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就好。” 俞荷坐了会儿,又看他,“你和蒋安娜怎么样?” “就那样呗,还是不想跟我结婚,不过她知道我上班了,倒是也不跟我吵了。”周其乐三两口吃完一根香蕉,手腕轻抬,一个投篮的姿势把香蕉皮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感慨,“不过说实话,我这阵子才真是明白了世界和平是什么感觉。” 自从上班后,除了他自己憋屈点儿,他妈也不跟他吵了,还时不时关心他生活费够不够花,女朋友也不会三天两头怪他昼伏夜出,整天联系不到人了。 周其乐觉得也许这就是成长,牺牲小我,成全大家。 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他最近挨的骂真的很少了。 俞荷觉得好笑,也掰了根香蕉,“那你继续保持。” “行。” 俞荷慢腾腾地剥开香蕉皮,咬一口,又看了眼周其乐。 她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兄弟两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南辕北辙,但身上如果流着相似的血脉的话,会不会底层代码也是相似的? “欸——”她捅了捅周其乐的胳膊,“问你个问题。” 周其乐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撞见熟人,有个光明正大偷懒的机会,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了王者。 他头也没抬,“问呗。” “如果你能向你的公主大人许个愿,你最希望她为你做什么事?” “跟我结婚。” 俞荷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如果你们已经结婚了呢?” 周其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直接问我知不知道我哥想要你为他做什么不就得了。”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会自己做,我哪知道他需要你做什么。”周其乐说着,语气一顿,“欸,要不然你给他生个孩子呢?这个他说不定想要。” 俞荷实在没忍住,抡起拳头一个蓄力就砸到了他肩膀上。 为什么会想到跟周其乐打听? 百度都比他的答案要来得靠谱。 周其乐已经进入选人阶段,吃痛地按住自己的肩膀,不满地瞪他,“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和我哥的相似性还没你和他的多,你干脆问你自己吧,你想他为你做什么,你再给他做不就得了。” 俞荷胸腔内的迷茫和愤懑在这一刻悉数化为无形。 真没想到啊,有朝一日也能从周其乐嘴里听到这么颇具建设性的建议了。 俞荷从沙发上拎起包,“我走了啊,等你哥出来跟他说一声,我觉得太无聊了,回家等他了。” “别啊,我这把刚开。”周其乐试图阻拦她,“你走了我还怎么偷懒?” 俞荷没搭理他,起身说走就走,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孟涛,还给他打了个小报告——有人在总裁办公室里打王者。 ...... 一个半小时,法务部会议结束。 会议比预想中开得久了些,天色也完全变黑。 薄寻宣布完散步,第一个推开椅子起身,刚走出会议室,孟涛就快步迎上来。 “薄总,太太说在办公室待着有点无聊,一个半小时前就回去了。” 薄寻脚步顿了顿:“自己回去的?” “是,打车回的,她说让您不着急,忙完再回家。” 他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前,看到门外秘书区还在整理文件的某个人,“还没走?” 周其乐苦着脸看了眼他身后的孟涛,用某种哀怨又委屈的语气回答:“刚摸鱼打游戏被孟特助逮到,罚我最后一个走,锁会议室门。” 薄寻没跟他多说,只转过头看孟涛:“做得好。” 周其乐:“......” 薄寻快步回了办公室,拿上外套又看了眼时间,走出去乘电梯下车库。 时间已过了晚高峰,平常要开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只开了二十分钟就抵达。 薄寻隐约察觉出俞荷今天有些不对劲,可又分不清她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抱着某种隐秘的不安,他尽可能快地回到了臻湖天境。 他心理上做足了准备,可推开家门时,依然惊诧了一瞬。 首先撞进耳朵的是抽油烟机的轻微嗡鸣,混着隐约的滋滋声,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酱油的甜香味。 薄寻换了鞋往里走,穿过玄关的玻璃隔断,开放式厨房的暖光漫出来,刚好落在系着围裙的俞荷身上。 那围裙是新买的,至少在他做饭时从没见过这东西,浅蓝底色印着细碎的小雏菊,边角还带着未拆的标签,除此之外,岛台上更是一片狼藉,摘下来的葱叶,揉成团的保鲜膜,两片已经发黄的土豆片,还有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菜谱页面。 餐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一盘黑乎乎的红烧rou,块头大小不一,另一盘是清炒时蔬,看起来还算过关。 种种画面中,俞荷手忙脚乱的身影当然最为瞩目。 薄寻站在原地,心头忽然被一阵说不清的热流经过。 这样的场景烟火气漫溢,他喜欢的女孩带着点笨拙的莽撞,在精心为他构建一个他从未拥有过的家。 这是他过去近三十年从未敢设想的画面。 他习惯了精准秩序,万无一失,却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乱糟糟的温暖击中。 “你回来了?” 半分钟过后,俞荷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挥动着锅铲转身,脸上的笑容还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羞赧,“今天我做饭,做得可能不太好,你快去洗洗手,过来尝尝。” 迎上她亮晶晶的眼,薄寻的喉头哽了一下,“好。” 他有求必应地走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俞荷已经端着最后一盘菜转身。 “出锅!可以吃饭啦。” 薄寻朝她走过去,低头看,那是一盘番茄炒蛋,蛋炒得有点老,番茄却炖得软烂,汤汁浸在白色浅口盘的盘底,卖相算是这三盘菜里最好的一盘。 “怎么样,惊喜吧?” 俞荷绕过他,一阵小碎步走到餐桌把盘子摆好,然后转过身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除了下面条和蛋炒饭之外,本人第一次正儿八经下厨,就献给你了。” 薄寻走过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很惊喜,谢谢。” “还没吃呢就谢?”俞荷推了他一把,“万一咸了淡了,或者糊了呢?” “一定好吃。”他笃定地说。 两人坐下,薄寻先夹了块红烧rou,迎着俞荷期待的目光,放进嘴里。 确实有点焦,甜味重了些,但吃在嘴里,除了美味薄寻想不出第二个评价。 俞荷有些不信,也夹了一块瘦的塞进嘴里,嚼了嚼,“确实没那么难吃。” 她眯起眼睛,对着薄寻笑,“你说,我是不是个天才?” “完全是。” 薄寻又给面子地夹起另一道番茄炒蛋,依旧给予了高度评价。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的灯暖黄,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早已停了,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他看着对面吃得一脸认真的俞荷,又看着桌上不算完美却热气腾腾的菜,斟酌了一下。 “下午在医院,你是不是听到了我和老爷子的谈话?” 俞荷咀嚼的动作突然顿住,真是奇了,只是给他做顿饭而已,他这都能猜出来? 她坚信自己当时在病房门口悄悄离开,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薄寻已经从她的表情得到了答案,和他刚刚猜想得差不多,今天一天,也只发生了那一件可能会影响两人感情的事。 “所以......”俞荷低下头,“你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隔着一张餐桌,薄寻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那么笃定?” “因为我不止是选择了你。” 俞荷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薄寻眼睫轻垂,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小小戒指上。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所谓的圆满已经不是精准无误的计划按照预想中被顺利执行。 而是他和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充满着烟火气的、真实的牵绊。 “对我来说,你不只代表你自己。” 薄寻认真地看着她,神态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还代表了我想要的生活。” ——以及家的全部定义。 第49章 老爷子的手术最终定在三天后进行。 薄寻带着周其乐跑了两趟医院, 最终确定下来手术方案。 因为周望山年近八十,心肺功能随着年龄衰退,麻醉计量的毫厘之差都可能引发呼吸抑制,因此手术过程里麻醉主任全程守在身侧, 先是小伎俩诱导麻醉, 待各项指标平稳,才逐步加量。 万幸,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手术还算成功。 周望山于俞荷而言, 算是现今唯一可以称得上亲人的长辈, 他住院那段时间,俞荷每天都要去一趟医院,不仅如此, 许是因为给薄寻做得那顿晚餐让她收获自信,她还开始大展拳脚, 给周望山煲起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