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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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这样。 那几日,顾扬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第一阵是如何破的?往生门是谁去的? 都是谁……都是谁? 他近乎窒息在这铺天盖地的浪潮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 顾扬到底为他做了多少? 无意之间,guntang的泪已经冲破所有防线,从眼眶里断了线般落下来。 谢离殊死死攥着留影石,指节收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所以到生命的最后,那人什么都失去了。 没有五识、没有灵魂、就连rou身都没有了…… 可却最后要的一个拥抱,他都未曾给予。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梨花,落满谢离殊蜷缩的脊背。 世间最痛,不是生离死别,是后来才懂得,那个人在最后的黑暗里,用尽一切,想要递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而谢离殊,终究是错过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抬手抹去眼角垂落的泪,终于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额嗯嗯六千营养液下章重逢[狗头]没错我就没想让他俩下章重逢[狗头]哈哈哈哈 第73章 奈何奈若何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 咿咿呀呀的唱词自桥那头幽幽传来,水波似的,漾在朦胧的雾中。 顾扬猛地睁开眼。 一缕淡蓝色的微光缠在腕间,至今未散,将他带来了此处。 竟……能看见了? 他伸出五指,只望见焦黑蜷曲的指尖,如同黑炭一般。 这是何处? 顾扬眨了眨眼,适应着久违的光线,远远望去,一座古朴清幽的旧桥卧在静静流淌的河流上,桥畔开满大片妖艳赤红的彼岸花,诡异可怖。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奈何桥处。 桥头影绰绰,尽是来来往往的幽魂走过,有的缺胳膊少腿,步履蹒跚,有的少了半边头,缺了一只眼。 顾扬抓住一只行动迟缓的鬼:“这位老兄,此处可是奈何桥?” 老鬼点点头,声色沙哑:“正是,你是新来的鬼?” “嗯,初来此地,我还不知方向。” “难怪,若是鬼差引路,定不会丢下你在此处徘徊。” “你是鬼差带下来的?” “是啊。”这老鬼似乎闲来无事,还与顾扬攀谈起来:“这阴司的规矩,亡魂一般由鬼差引入地府,在此停留七日,便可饮下孟婆汤,走过这奈何桥,转世投胎。” “原是这样,那……若有人不愿意走呢?” “不愿走?”老鬼咧开残缺的嘴,似笑非笑:“那些执念深重,不肯忘却前世执念的魂魄,多半会跳入忘川河中,这忘川河中毒虫撕咬,需受千年煎熬之苦,若能熬过,便可带着记忆重回人世,去寻念念不忘之人。” 顾扬皱眉:“这样真能寻到么?” 老鬼摇摇头:“我听鬼差说过,即便是熬上千年,人世早已沧海桑田,多半也只能落得一场空。” 顾扬默然,心中窒闷。 他看向远方,游荡的幽魂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木讷地走过奈何桥。 此时才后知后觉,他是真的死了…… 老鬼好奇地打量他:“瞧你年纪轻轻,怎么死的?” “烧死的。” “竟是烧死的?” 老鬼叹口气:“唉,那还真是个可怜孩子,你好好待着吧,我得投胎去了,说不准下辈子我们还能投胎当兄弟呢。” 顾扬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笑了一声:“或许吧。” 老鬼慢悠悠地走了,独留他一人在原地。 良久后,顾扬才轻轻“啧”了一声。 若是饮下那碗汤,自会前尘尽忘,就再也不记得谢离殊,不再记得那些纠缠与妄念。 他抬手,摸了摸已不存在的鼻尖。 然后慢慢转过身,像是散步一般,朝忘川河畔踱去。 “喂!你这小鬼,再走就掉进忘川了,知不知道?”岸边的鬼差骂道。 顾扬脚步一顿。 莫名想起生前的某个腊八夜里,随口胡诌的红小豆赤豆大仙的故事。 而后又是那夜的满河花灯,星星点点,流缀在山间,他装作不经意许下的承诺: “若这传言是真的,我死后定要跳到忘川河里,等到心爱之人走过奈何桥后,再随他而去。” 如今想来…… 自奈何桥始,冥界八十七城,浩浩茫茫,会有一人……来寻他吗? 彼岸花开得正烈,鲜红欲滴,他弯下腰,轻轻掬起一捧忘川之水。 水色清幽,寒凉刺骨。 顾扬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忘川河中,无数枯朽的人头浮浮沉沉,在其中翻搅滚动,嶙峋的鬼魂睁着空洞洞的眼,齐齐望向他。 他缓缓沉入水中,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见桥上来来去去游走的魂影。 很快,成群的毒虫就围绕过来,咬噬顾扬的身体。 顾扬挥手驱走一批,又有一批涌上来。 旁边一个鬼魂幽幽地凑近:“你来这儿……也是有不想忘却之人?” 顾扬点了点头:“……算是吧。” 鬼魂绕着他游了两圈:“你怎么死的?” 顾扬简略地说了大战时的景象。 鬼魂啧啧道:“你这师兄可真狠心啊,竟然选了师妹,不选你。” 他无奈笑笑:“若今日来的是小师妹,你便不会如此说了。” “也是……”鬼魂挠了挠稀疏的头发:“说起来,我们死得还挺像的。” “为何?” “我是饿死的,家里最后一口饭,爹给了哥哥。” 他说得平静,仿佛这些无关紧要:“然后我就这样没了。” “那你还在忘川河中苦等,是忘不掉谁?” “当然是忘不掉我爹和我哥,我走后他们还是饿死了,所以我想,下辈子还要和他们做一家人,赚大钱,让全家天天都能吃饱饭。” 顾扬不由觉得好笑:“你不恨他们?” 鬼魂茫然半瞬:“为何要恨?你难道就恨吗?” 顾扬顿时怔愣住,良久,才轻声道:“不恨。” “你师兄还活着,你却死了,真不恨?” 顾扬摇摇头:“恨也没用,我只是……在实现最后一个诺言。” “什么诺言?” “等他走过这座桥,我就去投胎。” “那得等多少年?他可是修仙之人啊!”鬼魂瞪大了眼:“难不成他那样待你,你还爱着他?” “倒也不是,他嫌我烦,我的喜欢不过是他的负累,我已经决定放过他了。” “这你还等他?” 顾扬还未答他,岸边忽然传来几声喧哗。 迎面走来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鬼差,嬉笑着往忘川河里丢了几颗石子。 河中的鬼魂顿时掩藏入忘川河深处。 “喂!你们这群老鬼,躲什么躲?别以为躲进去我就不找你们了……都给老子滚出来,摘几朵魂莲孝敬小爷。” 几个鬼差歪歪斜斜,站在岸边,如同凶神恶煞。 顾扬没来得及藏身,当即被一个鬼差指住。 “对,就你!”那鬼差咧着嘴:“将你身后的魂莲摘来,小爷几日未尝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先前的鬼魂躲在忘川河压低声音提醒:“你可小心点,魂莲上带刺,扎鬼很疼的。” 顾扬回过身,却见悬崖石壁下,几株惨白的魂莲幽幽绽放。 鬼差不耐烦地要挟道:“快些!磨蹭什么?再不动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他缓缓游动过去。 越靠近魂莲之处,毒虫就啃噬得越凶猛。 岸边的鬼差却还嬉笑:“快些啊,没吃饭吗你?” 魂莲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深刺,尽管顾扬很小心地伸出手,指尖却还是被扎出数十个血洞。 他不动声色,将魂莲奉上去。 谁知那鬼差却还不满足,呵斥道:“挑些这么小的,糊弄谁呢?重新去摘!” 顾扬心头火起:“爱要不要。” 鬼差顿时怒了:“哟呵?还敢顶嘴,你这鬼如此不听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言罢,鬼差一戟狠狠打在他腿上。 顾扬疼得呲牙咧嘴,当即半跪下身子。 另一个鬼差假模假样地劝道:“哥,你也别打他呀,等会打坏了谁还去摘莲?” 动手的鬼差啐了一口:“怕什么?这河里的废物多的是,再找个不就行了?今日就算让他魂飞魄散在这儿,也没人能发现!” 鬼差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三叉戟,寒光对准顾扬的背脊。 顾扬挣扎着想躲开,周围的鬼魂却都漠然地望他,无一人前来。 他手心被扎了很多刺,十指疼得钻心,拼着力气想撑起身体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