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漫天疏冷的星光微弱地洒落人间,清冷的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凉意刮过街巷。 季轻言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狂奔,双腿早已发酸发颤,却不敢停下半步。 付文丽消失的画面死死钉在她脑海里,那份空洞又刺骨的恐惧一遍遍反复拉扯,碾得她心神俱裂。 冰凉的汗液浸透整件校服,布料黏腻地贴在单薄的背上,额前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黏在苍白冰冷的脸颊两侧。 她眼神涣散空洞,瞳孔失焦,周遭所有风声、车流声全都模糊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沉闷的耳鸣。 此刻的她没有思考,没有理智,只剩下本能,像一具丢了魂魄、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走rou。 一路跌跌撞撞,她终于艰难挪到付家雕花铁栅栏前,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卸下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喉咙干涩刺痛,胸腔剧烈起伏,浓重的血腥腥甜感不断翻涌在喉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连轻声喊一句名字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指尖泛白发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她颤抖着抬起沉重的手臂,用几乎没有力道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冰冷坚硬的铁栅栏。 沉闷细碎的敲击声消散在寂静夜色里,微弱又无助,她只求能被里面的人看见,只求离那个人再近一点。 夜色沉沉,晚风渐寒,她蜷缩在栅栏角落,意识一点点模糊涣散,最后彻底失去知觉,软软垂落身子。 不知道在冰冷地面上昏睡了多久,暮色深沉之时,外出回来的付家保姆缓步走近,才意外发现墙角昏死过去的少女。 保姆借着路灯看清那张毫无血色、苍白憔悴的脸,一眼认出这个频繁出现在付家、和付文丽亲密要好的女孩,心头猛地一紧。 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起浑身发冷、虚弱无力的季轻言,吃力地将她带进温暖的屋内。 季轻言坠入了一场漫长而窒息的梦。 付文丽走了,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决绝得不留半分余地。 她僵在空荡荡的座位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心底没有翻涌的悲伤,没有尖锐的疼痛,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从那天起,岁月成了一条孤独的长河。 她一个人走过教室、走过考场、走过熙攘的人群,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熬过无数个漫长黑夜。 身边再无旁人停靠,孑然一身,直至在岁月尽头,安静地独自死去。 从头到尾,她都异常平静。 她心里清楚,这是她应得的惩罚,是她亲手推开挚爱后,该背负的结局。 可就在意识消散、生命走向终点的那一刻,guntang的泪水终究冲破沉寂,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唇瓣翕动,破碎的呢喃融进虚无。 “付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却沉重,床上的季轻言深陷梦魇,眉头死死蹙起,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蜷缩,仿佛正被无边的恐惧牢牢裹挟。 床边,付文丽静静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疼,却又茫然无措,连该如何面对,都不知道。 她拧干温热的毛巾,指尖微颤,轻轻拂过季轻言沾着尘土与薄汗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随后俯身,耐心褪去她被汗水浸透、沾满风尘的校服,一遍又一遍,细细擦拭着她苍白的肌肤,仿佛要将她满身的疲惫与狼狈尽数拂去。 直到视线落上那双布满细密血痕、红肿不堪的双脚——那是她不顾一切奔来的证明。 心底积压的情绪骤然决堤,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付文丽死死捂住嘴,将哽咽与恸哭硬生生咽回喉咙,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床上之人。 季轻言,你为什么总这样?总轻易就让我心疼到无以复加,让我拼了命想要弥补、想要靠近;可偏偏,又总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开。 复杂的情绪翻涌交织,委屈、心疼、怨怼与不舍缠成一团乱麻。 付文丽沉默地替她换上柔软干净的睡衣,指尖掠过她颤抖的指尖,终是没再多停留,一言不发地转身,脚步沉重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付mama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女儿傍晚失魂落魄地回来,到发现晕倒在门口的季轻言,再到付文丽忙前忙后、眼下泛红、沉默跑回房间的模样,哪怕不用细问,她也早已看透了端倪——两个孩子,闹了别扭。 她素来护着自家女儿,便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客房门,缓步走到床边,此刻看着季轻言虚弱的模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调解,也只好等着床上的季轻言醒来再说。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床上的人骤然一颤。 季轻言猛地从漆黑噩梦中挣脱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又沉重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身冷汗浸透了内里衣衫,寒意顺着肌理钻遍全身,后背黏腻地贴在柔软床褥上,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残留着梦魇里残留的惶恐与窒息。 她茫然眨了眨酸涩的眼,恍惚间环顾四周,头顶是一盏暖黄色的柔光吊灯,温和的光线冲淡了夜色的冷冽,轻薄柔软的被褥稳稳盖在自己身上,暖意包裹着四肢。 她下意识僵硬转头,目光急切扫向床边——那道她刻进骨血、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早已不在。 座椅上,付mama戴着细框眼镜,身姿端正,安静倚靠着椅背翻看着书籍,灯光落在她温和却淡漠的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醒了?” 清淡直白的一句问候,语气平淡无波,可落在季轻言耳里,却清晰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怪与审视,简单两个字,压得她心口骤然发紧。 她指尖蜷缩,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苏醒的虚弱与怯懦,乖乖垂着眼回应。 “额……嗯,醒了” 死寂瞬间笼罩整间屋子。 空气凝滞沉重,没有一丝多余声响,安静得令人窒息,墙上挂钟秒针不停走动,滴答、滴答,单调缓慢的声响不断放大,一下下敲打在季轻言紧绷的神经上,震得她耳膜发疼。 良久,付mama合上书页,动作平缓,抬眼看向床上局促不安的少女,语气直白且不留余地。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直白的问话不带委婉遮掩,瞬间击溃了季轻言强撑的伪装。 她心口猛然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指尖下意识死死抠住身下柔软被褥,指节泛白,一遍遍无意识用力揉搓着布料,以此掩盖心底翻涌的慌乱、悔恨与无措。 她垂着湿漉漉的眼眸,长睫颤抖,喉头反复滚动,许久才挤出破碎沙哑的嗓音,语气里满是颓然的自责。 “我……我做错了一件事” 停顿片刻,鼻腔酸涩发胀,眼底的湿热快要压制不住,她缓慢咬着下唇,轻声补全,字字沉重。 “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做错了” 呼吸微微哽咽,过往那些尖锐刻薄、偏执冲动、伤人至深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她垂下头颅,肩膀微微垮塌,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满是狼狈与悔恨。 “我还……把所有的恶意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我曾经天真以为,我会是她深陷困境里,唯一能照亮她的一束光”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底泛红,她哑着嗓子,带着无尽的懊恼与后知后觉的酸楚,低声呢喃。 “却没想到,是我亲手把她拉进深渊” 付mama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通透,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这份沉默远比苛责更加折磨人。 季轻言鼻尖发酸,guntang的水汽模糊了视线,死死攥紧被褥,指腹被布料磨得发疼,可这点疼痛,远远比不上她心口密密麻麻的溃烂。 “我太自私了” 她喉咙发紧,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 “我总是多疑,敏感,偏执,我害怕她离开我,害怕别人抢走她,我没有安全感,我就用最坏的方式去留住她” “我把自己所有的不安,阴暗,戾气,全部毫无保留、不讲分寸地发泄在她身上” 回想起自己冷漠的语气、刻薄的言语、一次次刻意的疏远和推开,想起付文丽无数次小心翼翼迁就她,温柔哄着她,哪怕难过也默默忍受的模样,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绞痛,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我总觉得她不够爱我,我拼命试探、拼命刁难,我非要看着她为我难过,为我慌张,我才会愚蠢地觉得自己被在意” “我自以为我是最懂她,最能保护她的人,我以为我站在光亮处,能拉她走出泥潭” 她哽咽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毫无预兆砸在白色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到头来……一直深陷泥潭、一直抓着黑暗不放的人,从来都是我” “她明明那么温柔,那么纯粹,满心满眼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她明明早就坚定不移地选择我,可我偏偏不信,我亲手把真心待我的人,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刺伤” 她垂下通红的眼,牙齿用力咬住颤抖的下唇,苦涩的哽咽卡在喉咙里。 “我明知道她敏感、心软、怕疼,我还是毫不犹豫把刀子拿在手上,一下又一下扎进她心里” “我任性,偏执,自以为是,我把最坏的脾气,最丑陋的一面,全都留给了最爱我的她” “我不配她的温柔,不配她的偏爱” 房间依旧安静,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无声审判她所有的过错。 季轻言抬手,狼狈地抹掉眼角不停滚落的泪水,指尖冰凉,指尖颤抖不止。 “阿姨,我知道我错了” 她抬起通红潮湿的眼眸,小心翼翼看向身侧的付mama,眼神卑微又狼狈,满是惶恐与后悔。 “我不该猜忌她,不该冷落她,不该在她需要我的时候狠心推开她,我跑过来的时候我好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她,我怕我亲手把我的付付弄丢了” “我不能没有她……”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带着破碎又执拗的偏执。 “哪怕要我献出我的一切,我也愿意,我只想留在她身边,我只想好好爱她,再也不伤害她” “可是我知道……我伤她太深了” 付mama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落在人心尖上。 “轻言”她轻轻合上手里的书,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又通透,直直落在季轻言脸上。 “你能想明白这些,说明你不是不懂,只是你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她微微倾身,指尖轻点了点床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文丽这孩子,看着温和,心里藏得深,她重感情,认了一个人,就是往死里掏心掏肺地对人好” “她受过伤,比谁都怕被丢下,你一次次推开她,逼她难过、逼她妥协,她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疼得千疮百孔” “我是她mama,我护着她,天经地义” 付mama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与叹息,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清醒克制。 “我不替她做决定,原不原谅你,是她的事,但我告诉你——爱不是互相拉扯、互相折磨,更不是仗着她爱你,就肆意挥霍她的真心” “你说你愿意改,愿意收敛性子,不是嘴上说说,是往后的日子里,每一次猜忌,每一次冲动,每一次想推开她的时候,你都要学会清醒,学着克制,学会珍惜,学会心疼,学会把你的偏执,变成护着她的温柔” 她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衣角,目光落在季轻言通红的眼尾,最后落下一句。 “她就在隔壁房间,听不听,愿不愿见你,看她” “但我希望,你今天说的每一句忏悔,以后都能做到,别再让她哭了” 说完,付mama转身,轻轻带上门,将一室压抑与悔恨,留给床上独自煎熬的季轻言。 门外,走廊昏暗。 付文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方才季轻言的每一句忏悔,每一声哽咽,每一次崩溃,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口像是被guntang的水浇过,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委屈、心软、埋怨、心疼,全部搅在一起,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推开,又想紧紧拥抱,想冷硬到底,又忍不住心疼她此刻的狼狈与悔恨。 原来,最折磨人的从不是争吵,而是——明明都还爱着,却被逼着彼此亲手划开一道又一道伤口。 空旷死寂的房间隔绝了所有声响,唯有季轻言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在清冷的空气里反复回荡。 她蜷缩在床上,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guntang的泪水毫无节制地奔涌而出,接连不断砸在纯白的被褥上,晕开一大片深浅交错的湿痕。 温热的泪水浸透布料,黏在肌肤上,凉得刺骨,如同她此刻沉入谷底的心。 绵长的痛哭耗尽了她浑身力气,胸腔仍在不住起伏,喉咙干涩沙哑,泛着刺痛的涩感。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悔恨,通红的眼尾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漆黑的眸底褪去方才的崩溃崩溃,只剩孤注一掷的执拗与惶恐。 她撑着绵软的床沿,艰难地直起身子,缓缓从床上爬起。 双脚刚落下,踩在柔软蓬松的地毯上,一阵尖锐又细密的刺痛便猛地顺着脚底神经窜遍全身。 她的脚掌红肿发胀,皮rou泛着病态的绯红,每一次轻微触碰,都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刺骨的痛感让她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单薄的身子骤然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布料。 可这点钻心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 她在心里偏执地默念,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倘若付文丽真的决意要推开她,放弃她,哪怕双脚溃烂,废了这双腿,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一定要留住那个人,拼尽全力把付文丽拉回自己身边。 季轻言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硬生生将喉咙口的痛呼吞咽回去,牙齿几乎嵌进柔软的皮rou。 她一手抵着冰凉的墙壁借力,双腿僵硬又沉重,一步,一步缓慢艰难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脚底撕裂般的钝痛。 指尖触到房门把手,轻轻推开房门的瞬间,寂静的楼道里清晰传来隔壁房门闭合的轻响,那一声轻微的响动,轻柔却又决绝,像一道冰冷的隔阂,狠狠割裂了她仅剩的期许。 心口骤然一紧,酸涩裹挟着恐慌席卷全身,放轻脚步,贴着微凉的墙面,缓慢挪到隔壁房门前,单薄的身子微微摇晃,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叩叩叩” 她抬起颤抖无力的指尖,轻柔地叩击门板,力道轻得近乎卑微,生怕惊扰到门内的人。 哭过的嗓音沙哑绵软,带着难以掩饰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付付……你睡了吗?” 房门紧闭,屋内死寂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沉闷的寂静无声地回绝了她。 季轻言不肯放弃,指尖再次轻轻落在门板上,反复叩击,一下又一下,可冰冷的门板始终隔绝着两人,没有任何动静。 无声的拒绝远比直白的呵斥更让人窒息,绝望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脚底的阵痛不断加剧,酸胀与刺痛交织在一起,顺着骨头缝蔓延,不断消磨着她仅存的力气。 双腿开始发软发麻,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她缓缓侧过身,冰凉的门框贴着单薄的背脊,顺着门板缓慢俯身坐下,后背轻轻倚靠在房门上。 微凉的夜色透过走廊窗户洒下,落在她苍白憔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遮住眼底泛滥的愧疚与落寞。 她收紧双腿,将脸颊轻轻抵在膝盖处,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裹挟着满心的懊悔与无助,消散在寂静冰冷的深夜里。 后背抵着门板,脚底的钝痛早被心口翻涌的情绪盖过,季轻言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木纹,声音哑得厉害,没了方才的急切,只剩绵长又酸涩的倾诉。 “付付,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也知道我说再多忏悔的话,都显得苍白” 她顿了顿,呼吸发颤,那些藏在愧疚缝隙里的温柔过往,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可我忍不住想你” “想我们以前,在宿舍挤一张小床,你窝在我怀里,说怕黑要我陪着;想放学路上,你攥着我的衣角,慢慢走,阳光落在你发梢,我偷偷看你,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想我们靠在长椅上,分享同一副耳机,你靠在我肩上,安安静静的;想你笑的时候,眼尾弯起来,只对我一个人那样” 她声音渐渐发哽,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 “那些时候多好啊,我们明明那么近,明明那么相爱” “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让你独自难过,更不该亲手推开我们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的时光” “我不是只想认错,我是怕,怕我会把那些美好全部遗忘,怕你心里只剩我带给你的疼,怕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额头轻轻抵上门板,语气卑微又恳切,带着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执念。 “付付,别让那些好,都变成回忆好不好?别把我关在门外” “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只要你肯理我,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门内依旧沉默,却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门板,清晰地传过来——是她熟悉的,带着委屈与挣扎的呼吸。 季轻言的心一点点软下去,又一点点揪紧。 “我只是……太想你了,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 门板骤然从屋内拉开,动作仓促,裹挟着难以压制的慌乱与藏不住的心疼。 季轻言本就靠着门板脱力,门突然一开,她身体一歪,直直趴倒在地毯上。 狼狈的人慌忙抬眼,一瞬撞进付文丽通红湿润的眼眸,那双明亮的眸子此刻盛满隐忍的怒意,怒意底下,是快要满溢出来,怎么都藏不住的心疼。 不等季轻言出声,付文丽已然俯身,她一手稳稳托住季轻言的膝弯,一手扣紧单薄的后背,没有给对方一丝反应余地,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季轻言本能收紧手臂,指尖死死环住她的脖颈,脸颊下意识埋进她颈窝。 熟悉温热气息将她牢牢包裹,积压整夜的惶恐,懊悔,无助在此刻轰然坍塌,guntang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浸透付文丽肩头的布料。 付文丽身体微僵,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全程沉默不语,她抱着人缓慢转身进门,反手合上房门,隔绝走廊所有凉意。 步伐稳而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柔软的床沿。 视线落下的刹那,看清那只红肿破皮,布满红痕的脚掌,付文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 她默然转身,从床头柜拿出碘伏,棉签与消肿药膏,折返床边。 微凉的指腹轻轻捏住季轻言纤细的脚踝,动作放得极尽轻柔,棉签蘸上碘伏,细细擦拭破损的伤口,尖锐的刺痛漫上神经,季轻言身子微微瑟缩,喉间泄出一声细碎软糯的闷哼。 “忍着” 付文丽嗓音压得极低,语气还带着未散尽的愠怒,可手下动作却愈发温柔谨慎,清理干净伤口,她挤出乳白色药膏,用温热的指腹缓慢揉开,仔细涂抹在泛红肿胀的脚背与脚底,每一处擦伤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密闭的房间寂静无声,只剩下两人纠缠交迭,轻重不一的呼吸。 季轻言垂着眼帘,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安静凝视着眼前低头为自己上药的人。 酸涩涌上鼻尖,沙哑绵软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带着讨好与不安。 “付付……” 付文丽手上动作骤然停顿。 她缓缓抬眼,眼底情绪错综复杂,愠怨未消,余气尚存,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与心软。 薄唇紧紧抿起,沉默半晌,她视线避开季轻言泛红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哽咽。 “季轻言,你能不能……别再糟蹋自己” 语气冷淡,却藏着隐忍到极致的在意。 隔阂仍在,芥蒂未消。 可在这一方安静的房间里,怨恨终究抵不过心疼。 季轻言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口像被什么紧紧攥住,酸得发疼,她微微倾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轻轻覆上付文丽握着自己脚踝的手背。 “我不是糟蹋自己……”声音低哑,带着未干的哭腔,“我只是太怕了,怕你真的不要我” 付文丽的手猛地一僵,没抽开,也没回应,她垂着眼,长睫掩住翻涌的情绪,指腹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季轻言微凉的皮肤。 “怕?”她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里裹着压抑已久的委屈。 “你做错事的时候,怎么不怕我难过?怎么不怕我走?” 这句话像根细刺,狠狠扎进季轻言心里。她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近乎哀求地望着她。 “是我错了,付付,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自以为是,再也不会伤害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付文丽终于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浪潮,有怨,有疼,有不舍,还有被勾起的,那些过往的温柔。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季轻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才听见她哑着嗓子,轻轻开口。 “季轻言,你记住” “我原谅你这一次,不是因为你哭得多惨,也不是你伤得多重” 她俯身,凑近,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带着郑重的重量。 “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季轻言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被褥上,她所有紧绷的防线,整夜的惶恐,在这一句舍不得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季轻言颤抖着抬手,指尖轻柔又虔诚,轻轻抚上付文丽泛红的眼尾,指腹擦去她隐忍的湿意。 “付付……”季轻言的声音哽咽破碎,鼻尖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付文丽没有躲闪,任由她触碰。 心底积压的委屈,酸涩,愤怒,全都化作绵长的无奈。 她缓缓起身,坐在季轻言身侧,抬手揉了揉她凌乱湿漉的发丝,动作带着纵容的温柔。 “我信你一次”她语气淡淡,依旧带着未散尽的薄凉,却卸下了所有冰冷的防备,“只有一次,季轻言” 仅此一次,是她给自己的妥协,也是给季轻言最后的偏爱。 季轻言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像个知错认错的小孩,乖乖靠进她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温热的胸口,贪婪汲取独属于她的安稳气息。 脚底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这点皮rou之痛,早已比不上此刻相拥的暖意。 付文丽垂眸,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轻轻抬手,缓慢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笨拙又温柔。 夜里微凉的风透过窗帘缝隙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丝,消解了屋内残存的僵持。 “脚还疼吗?”良久,付文丽低声询问,语气软了大半。 季轻言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嗓音闷闷的。 “有你在,就不疼了” 这话直白又炽热,撞得付文丽心口一颤,她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怀中人泛红的耳廓,轻声叮嘱。 “今晚在这里睡吧” 简单一句话,便是彻底的接纳。 季轻言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水光,亮晶晶地望着她,不等她反应,付文丽便躺下,将人温柔揽进被窝,小心翼翼避开她受伤的脚掌,生怕碰疼分毫。 被褥柔软,暖意交织。 黑暗里,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季轻言蜷缩在付文丽怀里,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像是攥住了自己余生全部的光。 “付付” “嗯” “我爱你” 付文丽身体微顿,收紧环住她的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低沉轻柔的嗓音消散在静谧夜色中。 “我知道” 怨恨暂且落幕,隔阂慢慢消融。 今夜没有争吵,没有冷漠,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和藏在骨血里,剪不断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