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年过去,陆菀枝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了长宁。当下,她低头行了个礼:“问长公主金安。” 少女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划痕,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赵四娘子是本宫的朋友,你不给她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般说着,又伸出手,在陆菀枝心口用力地戳了一戳,“认清楚你的身份。本宫高兴的时候喊你一声‘阿姐’,不高兴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 陆菀枝仍是低着头:“我乃卑微之人,不值长公主动怒。” “知道就好。”长宁收了手,拿帕子擦擦手指,当着她的面儿将那方金丝缎的帕子扔在地上。 “不过,”陆菀枝突然抬头,皮笑rou不笑,“兔子急了也咬人,若把我逼急了,我可能会在赵家水井里投耗子药,大家一起完蛋。” 赵柔菲笑意猛收:“你!” 陆菀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赵四娘子却金贵着,死了多可惜。” 长宁怒得张嘴就要替好友出气,陆菀枝却先行了一礼:“后日便是文定宴,尚有许多要筹备的,归安就不多留了。喏,”努努嘴,“元尚仪还赶着跟我回去,是吧。” 元尚仪心头暗暗一惊,这还是头次见归安乡君亮脾气。 她生怕双方冲突闹大,到头来连累了自己,忙应道:“是,太后吩咐,需尽快安排妥当后日的文定宴,老奴不敢有失。” 陆菀枝这就冲长公主福了福身,转身欲离。 赵柔菲哪见得她溜,气得一张俏脸铁青:“长宁!” 长宁没能作威作福,又何尝不气,可既然母后有安排,她便不能添乱,否则纵有万般宠爱,也会挨骂的。 “她最好谨言慎行,别落我手里!”望着陆菀枝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不爽地将脚一跺,也拂袖离去。 陆菀枝上得车,一路出了宫。 独坐车中,她方伸手抚摸了一下肿胀的脸颊,那护甲划出的伤痕还火|辣辣的痛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挨耳光,也算有些挨打的经验,这肿胀今日是难消散下去的,得拿冷水敷一敷。 陆菀枝涩涩地笑了笑,想起上一次挨人耳光的事。 那是在五年前。 当时双亲已经不在,田主家的儿子想强抢她回去做小妾,她不肯,生生挨了两耳光。 那时候是卫骁冲上去就是一拳,打掉了那混账两颗牙。 卫骁也因此吃了官司,不过后来她突然成了乡君,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惜昨日听郭燃的意思,她走后那些豪强也就消停了一阵子而已,依然还是骑在大安村头上作威作福。 卫骁的日子怕是很不好过。 如今,那个会因为两个耳光为她大打出手的少年已身埋了黄沙。 心头一股酸楚涌上来。 恍惚间,马车出了宫,渐渐有街道上嘈杂的人声传来,陆菀枝捏着袖子擦了擦微湿的眼睛,撩开车帘朝外望了眼。 一匹骏马便在此时从她的车旁一晃而过,马上之人鼻梁高挺,颌线如削,精壮的背影看起来好生眼熟。 她当场一怔,心房陡然颤动。 卫骁?作者有话说:----------------------继续压字数,明后两天不更哈,喜欢请点个收藏助力上榜 第7章 文定宴1 能反抗,只是她的错觉。…… 陆菀枝趴在车窗口,盯着那飞奔而过的一人一马,极力地想要看清楚。 可惜马儿跑得太快,一阵风似的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是卫骁!她看到卫骁了! 陆菀枝激动地张嘴,想叫车夫调转马头去追,可双唇启开,却又没能发出声音。 不,卫骁已经死了,和黄老二、曹四勇一样,都死在了战场上。 因为想念故人,她的眼睛才会看错吧,刚才那个人来得急去得快,只是一张侧脸而已,实在容易看混淆。 当年分别的时候,卫骁年十七,倘若他如今还活着,定也会长成那般雄壮的男儿。 陆菀枝回忆着少年的模样,悻悻坐了回去。 又或许并不是因为想念,只是因为她已自救无能,实在盼望有谁可以救自己出火坑,才会把一个陌生人看成卫骁吧。 却说卫骁这头。 南衙禁军还是很给面子的,他往那儿一坐,一切风平浪静,大家都是好兄弟,也不吵了也不打了。 于是今早他坐够了,策马扬鞭,屁股着了火似的赶回常乐坊的府邸。 这翼国公府是圣人刚赐的,一切都已安置妥当,他只管来住就是。 卫骁蹬了靴子,边走边解腰带:“哪个龟孙建的房子,这么大!” 他急着沐浴更衣去见阿秀,澡堂子在哪儿竟找不到方向。 不过房子大点儿也好,他暗暗嘀咕。 阿秀住进来够宽敞,以后有了孩子,跑起来地方也够大。 毋庸置疑,阿秀会嫁给他。 他如今功成名就,年少时的一身粗鲁已在恩师的教导下改了不少,阿秀见了他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俩又是同乡,知根知底,阿秀舍他其谁。 对了,待会儿去的时候,手上要不拿把折扇,装装斯文。 阿秀喜欢斯文。 卫骁正满脑子“之乎者也”,郭燃不知打哪里冒出来,幽幽地说了句:“骁哥,要不咱不急洗澡。” “?” “那个……我刚打听过了,阿秀虽说还没嫁,但是好像……好像……” 卫骁提着裤腰带,不耐烦:“有屁快放!” “好像被太后指婚了,后天就是文定宴。” 卫骁原地愣了。瞬息过后,他将裤腰带用力一扎,怒问:“哪个龟孙敢跟老子抢人!” 郭燃愤愤:“尚书令家三公子,姓赵那个龟孙儿。昨儿还在杏花楼sao扰阿秀来着,我若没去,阿秀指定要遭他毒手。” 卫骁火大,躬身一把抓起靴子,一件一件往回穿。 妈的造了孽,才刚脱的。 “备马,老子要进宫面圣!” 是夜,晚来风急。 陆菀枝睡不着,倚在水榭喂鱼,脸颊的红肿已消退不少,可那扇在心头的巴掌,却如阴霾笼罩不去。 她天真的以为能自立起来,可不仅没把曦月救出来,掌掴一事还险些连累了晴思,万幸太后那边只是抓着她不放。 最后一点鱼食撒完,晴思催道:“天凉了,乡君再不回可要冻着了。” 陆菀枝懒懒直起身,斟酌在三:“晴思。” “乡君?” “我自身难保。不如,把身契还给你,你出府去吧。至于曦月,我再想想办法。” 晴思惊得当场跪下去:“乡君!” 陆菀枝无精打采地盯着水面争食的鱼:“我以为只要肯争,一切都会好,可现在看来,分明只有糟糕与不太糟糕的区别。你跟着我,会有很多苦吃的。” 晴思:“奴婢发过誓,要跟着乡君一辈子!乡君人好,不该受那些委屈。” 人好有什么用,这个世道,明明看谁不要脸。 陆菀枝伸手扶她:“你我相识尚浅,不必讲什么主仆情谊。你且放心离开吧,我不会怪你。” 晴思跪着不起,哽咽了:“可奴婢离开乡君又能去哪里呢,贱籍之人,出去还不是换个人伺候。运气好,遇到个好说话的主子;运气不好,一个小错就被打杀了也不一定。” 陆菀枝见她急出了泪,倏尔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无病呻|吟。虽说她的生母没有丝毫地怜惜她,可相比这些在泥潭挣扎的蝼蚁小民,她已经好了太多。 罢,别再说丧气话,回去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就会好起来。 却说卫骁这头,宫门下钥之前他才迟迟出宫回府。 郭燃已等待多时,忙不迭上前追问:“如何,圣人可收回指婚了?” 卫骁没回答,沉思着往里去,步子不快,每一声都响得沉重。 郭燃暗道不妙,不敢多话,尾随他一路进了前厅。 “算了,”卫骁咬牙说了这样一句,“老子拼了!” “啊?” 卫骁大剌剌坐下:“磨来磨去,那小狐狸就一句——太后赐的婚,他没办法——倒跟老子吐起苦水来。” “圣人不帮吗?那咱怎么办?阿秀怎么办?”郭燃急了。且不说那是骁哥的媳妇,单说阿秀那么好的姑娘,怎么能嫁给那种人渣。 卫骁呵笑了下,看起来倒是不急:“不过这小狐狸一句劝我放手的话都没说,看样子,他打算想睁一只眼闭一眼,等着做那渔翁。” 郭燃:“啊?什么渔翁,圣人要抓鱼去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叫你小子多读书。”卫骁踹他一脚,“你嫂子喜欢读书人,别还跟个莽夫似的,遭人嫌弃。” “人家都要嫁别人了,啧啧啧,还‘嫂子’。” 卫骁严肃了脸:“明儿让兄弟们收拾好家伙,后天,咱掳了人就回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