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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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熟地帮秦昭宁换下身上打湿的衣服,再把人塞到暖烘烘的炕床上。温清坐在床边,替他揉着冻僵的小腿,眉头拧得很紧。 “我不在,你就自戕?”他仍旧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叫自戕,只是在雪里走了走。”秦昭宁说道,“早知道这办法这么有用,我就天天在雪里……啊!” 他小腿rou被拧了一把,痛得弯身捂腿,而后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温清道:“若是得了风寒怎么办?” 秦昭宁撇嘴:“风寒就风寒……” “秦昭宁,你要好好活着。”温清道。 “哦。”秦昭宁闷闷不乐,躺进枕头里。 温清专心揉搓他的双腿,随后把罩着红绒套的锡奴放在被窝里,再细细盖好。 秦昭宁看着他,问道:“今后怎么办?你要改名换姓,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我倒是想。”温清笑了一下:“可惜,我的事情还没做完。” “怎么还有事?慕游和他的党羽都被砍了。”秦昭宁怀疑地看他:“你该不会还要谋反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要复仇罢了。”温清道。 “什么复仇?你有什么仇,和我说说,我能帮你。”秦昭宁一下子坐起身。 “就你?”温清压着他的肩,把他按回柔软的被褥。他人却没有起身,就这么俯视下来。 “我怎么不行!”秦昭宁很不满意,“但你要告诉我,你要向什么人复仇。你先前已经答应了我,今后再不瞒着我的。” 温清垂眼看着他。 “怎么,又要瞒着我做独行侠?”秦昭宁见他闭口不言,大怒:“那你去好了,今后再也不要回来见我!” 温清一下子笑了。 他压下身,声音很轻。 “我可以告诉你,可你要保密才行。” 秦昭宁似乎嗯了一声。片刻之后,他环住了温清的背。 …… 顾越到底没守完这个岁。 一群员工灌了他好些果子酒,按说顾大石常年混迹赌场,不应当是个一杯倒的体质,可顾越就是丝毫招架不住。 顾栩帮他挡酒,这只有一点点辣味的果汁般的东西只喝进肚子里小小一杯。撑着结束了年夜饭,又看众人在院子里放了炮仗,欣赏了远处城外的烟花,顾越眼皮打架,却还要拉着顾栩到房顶上看雪。 说出这话,他其实已经不太清醒。 兀风加了个班,把房顶的雪扫出一块,又铺了两块褥子。两人从梯子攀上了屋顶,擎着一把伞坐下来。 “天好亮。”顾越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远处不住闪烁的烟火。 雪很大,闪光的雪片将夜空照得微微发亮,放眼望去,一片温暖的莹白。 顾越把脑袋靠在顾栩的肩上。 顾栩紧了紧搭在两人腿上的毛毯,毛毯下的手交扣着,搁在膝头。 “这里不好。”顾越忽然说道。 “为何?”顾栩无心看雪,他微微偏头,看肩上带着醉意的那张脸。 ---------------------------------------- 第332章 苏府拜年 他这才惊觉,顾大石原本的模样,他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 那个歇斯底里的人,早就成了记忆中的一滩泡影,在顾越悄无声息的变化中消弭无形。 你到底是…… 顾栩垂首,将脸贴近了一些。 顾越毫无所觉,只是看着朦胧的大雪,嘟囔道:“这里不够高。我看伾山就不错,山顶似乎有块平地,修个亭子,就能看雪看田野了,一望无际……多好。” 他想了想,又说道:“平原的风景还是平淡了一些,虽说各有千秋,但相较之下我还是喜欢山多水美的地方……这样方便开发旅游经济,最不济还能靠山吃山,村边上的小树林连野生动物都没有,光种地能挣几个钱?” 顾栩笑:“怎么还在想着挣钱?” “能不想吗?我辛辛苦苦干这两年,挣来的钱连慎王给你留下的一个箱子都装不满,如何帮你……调查身世……推翻狗皇帝……” 顾越说到这里,话已经不囫囵了。眼皮要睁不睁,总之很难抬得起来。 顾栩看着他。 一开始的那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他轻声问道:“顾越……你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 顾越两眼合拢,似乎睡着了。 顾栩有一点失望,但很快又微笑。 他一手将顾越紧紧揽在怀里,一手将纸伞丢下屋顶。随即旋身、发力,带着顾越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顾越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我是……有用的……”他闭着眼,喃喃说道。 顾栩一手扶着他,微微怔愣。 顾越眼皮颤抖了一下,一大颗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滚在衣襟上,和雪混在一起。 “没用……”他又混沌地念道。 顾栩顿了一下,推开积石院寝屋的房门,抱着他进了暖烘烘的室内。 除掉冷冰冰的外裳,只剩里衣,顾栩把人塞进被窝。他看着顾越半晌,又伸手揭开被角,拉开亵衣的前襟—— 那一粒红痣依旧安稳地待在顾越胸前,只是颜色愈发鲜红。 顾栩神色有些怔忡。 他俯下身,犹豫了许久,终于在那粒小痣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随即他耳尖通红,快速掩住顾越的被角,把他整个围裹起来。 手在里面仍旧交握着,顾栩摩挲许久。 …… 大年初一的早上,顾越慢慢苏醒。 外面还有隐约的鞭炮声,他脸色却有些不好。他坐起身,把脸埋在被子里,缓了好一会儿。 已经很多年没做这个噩梦了,他还有些不适应。 隔着软被揉了几下脸,顾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很快摆正了心态。 下床,穿衣,就着不知是谁给他备好的热水洗漱。大约是顾栩,他对自己的生物钟非常了解,水温刚刚好。 顾越换上那身年前就做好的带红新衣,梳好发冠——他已经非常熟练这种事,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今日要拜年。 原本这边的习俗是初二拜年,但顾越顾栩二人年后要立刻出发回去柳犁镇祭拜父母,因此便提前了些。 也提早送了拜帖,即将被拜年的这家自然欢喜地同意了。 出了门,就见顾栩正站在院中,一手搂着什么,一手正将一个红色的山楂果塞进雪人的眼眶中。 “哪里来的雪人?”顾越迷惑。 “我方才堆的。”顾栩装好了山楂果,将臂弯里的羊绒氅衣递给顾越:“可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堆得真是好看。”顾越夸道,“走。” 两人向大门外走去。 那最有嫌疑的顾平已经好几天不见人,之前还会偶尔在他们面前晃一晃刷存在感。也许是知道全是无用功。 顾越再将礼品清点一遍,便和顾栩乘上了马车。 过年之后拜年通常是走亲戚。顾大石在洛阳可没什么亲人,那么这一天要去的也不过只有一家。 苏老太傅府上。 苏老太傅作为顾栩的亲外祖,当年慎王事也没有牵连他,按理说,顾栩当要拜见。这两方,无论谁都不能因为当年的事断了来往,否则便是无情不孝。 雪已经停了。城中街道上陆续有人摆摊,大多是卖艺的,穿着新衣的百姓围成一圈又一圈,热闹极了。 路上的积雪被往来的马车碾成了雪泥,看起来有些脏。但到了一品官员居住的住宅区,道路显然干净整洁起来,都是各家小厮早早起来扫过的,红色的爆竹皮混杂在雪堆里,格外漂亮。 顾越远远就看到了苏府的大门。 实在显眼:单一个苏府就占据了整整一条街,气派的大门连接着两边的院墙长长地绵延出去,每五步就挂有一个大红的灯笼。 苏府大门敞开着,门前恭敬立着穿红厚袄的小厮。见敦信伯府的马车远远驶来,这几个人有条不紊,有些回去报信,有些已经下了台阶相迎,站的十分整齐。 驾车的石三和兀岩从车上跳下来,放下脚踏,迎顾越和顾栩下车。苏府的小厮接手马车,和兀岩对照礼品后,往后门驶去。 顾越刚站稳,一抬头,就看见台阶上齐齐站了一大群人。 他吓一跳,啥时候来了这么多的? 为首三个他见过,正是苏老太傅的三个儿子。但这排场也太大了些,这么大的官,亲自带着家眷来门前接人,真是很重视啊! 苏府的长子苏牧英下了台阶,并未出现那天那老管家似的错误,而是先向顾越拱手道:“顾伯爷,苏某一家在此,见过伯爷。” 后面的人齐齐行礼,不过不是什么大礼。 一个没食邑的伯爵还不至于苏家一家人跪迎。 顾越慌忙拱手道:“苏大人实在客气了。” 苏牧英礼节很到位,表现的也很亲近,把顾越和顾栩往府中请。就从大门到正厅的这段路上,说了不少感谢他养育小妹的孩子的话,顾越不知如何应对,只能连说“应该的应该的,哪里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