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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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清去颜家布置边防,嫌弃来来回回的麻烦,就暂且小住颜家,可她人远心却不远,颇为体贴,怕楚曼儿一个人呆着烦闷,特地送了只难伺候的小白猫来。 ‘你俩一个猫,一只狐狸,都是小动物成精,应是志趣相投。’ 只这小白猫在主人面前装得霎是乖巧,一到楚曼儿这里,迫不及待暴露本性,将偷jian耍滑的德行玩了个遍,让她叫苦不迭。 奈何楚曼儿还是个有事惯爱往肚子里咽的主儿,被小白猫欺负了,也只默默离它远些。 这一来,林百占据的地盘逐渐扩大,客栈里容她喘息的空间愈发少了起来。 林百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常在屋檐上蹲着,俯视客栈外面人来人往,楚氏客栈这一带地界,又人烟稀少,基本与世隔绝没有客人,勉强称得上热闹的,便只有一间楚曼儿的小小厢房。 它惯爱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偷摸瞧她。 可她对视线尤其敏感,觉得那目光似是蛛丝一般在她周围织起了密密麻麻的网,在稀薄的空气里欲将她一网打尽似的,让她喘不过来气。 林百没坏心思,可她却实在是疲于应付。 更何况,虞之覆等人的差事,也不方便让林百瞧见。 忽然,楚曼儿猛地瞪大了眼睛,捏着茶杯的手顿了下——又来了,熟悉地,视线相随的感觉。 怎么来了这茶馆,还有是有人盯着她? 她顿时屏住了呼吸。 本以为又是那林百阴魂不散,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瞧去,却见对方压根不是林百!而且更糟糕的,那视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楚曼儿不由得紧张起来,心下盘算着不若早些离开,“怎么又来,这人我也不认识……等等,怎么有些眼熟?” 她诧异,欲再鼓起勇气往那边瞧,谁料,那人竟然徐徐过来了! 是个女孩子,火红色的衣裙似是秋日里锦簇的枫叶,只一呼吸的功夫,便转瞬移形换影了过来,压迫感紧紧相随,那人来佩剑都没有,可周身气场无端让旁人觉得心惊。 发髻高高束在脑后,显得她凌厉了不少,酒红色的瞳眸红似朱砂,眼球里皆是红血丝,瞧着甚是疲惫,像是长久不曾睡好似的,此刻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小狐狸。 似是赶路而来,未来得及洗风接尘。 楚曼儿认得她,因而喜出望外,惊喜道: “是你!” 女孩子只静默地望着她,垂眸打量她片刻,开口才发觉声音沙哑,喉咙似是生了锈的铁剑,声带强行运作时舌尖品到血腥味道,“你……” 楚曼儿扶着人坐下:“慢慢说,你先歇歇!” 只小半年不见,以前的玩伴却似是换了个人,程听晚眉眼处露出深深的疲惫感,楚曼儿盯了她许久,关切地问道:“怎么来这里了?” “我不能来吗?”她冷冷地。 “你是她的女儿,我本该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每一个字都似咬在舌尖,在口中愤懑良久才堪堪吐出。 第66章 第 66 章 楚曼儿怔了怔,才反…… 楚曼儿怔了怔, 才反应过来,程听晚所言乃是苍穹山脉林栀清被献祭一事。 茶巷的空气仿若凝滞了。 短短几句话,迅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也道明了彼此的立场, 楚曼儿深吸一口气,面前少女眉眼处覆了寒冰似的, 生硬地拒绝了她所有的亲近,她虽是坐着,仰视楚曼儿,本该是下位的视角却让丝毫不觉下风。 难以言喻的焦虑涌在心头,楚曼儿着急想要辩解什么: “不是!你师尊她……” 她没死。 “我师尊怎样?”她冷淡地瞥过来,注视她。 楚曼儿欲开口, 却倏然记起来, 林栀清曾告诉她, 玄族已灭,她金蝉脱壳之事千万不可告诉旁人,多一人知晓便多一份危险, 她思虑着, 终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不说话了?”程听晚笑得讥诮,起身, 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一遍。 程听晚身量比她高上些许, 坐着的时候不显,现下站起来, 压迫感便再也不容许忽视了。 朱唇微启,便是字字珠玑,化作刀刃凌迟楚曼儿的良心: “怎么,心怀愧疚是吗?无可辩驳是吗?” “楚曼儿, 若不是你乱跑被那万花楼的老板抓住,我又怎会念着往日情谊去赎你?又怎会惊动了师尊,害得她被你娘抓住,献祭苍穹山?!” 楚曼儿微微紧绷着,身体颤抖,虽是夏日,却好似寒意顺着背脊蔓延全身上下。 “你娘死不足惜!” 仿若被惊雷劈住,楚曼儿动弹不得。 程听晚捏起她的发丝,狠狠一拽,将她被迫拽到她面前来,瞧她因痛楚被迫仰头,她似是恶魔般在耳畔低声呢喃着: “可是楚曼儿,你以为,你就无辜了吗?” 楚曼儿隐忍着痛楚,连让她放开这种话都不敢说。 “呵…”她似是疯魔般忽然笑了,“我以诚心待你,你却招呼也不打到处惹祸,我问你,你娘抓走我师尊的时候,你为何不出手!?” “你从未想过将这些告诉于我,你明明知道师尊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很难吗?” “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很难吗?” “我师尊在苍穹山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整整三天三夜,36个时辰,你有那么多机会跑出来把消息告诉我!” “这样我就可以搬救兵,找文君jiejie也好找曲家主也好,我分明有机会救下师尊的!” “可是曼儿……你却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程听晚扯着那头发,似是在拼命抑制情绪,那闪烁的红瞳暗淡下去几分,她尽力平复着呼吸,将楚曼儿放开,放轻了声线,柔声道: “我从未细想过,曼儿……” 楚曼儿随着她的力道被甩开,几乎是跌坐在地上,心如擂鼓,“什么?” 程听晚:“你的出现,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 “你口口声声说……你在寻你娘……”程听晚不再注视她,似是自言自语,却是压抑着哭腔,“可你为何会恰巧出现在曲家后山?恰巧被我捡到?” 事情好像失控了……楚曼儿心中一凛,眨也不眨地盯着程听晚,听她接着道: “又恰巧被绑到万花楼,被我师尊拍下,又恰巧在路上碰上你那不知道丢了多少日的娘?又被你娘抓到苍穹山,被她献祭呢……” 程听晚抬眸,似是情绪缓和了,轻声道:“曼儿,我真不愿意相信,你竟然是那个阴谋。” 仿若法锤拍上桌案,然后罪大恶极的人再无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不是的……不是这样,晚晚,我不知情,我不知道我娘要献祭阿姊,我,我……” 眼泪涌出,楚曼儿听到自己在辩解,可说出口的话语那般苍白,无力辩护,她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扯住了程听晚的衣裳。 然后被猛地拍开,那人冷冷地瞥着她,眸底是让人心惊的嫌恶,“别这么叫我。” “恶心。” 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楚曼儿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彻底沉默了,搭在她衣裳上的手指缩了缩,卑微地拿开。 程听晚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她,安静地瞧着她,紧盯她的脆弱,她的不安,她的无助。 忽然,她笑了,似是饥饿已久的狼终于见了猎物,那笑意很轻柔,落在楚曼儿心里却足以让她心惊rou跳: “你说谎。” 楚曼儿睁大了双目,“我没有说谎……” 程听晚挑眉,似是发现了她的马脚,神情也从佯装的悲痛化作愉悦,“不,你说漏嘴了~” “阿姊,你方才这么唤她。” 楚曼儿吞咽着涂抹:“什么意思?” “如此亲近的称呼,曼儿,若是我师尊真在那苍穹山仙逝,你又如何认得她,唤得如此亲昵?难道你要说,仅凭她将你从万花楼赎出来的交情,就能许你唤她一声阿姊吗?” 楚曼儿冷汗涔涔,她紧贴着茶巷的墙壁,闭了双眼,不再敢直视程听晚的眼眸。 “看着我!” 程听晚骤然上前,捏起她的下巴,两指之间力道尤其重,迫使她看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话语瓢泼大雨般落进楚曼儿耳朵里: “半年前的那场寒冬,你与楚绪联手诓骗于我,设下计谋,诱我师尊出关,害她性命,你便是潜入曲家的那颗棋子!楚曼儿,你娘跟你说了什么,你们是如何筹谋,恐怕只有你知道。” 楚曼儿摇着头,眼中擒泪:“不是我杀她。” “那是谁?”程听晚笑了,“难道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