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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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还在想,她或许并不愿自己一时冲动导致的狼狈结果被他撞见,即便他救了她的命,她恐怕也要比从前更加疏远他了,眼下看来,她并未那样想,这倒是一桩好事。 不过,他并不十分想听她说一些感谢他的话,她那些待他极为有礼的态度,与对一个毫不亲近的外人并无不同,他一向是不怎么喜欢的。 他到底是觉得,他们应当不算是彼此彻彻底底的外人,即便同在温家生活多年,他们之间始终不曾亲近过,他仍旧如此固执地以为着。 他只是自己一个人这样想。 就当是他一厢情愿好了。 阿阮。 他轻唤一声她的名字,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温阮克制着激动,往房中退一步,邀他进门。 令山有些迟疑,仍旧站在门外。 温阮上前,主动牵住他的手。 令山一惊,由着她将他拉进房中,关上房门。 阿阮,你 温阮将门上栓,转过身来,对上令山惊诧、疑惑的眼眸,忽然便有些委屈,他又一次记不得她了 她红着眼扑进他怀中,紧紧圈住他强劲精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令山浑身一震,僵住身子不动,两只手虚悬在空中,不知该将怀中之人推开,还是拥住。他更不知温阮为何会抱他他们从未如此亲密过。 心脏砰砰直跳,令山局促地垂下眼眸,看着温阮白里透红的耳尖,心想,阿阮愿意在他面前显露她的委屈,是终于将他视作兄长了么? 他缓缓抬起手,迟疑片刻,轻轻落在温阮的发髻上。温阮仰起头望他,仍旧圈着他的腰,与他很自然地亲昵着。令山有些不知所措,将手从她发髻上移开,攥着拳头垂到身侧。 令山 听着温阮唤自己的名字,令山愣了愣。 她从前一贯有礼地称呼他阿兄的。 温阮也意识到,自己突然转变的态度,兴许会让令山很困惑。她抿住红唇想了想,在心里编好一套说辞,才继续说,我不想让你再做我的阿兄了。 令山皱起眉头,手绕到身后,抓住她的手,将她从怀中推开。 我险些死了,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是你 令山愕然。 温阮握住他的手,从前,我唤你阿兄,做你的义妹,却很不喜欢我们之间是那样的关系,所以,我一直躲着你,不与你亲近,以为自己不去面对你,便可以不去多想父亲要我嫁给苏辛,我当自己能像从前一样听从父亲的安排,可是我到底是做不到的,我不想嫁去苏家,我想与你在一起! 令山猛然醒过神来,挣开她的手,侧过身别开眼,垂下眼眸,敛住眼中慌乱之色。 阿阮怎会喜欢他?! 温阮绕到他眼前,红着眼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你讨厌我? 令山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又抿住了唇,摇了摇头。 他从未讨厌过阿阮,只是他从未想过阿阮会、会喜欢他,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似乎不只是震惊与慌乱,还有些异样的情愫在滋长。 温阮上前半步,逼问着他:那你为何不肯回应我? 令山咽了咽喉咙,将身子往后仰了些,你我是兄妹,你他呼吸一沉,不该与我说那些话的。 他也不该心乱的。 温阮: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你只是父亲的义子,我的义兄,在我心里,并不将你视作兄长,只当你是我所爱的男子。 令山对视着她万分认真的眼眸,感到此生前所未有的震撼,他的心竟出乎他的意料有几分动摇,察觉到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令山慌乱地退后一步,攥着拳头从她身侧走过,离她远一些,别对着她,平复着纷杂的心绪。 温阮扭回头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你要怎样才肯信我? 令山沉默良久后,说:父亲有意让你与苏公子早日完婚 温阮:若我不再有婚约,你便肯与我在一起? 令山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他们根本是不可能的。 想罢,他朝房外走去,走得很急。 温阮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忍不住咳嗽起来,一面咳一面想,她是不是太心急了些?可她不愿再迂回,她想与令山尽快在一起,她想寻回那些令她贪恋的幸福日子。 晴云匆匆走进房中,来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温阮忍住咳嗽,缓一口气,走出寝房径直朝府外去。 晴云追着她的脚步,劝她不急于一时,温阮却不愿再多耽搁,乘着马车到苏府,门房却说:大少爷在府中 温阮转身便走,登上马车。 晴云看着她,问:姑娘,咱们回府么? 温阮想了想,说了个地方。 晴云一怔,有些激动也有些为难地说:那地方姑娘怎好去! 温阮坚持要去。 无可奈何,晴云只好传话给马夫。 * 春花楼里热热闹闹。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几个年轻的男子盘着腿,各坐一张小桌,饮酒笑谈,一袭红衣的舞姬妖娆地扭动曼妙的身姿,胯上围着的金玉腰链琳琳作响,光彩迷人眼。轻纱在她手中飞出,划过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个青衣男子起身,右手执着滴墨的笔,左手提着一联新作的诗,叫一声好,便将手里的诗扬向舞姬。 轻薄的纸飘飘荡荡掠过舞姬眼前,舞姬抬腿,用脚接住那诗,看一眼,踢到一旁。 青衣男子诶一声,从小桌后追出来,追到舞姬身前,刚要开口说话,舞姬便从他眼前掠过,去了坐在中间的苏辛桌前,叠腿坐下,探手拿起桌上的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 青纱微蒙石榴花,金玉有灵舞琳琅 青衣男子追到舞姬身边,哑然失笑,原来是瞧不上我写的诗,婉红,你呀,太偏爱苏兄。 舞姬婉红笑着,苏公子的诗值得我偏爱,你若是吃醋,写首更好的来。 青衣男子席地而坐,挨着婉红,我自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写,我可不像苏兄就要成亲了,我是一副自由身。 婉红笑了:春花楼里成了亲的男子大有人在,苏公子成亲后,一样能来。 青衣男子打趣地看一眼苏辛,见他捏着酒杯饮一口,笑而不语,便又转向婉红说:你是不知温家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婉红:我怎就不知了?我可听说了,温家小姐嘛,千金大小姐,心气儿比天还高,脸皮比纸还薄,与咱们春花楼的姐妹撞见,自觉染了俗气,一时想不开,便去投了河,万幸福大命大,让人给救了。 苏辛静静听着,微微皱眉。 他与温阮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她,她总那样低眉顺目、有礼有节,让他觉得格外无趣,他不奢求她能像音儿一样成为他的知己,她能像婉红一般与他交谈、来往也很好,可她从来不主动与他说话,从来不正眼看他,她就像被条条框框的规矩之刀雕刻而成的精致木头人,只有漂亮没有灵魂。 他一想到要娶她,便是满心的不情愿。 他将娶的到底是妻,还是将他拴在家里的绳子? 可是听人说她投河自尽,他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何况她是为他寻的短见,他更加觉得这件事压在他头上。 青衣男子笑着,对婉红说:你既然知道温家小姐的性子,还敢邀苏辛成亲后来春花楼玩?温家小姐若是又想不开,你岂不是将人给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