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蜡烛吹灭的瞬间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原本举着蛋糕的少年消失在眼前，前方的尽头没有尽头。

    望不到头的空间只剩下孟欢一人。

    一个歪头，原本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孟欢缓缓睁开眼。

    迷迷糊糊间她把脸调转了个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的侧脸，他闭着眼，半边脸都埋进了臂弯，碎发垂在额前。与平日爱说爱笑的样子不同，他睡着时略显高冷。

    也很安静。

    孟欢瞬间清醒了。

    看着陈嘉也的睡颜，她想起那晚楼下许愿的场景。

    他们坐在银杏树下的秋千上。

    孟欢一只手捧着蛋糕，一只手拿着叉子。她没有吃，只是低着眼看着那蛋糕，眼中的情绪隐晦不明。

    “陈嘉也。”她叫他。

    “嗯，我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吗？”

    她没有看他。

    “知道。老爸告诉过我。”他如实说。

    孟欢没有惊讶。

    她猜到了。

    她又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世上有愿望神的存在吗？”

    他这回摇了摇头，“所以，你为什么不相信？”

    空气静了一瞬。

    孟欢缓缓开口：“八岁生日那天，我许下一个愿望，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他们却在我生日那天离开了我。”

    她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她的小事。

    “陈嘉也。”她看向他，这次的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情绪，“若是世上真有愿望神，那为什么这种小愿望他都不愿意帮我实现？”

    在小朋友们一次次炫耀自己的愿望被实现时，她一次次许下愿望，换来的永远却是数不尽的落空。甚至越来越糟。

    可他们不知道，愿望实现的前提，是最爱的人在身侧。

    孟欢也不知道。

    陈嘉也沉默了好半晌。

    在她以为得不到回答时，转回头的瞬间，少年开了口，一字一句格外郑重：“孟欢，你若不愿意相信那便不信，从今往后，我会做你的愿望神，实现你每一个愿望。”

    还有那些你不愿相信的愿望。

    孟欢看着少年的眼，那双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真诚以及认真。

    她知道，他没有骗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了，像是回到八岁生日那天，在父母的催促下，她许下了愿望。

    那时是分别，那这次呢？

    陈嘉也，你会不会说话不算话？

    路灯打在两人身上，孟欢扯出了一抹笑。

    不管算不算话，她当真了。

    陈嘉也，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以后，未来，都能像今晚这般陪伴在身侧。

    孟欢脸上挂起浅浅的笑，她趴在桌子上，缓缓伸出食指，在与少年只剩一指距离时挺住，沿着他的眉眼，虚虚勾着。

    她的动作轻柔的不像话，怕一点动作起伏会惊扰美梦中的少年。

    只描摹了五秒，她便伸回手。

    现在是大课间，因为高三的离开，学校给高二年级增添了学习重量，此时大家困得不像话，趁下课时间都趴在桌子上补觉。

    因此，她的小动作没有一个人知道。

    她缓缓闭上了眼。

    过了三分钟，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陈嘉也醒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他的嘴角甚至眉眼也都染上了笑意。

    孟欢变了，她变得爱笑了。

    正如陈嘉也所说，她笑起来很好看。

    上课铃声响起，他才收回视线，装作若无情事翻开课本。

    第29章

    暑假如期而至。

    孟欢和陈嘉也刚从隔壁市旅游回来。

    也算不得是旅游, 他们只去了一天，当天去当天回来。

    进了小区。

    “阿婆，您又要出去啊？”

    推着三轮车的阿婆见到孟欢眼前一亮, “欢欢你回来的正好，阿婆正要去找你。”

    “找我？”

    阿婆将今早看见的事告诉了她：“今早我瞧见你爸妈回来了, 现在他们应该是在家等你。”

    说到后面孟欢已然听不进去了,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爸爸mama回来了。

    她面上惊喜，声调都扬了起来，“我爸爸mama回来了？”

    她再次确认：“阿婆您没有看错吧？”

    她怕是阿婆看错了眼，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

    阿婆佯装生气, “阿婆的眼睛还没老花到看错人的地步。”

    得到肯定的答复, 孟欢再也忍不住了，拔腿就要往后赶, 临走还不忘感谢阿婆, “谢谢阿婆！”

    此时她已经扭转了半边身子，往家跑去，挥着手喊道：“陈嘉也，我先回家了！”

    陈嘉也望着少女欢快离去的背影, 他往上提了提肩上的书包背带。

    一家人重逢, 他替她感到高兴。

    这一路上，原本燥热的夏风因重逢变得格外的甜，少女的心中无比期待。

    五分钟路程硬是被她跑得只用了一分钟。

    站在门口, 拿着钥匙的手忍不住颤抖，试了两次都插不进孔内, 平复呼吸，在第三次终于插了进去。

    咔哒。

    铁门沉闷的响声伴随着少女无比紧张又忐忑的心情缓缓打开。

    “爸爸！mama！”

    环顾四周，她看见摆在茶几旁的行李。

    紧张的心放了下来。

    但只见行李却不见爸爸mama。

    她关上门, 走了进去。

    随意一瞥，看见一辆溜娃车正面对着阳台，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原要进屋寻找的步子忽地掉转个方向，直直往溜娃车走去。

    落日余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洒在溜娃车里，待靠近，她看清了里面的情形，约莫两岁大的女娃正安安静静坐在里面喝着水，见到陌生的面孔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

    她把水杯往前递了递，奶声奶气说：“jiejie，给你喝。”

    孟欢错愕地盯着她，缓缓蹲下身，彼时离得更近了，看清了女娃的样子，头发茂密，扎着两撮小啾啾，眼睛很大，那张稚嫩的小脸与自己有七八分像。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仍抱有一存幻象，她试探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女娃娃眨巴着大眼，听懂了她的话，“是爸爸mama家的！”

    “你爸爸mama是谁？”

    话落，还不等她回答，乔颖的喊声从身后响了起来：“欢欢？”

    孟欢站起身，缓缓转向她。

    见到女儿的那一刻，乔颖连围裙都没有摘大步走了过来，双臂一伸，紧紧将女儿抱入怀中，“欢欢。”

    期待了许久的怀抱，孟欢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浑身绷得僵硬。

    察觉到女儿的异常，乔颖松开了手，将她全身看了一遍，眼眶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珠，“瘦了，长高了。”

    孟欢没有理。

    “你陈铮叔叔说你和小也去旅游了，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孟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着溜娃车里的小女娃，问：“她是谁？”

    乔颖有些意外，不知是意外她没有认出来，还是意外家人久别重逢的第一句是质问，但她还是温柔地回答：“她是meimei。”

    “什么meimei？”

    乔颖有些不满，“你这孩子，当然是你的亲生meimei。”

    这句话无疑是一盆凉水迎头泼了下去，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浇灭。

    其实这一切有迹可循，平常电话里的婴儿哭声她早该注意的，只是她不愿去想也不愿去问。

    当事情的真相剥析摆在眼前，她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她颤抖地声音再次问：“她几岁了？”

    乔颖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如实回答：“两岁了。”

    两岁？

    他们也是两年没有回家了。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荒唐。

    呵笑一声。

    她艰难地扯起唇苦笑了一下，只听自己平静不能再平静的语气问道：“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两岁？”

    她倏地红了眼。

    “她为什么偏偏是两岁！”

    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喊了出来。

    乔颖被她这一嗓子呆愣在原地，周遭的空气都静了三秒，许是觉得被下了面子，她的脸上渐渐浮现不耐，说出口的话也有了怒气：“孟欢，有你这么跟自己母亲说话的吗！”

    溜娃车里的女娃娃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喊声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孟欢像是没听见，擦了把脸上的泪，声音哽咽道：“mama！我等了你们两年，我日日夜夜都在等你们回家。你们说你们要工作要赚钱，好，我听话，我努力学习不给你们添麻烦。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生二胎，为什么你们宁可生二胎也不愿意把我带在旁边？”

    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倾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