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 - 历史小说 - 红楼之挽天倾在线阅读 - 第824节

第824节

    鸳鸯点了点头,目光失神,怔怔看向那少年,一时间,鼻头发酸,只觉甜蜜、感动又有些不真实。

    这般一个好的人,怎么就让她遇上了呢?

    贾珩轻轻刮了刮鸳鸯的高鼻梁,在少女嗔视的目光中,轻轻凑近脸颊。

    两个人亲昵了好一会儿,贾珩自是得了机会去堆着雪人。

    对于暖冬无雪的担忧明显有些多余,尽管去年没有大寒大雪,但因为小冰河气候的影响,雹子倒也不小。

    “晌午了,你也躺着歇会儿,我也该走了。”贾珩对已是羞得一张鸭蛋脸面脸颊,酡红如桃芯,酥软倒在自家怀里的鸳鸯附耳说道。

    鸳鸯闻言,睁开水润莹光的眼眸,秀眉之下,目光定定地看向少年,心底生出丝丝缕缕的甜蜜,而目光深处见着几丝不可觉察的依恋,轻声说道:“珩大爷去吧。”

    两人之间别后匆匆,如是一同陪他南下,或许能够多一些相处时间吧?

    待将贾珩送出厢房,鸳鸯刚在炕上坐定,整理好衣襟,轻轻抚着在身前油光明亮的辫子,略有几个小雀斑的鸭蛋脸面上,见着几分出神。

    就在这时,袭人从外间挑动珠帘进来,少女肌肤莹润的玫红脸蛋儿上笑意流波,问道:“珩大爷走了?”

    鸳鸯回转神思,道:“已经走了,你先坐着,我收拾收拾东西。”

    说着来到几桉上,收拾着瓜皮。

    袭人在一旁的炕几上落座下来,看着忙碌不停的鸳鸯,感慨说道:“jiejie真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目光不由失神,当初她与鸳鸯jiejie都在老太太屋里,后来她想方设法去了宝二爷房里,本以为是个好去处,不想历经种种,反而成了孤魂野鬼一样,两头不靠。

    大姑娘一心想着当出家尼姑,宝二爷那边儿,好马不吃回头草,不好再回去了。

    “天下的事儿,未必都遂心如意的,倒也不能乐过头了去。”鸳鸯收拾干净桌上的东西,随口说着,似是很矜持,但弯弯细眉下的明眸却见着欣喜流溢。

    袭人听着鸳鸯的话,娇媚如桃芯的笑容凝了凝,分明被这番“凡尔赛”的言论,说的心思复杂莫名,近前,笑着捉怪说道:“jiejie这话说的也太招人恨了一些,让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可怎么活?”

    鸳鸯笑了一阵,拉过袭人的手,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轻笑说道:“刚才我和他提起你的事儿,他说和琏二奶奶说说,让你去照顾林姑娘,等三二年后,再许你一个好归宿。”

    袭人闻言,先是一喜,旋即,精明眉眼中现出思索,喃喃说道:“照顾林姑娘?”

    鸳鸯低声道:“大爷要出一趟远门,林姑娘可能也要去,许是见着上次你随着云姑娘和三姑娘出去,是个体贴得用的,就让你照顾林姑娘,对了,你和大姑娘都去了哪儿玩着?”

    这些话贾珩自是没有说,但鸳鸯作为贾母的小秘书,情商甚高,这等慰贴的话,亲近而自然,而且还借机套着袭人的话,打探着情郎在外的情形,或者说对随贾珩一同南下的某种憧憬。

    “那我去伺候林姑娘也好。”袭人心头暗松了一口气,少顷,暂且压下对那“好归宿”的纠结,笑意盈盈地回着鸳鸯的话,道:“jiejie说上次呀,去了洛阳,开封,云姑娘贪玩,闹着大爷去了不少地方游玩,什么老君山,白马寺,还有什么石窟,开封那边儿也有不少名胜,珩大爷都陪着云姑娘还有三姑娘去了,我倒也跟着瞧了不少景,对了,还有公主、郡主两个,就是上次咱们府上来过的两位贵人,jiejie也是见过的吧?”

    先前也算是见过了大世面,公主、郡主都见到了。

    可以说,正因如此,少女心底隐隐藏着一股不甘,凭什么同样都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鸳鸯jiejie就能成为贾族族长的姨娘,而自己只能在将来随意配了小子。

    这就是为什么长期游走在权贵身旁的掮客,总以为自己成了圈子的一员,或是某些外围,自诩见识了勐虎,再也看不上鬣狗。

    但这些人忘了,勐虎只吃新鲜的生食,唯有鬣狗才是不嫌蛆蝇横生的食腐动物。

    鸳鸯听着袭人的描绘,白腻如雪的鸭蛋脸面,正自出神,闻听此言,点了点头,俏声道:“先前是见过好几回,看着也是温柔和气,知书达理的。”

    袭人柔声说道:“后来大爷忙着官面的事儿,河南那边儿一直下雨,倒也没再玩着了,不过后来去了徐州,在船上见了不少景致。”

    说着,自顾自笑了起来。

    但当初去了洛阳不少名胜古迹,甚至还陪着两位公主去了行宫的后花园赏玩夏景,在湖上划船,那般无忧无虑的快乐,真希望一辈子……

    念及此处,袭人抿了抿唇,原本精明伶俐的眉眼之间,已见着几分怅然若失。

    鸳鸯从袭人描摹的那副场景中回转神思,道:“那也挺好的,他是这么说的,我原本是想劝着他,让你去服侍他的。”

    说着,就将一双笑意莹润的眸子,看向袭人,留意着袭人眉眼间神色变化,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这点儿观察能力还是有着。

    袭人果然眉眼难掩一丝喜色流溢,但口中却道:“鸳鸯jiejie,我何时有那般奢想,再说,大爷……他也定是断断不应的。”

    鸳鸯笑了笑,只是看着袭人,也不言语,倒是让袭人心思莫名,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

    ……

    之后,贾珩也没有再去黛玉那边儿,决定给自己的……心情好好放个假,回来之后,游走花丛,身心俱疲好伐?

    返回家中准备看看锦衣府搜集的盐商资料,一来为南下做着准备,二来也为备战做着准备。

    来到花厅,却见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桃红柳绿,莺莺燕燕围拢着一桌,此外还有一个宝钗,四人正在摸着麻将,贾珩见此,目光凝了凝,心头生出一股安宁,现在好似全明星阵容。

    见着贾珩回来,众人都是抬眸看向那少年。

    “夫君,回来了?”秦可卿盈盈起身,柔声问道。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容色华艳,一袭丹红衣裙的自家妻子,落座下来,轻声道:“你让人去岳丈家送送信了吗?”

    “没呢,吃饭之后,念叨着和她们玩着麻将,玩着玩着倒是有些忘了。”秦可卿神色恍然,嫣然一笑,柔声道。

    夫君这又是从哪回来的?这蟒服身上的熏香味道,又是比之寻常大为不同,这是闻都闻没过的品种。

    薛meimei身上冷香丸气味,她都知道,而她身上的熏香,薛meimei也记下了,还有尤二姐、尤三姐,晴雯都差不多记下了。

    所以,这又是哪一个?

    事实上,女子的嗅觉都很是灵敏,尤其是对不属于己的香气感知更为敏锐。

    贾珩将到嘴的“那就少玩点儿麻将”给咽回去,看着丽人似笑非笑的眉眼,温声说道:“那我等会儿打发人去送信,明天也让鲸卿一同过去。”

    几个正打着麻将的莺莺燕燕,早已停了玩麻将,眉目含笑,眼波盈盈地看着两口子说话。

    秦可卿笑了笑,轻声说道:“夫君不用重复送了,我这会儿想起来了,吃饭时候已着人送过信了,原是想着夫君还有别的事儿羁绊着,不定是明个儿去不成呢,还犹豫着是不是要提前知会一声。”

    贾珩目光温煦,轻声说道:“这两天都念叨着这件事儿,回来这般久,没和岳父见过面了,只是刚刚回来,几个衙门的公务搅合在一起,忙了一些。”

    明明打发了人去,偏偏说忘了,还有,夫君还有别的事儿羁绊,是别的事儿,还是别的人?

    这些女人说话,已经开始弯弯绕起来,就和宝钗的“你们通今博古,才知道负荆请罪,我不知道什么叫负荆请罪”一般。

    见着两口子话里有话,正在拿着麻将的几人,知道底细的尤三姐已是掩嘴轻笑,而宝钗水润杏眸中也见着几分有趣。

    所以,究竟几个衙门呀?

    贾珩看了一眼几人,轻声道:“可卿,你们先玩着麻将,我去书房看看簿册。”

    待贾珩离去,尤三姐眸光闪了闪,轻声问道:“jiejie,大爷他?”

    宝钗也将梨芯雪腻的脸蛋儿,担忧地看向容色绝艳的丽人。

    秦可卿坐在绣墩上,拿起一张麻将,似嗔似恼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咱们玩着麻将,不管他。”

    夫君虽然……但依然是将她放在紧要位置的。

    ……

    ……

    渭南县,恭陵

    四周林木遮蔽的青砖瓦房中,藤椅上,一个身形微胖的老者坐在藤椅上,正在翻阅着书,目光不时现出思索。

    忠顺王自削爵之后,就在陵寝中放,因为齐郡王陈澄平常予以照顾,而楚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一位上了岁数的亲王,也没人真的让其去做苦役搬运土木。

    于是忠顺王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少走十年弯路。

    而近半年的圈禁生涯,又不用劳作,吃饱睡,睡饱吃,忠顺王的体型甚至还胖了许多。齐王拿着一壶酒,晃动着一身肥rou,几乎是螃蟹横行般走进草棚,看向那布衣老者,唤了一声道:“伯父。”

    因为忠顺王被削了爵以后,废为庶人,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称呼。

    “大侄子,过来了?”忠顺王放下手中的书本,问道:“大侄子,这次又是带的什么酒?”

    或许从昔日位高权重的国家宗藩,执掌内务府的天子长兄,落到如今阶下之囚的心态落差,酒水能够起到自我麻醉的效果,忠顺王最近偏爱品尝地方各地的酒,似在落寞的夜间,于半醉半醒时忘却苦涩。

    “这次是江南的绿蚁酒。”齐郡王笑了笑,然后唤着身后的小厮提着食盒,摆着酒菜。

    旋即,亲自提起酒壶给对面的忠顺王斟酒,伴随着“哗啦啦”酒浆的流淌声音响起,一股清冽酒香氤氲逸散开来。

    忠顺王正要举起酒盅,忽而听到齐郡王陈澄说道:“伯父可知道那贾珩小儿回京了,父皇又升了他一等伯。”

    忠顺王手中酒盅一顿,原本平静祥和的面容上,现出丝丝戾气,冷声说道:“小儿最近又为何晋爵,岂能这般任情喜怒,滥赏无功?”

    皇陵之内都是忙碌的工匠,消息闭塞,除却知道贾珩上次在河南平乱成功,受封永宁伯后,忠顺王当天气的一宿没有睡好。

    齐郡王叹了一口气,道:“伯父莫恼,现在那小儿刚刚立了功劳,气焰正盛,现在父皇待他倒像亲儿子一般,红的发紫,小侄和楚王都盖了过去。”

    “先前不是封爵伯爵,现在又给着爵位,是何道理?”忠顺王沉声道。

    齐郡王沉声道:“这次说是在河南和淮扬两地治河劳苦功高,父皇说武勋不好封赏文职,所以就晋爵至一等,算是酬功。”

    忠顺王目光阴沉片刻,森然道:“这般年纪轻轻,就已是一等伯,以后死期不远。”

    齐郡王诧异了下,放下酒盅,道:“伯父此言何意?”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忠顺王苍老面容上见着思索,冷声说道:“老夫倒是恨不得他赶紧封侯,最好不到二十都封了郡王,然后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那时候就是抄家灭门之祸。”

    现在的忠顺王就像躺平绝望之后的加速党,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立刻要看烟花,要看天下大乱,立刻要看血流成河。

    齐郡王沉吟片刻,肥rou挤在一起的绿豆小眼闪烁着精光,大抵想说伯父,这么一说,那小儿再耀武扬威五十年,然后寿终正寝,死不瞑目?

    齐郡王道:“伯父,不能坐视小儿势大,好在,听说现在文臣都恨极了他,现在他只差一场败仗,只要在东虏战事上吃了败仗,那时,朝廷再无他立足之地。”

    忠顺王点了点头,目中寒芒闪烁,道:“但愿如此。”

    以宫里那位的薄凉,真的吃了败仗,他的今天就是小儿的明天,不,小儿的明天会更加凄惨!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外间小吏附耳说了几句。

    齐郡王面色微动,作恼道:“还不将人请过来。”

    不多时,抬眸望去,却见进来着,一着锦袍斓衫,三十出头,面容儒雅,此刻紧皱的眉头下,目光阴鸷。

    而另外一人二十出头,着武士劲装,腰间悬着一把宝刀,身形魁梧,人高马大,面容粗犷,目藏神芒。

    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是忠顺王的长子,其名陈泓,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则是四川总督高仲平之子高镛,两人刚从四川过来。

    齐郡王道:“伯父,堂兄,我就打扰了,你们慢慢叙话。”

    说着,给小吏使了个眼色,出了草棚。

    忠顺王闻言,看向自家儿子陈泓,起得身来,面色激动的颌下胡须都微微颤抖着,唤道:“泓儿。”

    自打陈泓随着岳父高仲平入川以来,一晃好几年过去,除却每年来京庆贺,父子两人几乎很少见面。

    当然,忠顺王在京城中权重一方,潇洒自在,也很少想起早年元配所生的王世子。

    陈泓面色苍白,眼眶含泪,近前“噗通”跪下,膝行几步,行礼道:“父王,您受苦了,儿子来晚了。”

    先前陈泓就想进京,但却为岳父四川总督高仲平劝阻,认为以后定有变故,故,让其留意一番朝廷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