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当她以为自己能若无其事地吃完这顿团圆饭时,老爷子突然开口提议:“诶?淮杉,你寒假忙吗?看你什么时候得空,来给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孙女补补课吧。她今年初三,六月底就该中考了。她的成绩属实拿不出手,她爹妈成天犯愁,你要是能帮上这个忙就帮一把吧。” 什么?! 舒蔻闻言猛地挺直了脊背。 这样釜底抽薪,真给她把成绩提上去了,她还怎么维持叛逆少女的人设? “不行!”她坚决反对。 然后就被舒寅生怼了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越是这样独裁专断,舒蔻的逆反心理越强烈:“我自己能学,不要他教!” 这比给她定娃娃亲还难让她接受。 舒寅生瞪着眼睛睨她,神色就像在说“再不听话有你好看”。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换作别人早就因为难堪而尴尬起来,姚淮杉却仍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甚至唇角还挂着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幼稚地挣扎。 舒蔻看见了他不怀好意的表情恨得牙痒,咬了咬牙,放弃了抵抗,随后傲娇地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走着瞧。 姚淮杉见到她的挑衅并不气恼,垂下眼睫盯着面前的菜凝神沉思了两秒,忽然抬头对她爷爷说:“有空是有空,但是我不希望时间浪费在通勤上,恐怕不能登门辅导,不如让小朋友去我那里找我,补完课我再托人把她送回来。” 这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思,非但让她遭受学业的折磨,还打算用遥远的路途劳她筋骨。 舒蔲暗自发誓和他势不两立,心里却有些得意地相信自己在家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不可撼动。 她的家人绝不可能随便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 再早个十年,家长们都会担心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但现如今,天子脚下,皇城根上,一家人都对北京的治安无比信赖,对他的人品也丝毫没设防。 家长们一致同意了姚淮杉的协调方案,把舒蔻交给了他托管,还摆出一副终于可以省心了的庆幸模样。 舒蔻见状肺都要气炸了,无助地左瞧瞧,又看看,神色从愤怒,到惊愕,再到惶恐,最终失望地耷拉下脑袋,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 一桌的人,从老至少,没有一个人为她发声,就连素来维护她的孙悦婷都放心把她甩给了一个陌生人管教。 凭什么啊。 为什么啊。 就因为她故意考砸的成绩和伪装出来的顽劣? 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她,就不能好好了解一下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舒蔲忍了又忍,豁然咬牙起身,绷着脸克制着即将决堤的泪水,抛下一桌人愤然离席,飞快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我宝可怜死了[爆哭] 第3章 舒蔻抹着眼泪跑出老宅的院门。 不远处两个低年级的小孩蹲在老式下水道的排水口旁无知地“炸粪坑”。 两个熊孩子点火后嬉笑着往后跑,莽撞地撞进舒蔲怀里,非但不道歉,反倒围着她玩老鹰捉小鸡。 舒蔲的太阳xue突突地跳,眉毛也深深拧起,正欲抬手抬手给两人一人一个爆栗,突然“轰”的一响,下水道口水花四溅,脏污的泥点被带得溅了三尺高。 两个熊孩子拍着巴掌原地雀跃。 舒蔲简直火大,叉腰冲两个熊孩子吼道:“你俩边上玩儿去!” 两个小孩被她吼得一懵,费解地盯着她脸上的泪痕和横眉怒目的神色茫然看了两秒,互相推搡着跑走了。 舒蔻发泄完心中的怒火,走过去捡起两个小孩落荒而逃时丢在原地的剩余鱼雷,回头试图寻找刚才的始作俑者还给他们,不料一回头就望见了信步朝她走来的姚淮杉。 高大俊朗的青年双手插兜,眉眼间洋溢着志得意满的自在悠闲,怎么看怎么意气风发。 舒蔻太讨厌他身上这股不自觉透露出来的幸福感,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受过挫折与打击,赢得了诸多器重与拥戴。 和自幼被娇养的纨绔截然不同,是靠实力打拼出的坚定自信。 舒蔻越看他越不顺眼,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对他的羡慕和嫉妒。 她转而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鱼雷,慌乱地扔开,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被人抓包的紧张感。 怎么办? 一不小心就接了盘,顶了包,姚淮杉该不会以为这些都是她干的吧。 在舒寅生的屡次冤枉下,舒蔻没做贼也心虚,见到他后张口就说:“不是我干的。” 姚淮杉弯唇冲她一笑,云淡风轻道:“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我看着你空手出来的,前后相差不到一分钟。” 同样是沾染上嫌疑,他就能根据已有的线索理性分析,而舒寅生只会把所有可能性都强加在她身上要她自证,再武断地将她的解释判定为狡辩,最后的结果永远都是以她百口莫辩地认罪受罚而告终。 显然这个魔咒现在被姚淮杉轻易打破了,舒蔻却反而无所适从。 她抿了抿唇,尴尬地偏过脸不看他,倔强地说道:“如果你是代表他们来劝我回去的,那就不用了。” 说罢,她耐心等着姚淮杉谴责她的目无尊长。 这样她就可以借机和姚淮杉打一架,给他留下一个凶悍无比、不服管教的印象,不敢随便欺负她。 说不定他不愿意给她补课了,正中她下怀。 她是谁啊,她是八中一酷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谁知姚淮杉非但没有对她横加指责,反而冷不丁笑着说:“走,给你买双新鞋。” 舒蔻惊诧地望向他,全然被他的不按套路出牌打乱了阵脚。 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讷讷问道:“什么?” 姚淮杉耷下眼皮觑向她运动鞋上脚踝处的磨损。 那是她走路时经常左脚打右脚留下的痕迹,由于她总是穿这一双鞋,如今已然磨出了两个对称的破洞。 这和袜子上的破洞一样令她窘迫,她心慌意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什么也藏不住。 正当她无所适从时,姚淮杉轻松随意地问:“学过拉丁舞?” 她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嗯。” 姚淮杉笑了一声,轻快而不轻佻地说道:“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有气质,学过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舒蔲收到意料之外的夸奖,腾地红了脸,别扭地说:“你少打姐主意,一看就没安好心。” 姚淮杉大抵觉得她小小年纪在他面前自称为“姐”过于中二幼稚,不禁挑了挑眉,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蔻姐,买鞋去不去?” 舒蔲是因为在学校被人叫姐叫惯了才顺口这样称呼自己的,眼见姚淮杉比她大这么多还叫自己姐,顿时莫名感到受到了羞辱,扭过身说:“不去!” 话音刚落,舒寅生就从门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舒蔲敏锐地觉察到危险,向舒寅生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倏然躲到了姚淮杉身后,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胳膊。 她闪躲时的冲劲很大,姚淮杉本该被她拽歪,可他竟纹丝不动,只是身上的羽绒服被她攥出了褶皱。 舒寅生是来斥责她不该当众离席的,一脸严肃地板着面孔。 舒蔲抓姚淮杉抓得更紧。 姚淮杉感觉到她的紧张,将她护在身后,对舒寅生说:“舒教授,我刚才已经跟舒蔲说过了,她答应以后不这样了。您回去陪舒院士吧,我带她去书店买几本辅导书。” 舒寅生刚到嘴边的话,被他彬彬有礼的一套说辞堵了回去,看了惶恐望着他的舒蔲一眼,对他说:“这孩子劳你费心了。她要是调皮,你该打打,该骂骂,千万别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纵着她。” 舒蔲没想到姚淮杉会说谎,还将理由编得这样头头是道,更没有想到舒寅生会这么在姚淮杉面前揭她的短,将她看得顽劣不堪。 闻言她神色几变。 先是对姚淮杉护着她的诧异,然后是对舒寅生把她往火坑里推的震惊。 最后总归是化作了藏着深切委屈与失落的叛逆。 她自始至终冷着脸躲在姚淮杉身后,没看舒寅生一眼。 她就知道舒寅生追出来不是哄她的,那也别怪她眼里没他这个父亲了。 等舒寅生原路返回,舒蔲立刻松开姚淮杉的胳膊,扭头就朝反方向走。 姚淮杉轻笑着说:“小小年纪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长大还不得恩将仇报?” 舒蔲冷冰冰地说:“我又没求你给我打掩护,是你自己乐意的。” 他肯定会觉得她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但无所谓了,反正她从小到大没少被误会,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她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她今年才十五岁,正是三观定型的年纪,需要的是正确的引导,而不是一味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