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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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头。 “看见了吗?”青年温柔地压在她的肩上,淡香萦绕如熏,侧首定睛盯着她呆住的侧脸。 雪聆僵着眼珠子说不出话,讷讷转过头对他说:“没看见,但我好像看见……死人了。” 那颗头掉得好突然,在众目睽睽下一下被割断了,头颅像是一颗蹴鞠,掉在地上时滚了一圈连眼都没闭上呢。 好生诡异的死法。 雪聆没想到自己竟然目睹了凶杀,讷痴着眼,嘴唇哆嗦地看着身边颜如渥丹的青年,满眼是无措的惶恐,连发丝都氤氲着害怕。 辜行止安慰她,目色温柔,眼珠黑而摄魂:“别怕,我来看看?” 雪聆说不出话,陷在死人的怔神中。 辜行止流眄她微白的脸色,思索几息便俯下身,与她脸颊贴着脸颊,往镜孔里觑。 他要看看雪聆看见什么了,竟然没有了欣喜。 因事发得突然,热闹的街道瞬间变乱,行人朝四处散开,地上流着一滩血,安王在侍卫的拦护中在地上甚是狼狈。 安王脸色甚是难看,死死盯着那匹马倒下的位置,地上还有一颗头。 方才若不是他临时与侍卫换乘一边骑,那被锋利铁线割断的便是他的头。 究竟是巧合,还是太后…… 安王六神无主地想着,而眼下发生的这一切,皆落在不远处的阁楼中。 辜行止俯身在雪聆身前的西洋望远镜,往里看了许久,直至安王被侍卫扶起身,拦得严丝合缝地离去才轻嗤一声,温柔的声线中尽为遗憾。 “难怪不笑,原来是砍错头了。” 雪聆闻声眼珠一转,倏然落在他清月似的侧颜上。 什、什么砍错头了? 辜行止抬头,见她的脸儿还白着,伸手捧起她的冰凉的脸颊,蹙着眉头左右而觑,不禁问道:“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高、高兴什么?”雪聆也是呆,脑子还在刚才那颗头上,没听出他冷恹的语气中含着几分没得赞扬的不满。 为了让她高兴,他特地包下靖安楼最好的观景台,她却连笑也不笑。 是因为没杀到安王,她笑不出吗? 辜行止凝着她惨白的小脸,指腹若有所思地往下移了移,按在她微微发抖的嘴唇上,“没什么,这次是慵没做好,下次再看。” 他温柔哄她,心中轻叹,这次安王的头没掉,必定生了警惕心,下次也不知是何时了。 不过好在雪聆现在没那么怕他了,今天一整日都很高兴。 他想到雪聆清晨的笑,唇边无意识也扬了起来,喉咙压抑着愉悦:“不看了,我们去看珠宝。” 雪聆点了点头,竭力让嘴唇不要发抖。 辜行止松开她微颤的唇,垂下牵起她的手往一侧引。 雪聆僵硬地跟着他,走出了同手同脚的拘谨。 两人坐在铺着白狐皮的簟上,屋内冰鉴挡了外面的炎炎夏日,寒温恰好使心中躁意淡去。 雪聆捻着一块糕点,垂着头咬住。 辜行止倚在一旁看着她。 雪聆坐立难安。 前方忽伸来一只手,她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他捏住了下巴往前一拉。 雪聆手中的糕点啪嗒落地,双手撑在他的腿上,仰着削尖的下颚仰视眼前的连襟口都扣得严实的青年。 她咽了咽口水,问:“怎、怎么了?” 辜行止长睫垂敛,指腹从她唇边拂过,轻声说:“吃嘴上了。” 雪聆忙不迭抡起袖子往嘴角一捂,挣脱他的手坐回去,另一只手在身上摸帕子。 辜行止单手撑在桌案上看着她,这会脸上刚才的笑意已经没了。 雪聆擦完嘴角残留的糕点屑,揪着帕子犹豫许久才开口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她坐不住,应该是辜行止在身边她坐不住,会克制不住去想刚才他说的那番话。 他送给她什么? 那颗头是什么意思? 她越想越惶恐,恨不得现在就回去,钻进衣柜里面藏一藏。 “回去?”他歪头,乌灿的发坠在桌案上逶迤如小蛇,神情不解:“你不是想选金银珠宝吗?还没看便想走吗?” 雪聆来时哪知会看见那等事,这会心中后悔,迟疑道:“那我们快点看完就走。” “嗯。”他脾性甚好,善于应答,吩咐下人去取。 靖安楼的下人不多时送来了许多珠宝首饰,堆得满屋子金灿灿的,熏香升起一袅,香也干净得闻不见金银味,尽是淡雅。 雪聆看着呈在托盘中的珠宝,暂且先压下了方才的恐惧,因为眼前的每一颗都漂亮得令她眼花缭乱。 好多她没见过的宝贝啊,随便一颗带回倴城,她应该就不愁吃穿半辈子了吧。 辜行止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看她见珠宝露出欣然,长眉间萦出淡恹,不豫她见这些个东西都比见他更为欣喜。 暮山从外面进来:“世子。” 辜行止转目看他。 暮山似有话说,在此不方便,辜行止没在此间屋待多久。 他让雪聆先看着,他等下回来,便随暮山离去。 他走没多久,雪聆觉得每一样都好看而觉得眼花缭乱,又因吃了糕点喝了几盅茶水,这会想去圊厕。 圊厕设在阁楼下的园中,她让楼中下人带路。 当她下了阁楼,路过石道,好几次望着进来时的方向,每走一步都紧张得喘不上气。 她想起刚才在门口挨打的仆奴,这是真正下等人过的日子,在辜行止这种贵族的眼中可人可畜。 照顾不周便挨打,那…那她这种折辱过他的岂不是… 不对,不对,辜行止没想要杀她,不然早就已经杀了她,不能还留着。 可万一…他只是一时没回过神呢? 现在她还能在他脑子不清醒时得点宠爱,倘若哪天这他坏掉的脑子好了,或是厌弃了她,她该何去何从?被遗忘倒是次要,万一、万一让他记起来当初她将他当成狗对待,又恨起她,她只会比这些人更凄惨。 雪聆忽又想起在阁楼上所见的凶杀,胸口的心脏仿佛闷闷地堵在嗓眼,遂又疯狂往下坠落,落入无底深渊。 所以刚才在阁楼上给她看的并非是意外,其实是…在提醒她,要她不要多想,不要得意忘形,别忘了他还在恨她。 雪聆牙齿又开始发抖,望着不远处的路,手脚发软得想要转身马上逃跑。 那不是富贵路,而是黑漆漆得索人命的黄泉路啊。 雪聆没回去,在圊厕时偷偷趁下人不注意,翻窗跑了。 雪聆想着这里不是在府邸,没那么多的侍卫守着,她说不定能走。 可她对靖安楼并不熟悉,只记得进来的方位,却记不住路,她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走。 这一路她问了很多人才寻到门口。 可当她在门口来来回回好几遍,咬牙看着外面乌压压的侍卫,只觉得若是过去,不一会就会被压到辜行止的面前,然后被他像砍了头去。 最终雪聆还是没敢出去,也没敢回去。 她害怕的时候总想找个安静隐蔽,无人打扰的地方蹲着,所以她躲进庭院中的假山洞里抱着脑袋,想着那颗和身子分离的头,牙齿便止不住打颤。 辜行止敢当街杀人,还让她看着,杀她只会更轻易。 怎么办? 她日后也会成为那颗头吧。 雪聆渗得蜷紧身子,屏住呼吸不敢乱出声,乞求辜行止不要找到她,至少得给她缓一缓才能再出去面对他。 另一侧。 风景典雅的园中,暮山在细作的喉与齿中找到一根细线,抽出来将里面裹着的东西擦拭干净呈在托中送上前。 “世子,果真有人将你行踪送往外送。” 辜行止擦拭黑皮手套上残留的血,用抻杆挑起一张字,瞧着上面将他从出门伊始,每个时辰所做什么,皆一一写得仔仔细细,上面甚至还写了雪聆。 雪聆的消息差点要被送出去了。 辜行止放下抻杆,眉宇间淡了几分,“走罢,回去。” 暮山放下托盘,命人烧了那字条,跟上辜行止。 沿路往阁楼上走,暮山始终没等到世子过问方才闹市中发生的事,心中忐忑。 世子吩咐下的事,他甚少做不妥当,今日实在不知为何安王会临时与人换马,他疑心是否有人透知给安王消息。 “世子。”暮山担忧世子安危,顶着可能会受责罚的风险主动请罪。 辜行止靴尖一顿,侧首垂眸看向跪在身边的暮山。 暮山惭愧垂头:“请世子责罚,属下没办好。” 辜行止抬手让他起身:“人无完人,虽然此事没做好,但抓了几个探子,算是将功赎罪。” 世子向来宽宏大量,暮山深受感激:“多谢世子。” 辜行止抬步拾上阁楼,暮山起身跟在上。 而入了阁楼时,辜行止却意外没看见雪聆,屋内一群仆奴,依旧维持他离去时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