧了佛珠,百般算计全部化作流水,几是脱口而出道:“珩哥儿还有宝玉他舅舅不是说,大老爷……” 说着,醒觉失言。 邢夫人闻言,却脸色微变,恼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巴不得琏儿他老子丢了性命?” 王夫人张了张嘴,道:“我,我没有……” “老太太,现在老爷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将来逢着大赦,还有回来的时候,爵位没了还能挣,命没了就什么没了,偏偏有人为了爵位,倒巴不得……”邢夫人冷声道。 “宫里说,他们父子流放后,遇赦不赦,再也回不来了。”贾母打断邢夫人话头,紧紧闭上眼眸,眼泪在苍老的脸颊上无声流淌。 凤姐如遭雷殛,心头一痛,同样闭上眼眸。 荣庆堂中,宛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直到外间一个王家的嬷嬷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行到王义媳妇儿跟前,低声道:“太太,义大爷打发了人过来,说坤宁宫来了女官,让太太赶紧回去呢。”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婆子,贾母正拿着手帕擦着眼泪,从手帕角落睁开一线泪眼朦胧的苍老眼眸,凝望着那婆子。 薛姨妈目中不无艳羡之色,说来,她家宝丫头,原也是进宫待选的,最终未能如愿,不想让她娘家一个晚辈遂了意,造化弄人呐。 宝钗暗暗摇头,玉容澹雅,看着气氛诡异的荣庆堂,忽地浮起一句话,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义媳妇儿皱了皱眉,这时候,贾家正走着霉运,这个李婆子好不晓事,说这个,实在些不合时宜。 王义媳妇儿低声道:“先和大爷说,我晚些回去,让他只管为姑娘准备嫁妆。” 那王家婆子许是觉得王义媳妇儿这幅样子,实在太挂不住,苦着脸道:“太太,姑娘是落选了,坤宁宫的女官送了一些御赐礼物,大爷让太太回去接待女官呢。” 因为到最后一道关卡落选,宋皇后十分讲究,赐了许多绢帛、玉器,并派了六尚级别的女官解释原因,比如王姿年龄太小,云云。 王义媳妇儿:“???” 薛姨妈、宝钗:“……” 贾母放下捂着脸的手帕,微微一顿,继续抹着眼泪。 王夫人脸色倏变,捏着佛珠的手,忽而松了松,嗯,也不知为何,好像痛苦……减轻了许多? …… …… 却说贾珩返回军机值房,一直坐到晌午时分,就有崇平帝派来的内监赐了御膳,诸人各自用着,继续分发处置着兵务。 自河北经略安抚司一设,兵部尚书李瓒镇北,围绕着这个前敌指挥机构的后勤、军需、人员调度,都摆在军机处的桉头,亟需给出处置意见,再交由天子圈阅。 这无疑大大减轻了崇平帝的负担,而且也避免“廷议边事”时,内阁、科道推诿扯皮,泄露机密,与此同时对军机大臣能力的要求也直线提升。 待天色近黄昏时分,贾珩并未如兵部侍郎施杰般,无战事四来,就宿在值房,而是向崇平帝告辞,离了宫苑,回家歇息。 第462章 贾珩:……他很欣慰 宁国府 贾珩方进入后院,就见到晴雯,只听得莺啼婉转的声音:“西府的鸳鸯过来唤着公子,说老太太在荣庆堂摆了饭,让公子过去用着。” 贾珩沉吟了下,问道:“你没和她说,等会儿我还要前往梨香院?” 倒也能猜出贾母唤他做什么,多半还是贾赦父子流放之事,已传到了贾母耳中,这是寻他过去商议对策。 只是他先前好话歹话已经说尽,不想再与贾母周旋,处置了一天机务,也有些神思乏累。 似看出贾珩脸上的疲惫之态,晴雯撇了撇嘴,语气略有几分抱怨:“鸳鸯说,姨太太和宝姑娘也在荣庆堂,听说是大老爷和琏二爷要流放出京,和公子商量商量。” 贾母明显是有备而来,连贾珩已约了薛姨妈和宝钗,讨论薛蟠之事都提前打听到。 贾珩想了想,道:“待我沐浴更衣之后就过去。” “热水早已给公子备好了。”晴雯脸颊嫣然,上前帮着贾珩解着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