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我哪有啥好办法,我又没处过对象。”江北杨恍然大悟,“乔同志就是胖丫,她生气了?”

    江北杨张着嘴,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中铭,也怪不得乔同志会生气。这五年多来,你一次也没回过茶店村。这乔同志被她妈赶出家门后,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生下两个娃,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江北杨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说不定乔同志就是因为这些年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都把粮食省给两个娃吃了,所以才生生地从两百多斤瘦到现在这样风一吹都能被卷走似的。”

    “我知道,我没担起责任。所以胖丫才坚持跟我离婚。”

    谢中铭一想到乔星月从两百多斤,吃苦受累瘦到现在九十多斤的样子,一阵扯心扯肝的内疚着。

    “那你打算咋办,这事要告诉兰姨和谢叔吗?”

    “先不要告诉他们。”

    ……

    乔星月端着搪瓷盆,去灶房的锅里舀了几瓢热水。

    谢中铭挺拔如松的身影,走进来,赶忙接过她手中的搪瓷盆,“我帮你。”

    这盆热水烧得烫,准备用来兑了冷水给安安宁宁洗澡用的,谢中铭怕热水颠出来烫到乔星月。

    乔星月却端着搪瓷盆,并不松手,“不用。”

    这语气冷冰冰的。

    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啥事都自己干,自己顶,这男人干啥突然帮她干活了?

    要是看到她是以前两百多斤的“胖丫”样,哪可能凑上来,恐怕早就躲远远的了吧,否则也不可能五年来一次也没回过茶店村看望她。

    那盆热水,被她用力往身前一扯,又被谢中铭夺回去。

    烫水颠出来,从谢中铭的胳膊处洒出去,又泼到他的肚子和腿上,虽不是一百度的开水,可是也有七八十度了,胳膊立即被烫红了。

    乔星月怕水又洒出来烫到人,这才松开手来。

    见她一松手,谢中铭丝毫不关心自己被烫红的手臂,抿紧的嘴唇反而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意,“我没事,你和安安宁宁先等一下,我把洗澡水给你们兑好了,你们再进去洗。”

    乔星月牵着安安宁宁,跟在后头去了厕所。

    厕所面积不大,大概三四平米,谢中铭连续打了三盆热水,倒进安安宁宁用来洗澡的那个木桶里后,又把洗澡水兑到刚刚合适温度,这才从厕所里退出来。

    母女三人用的搪瓷盆,木桶,都是谢中铭当时亲自去百货大楼买回来的,因为黄桂兰提醒过他,女同志爱干净,不喜欢和别人共用盆和桶。而且女同志洗脸洗脚洗内裤的盆都是分开的,他当时一共买了三个搪瓷盆,一个木桶。

    站在厕所门口,他等乔星月把两个娃带进去,轻轻地掩了门,在门外道,“乔同志,要是热水不够,你喊我,我再去灶房里给你们打。”

    “不用了,你赶紧去吃面吧,面坨了。”

    隔着一道门,乔星月干脆利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只是那股子疏离感越来越浓。

    可谢中铭还是站在门口,怕一会儿这娘仨热水不够,一直没离开。

    夏天天气热,洗澡的水不用兑得太暖和,有一点温热洗着正合适,乔星月瞧着水不太够,兑了些冷水,和安安宁宁洗好澡,让两个娃刷了牙,把脏衣服抹了肥皂泡在搪瓷盆里。

    厕所面积不大,她开了门,让安安宁宁先出去,“去和爷爷奶奶还有太奶奶说声晚安,然后上楼等mama,mama洗完衣服就上去给你们讲睡前故事。”

    两个娃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小一团的身影走出去。

    乔星月蹲在地上,搓洗着搪瓷盆里的脏衣服。

    一双大掌突然伸到搪瓷盆里,抢走她手上正搓洗的衣服,“乔同志,以后你和安安宁宁的衣服,我来洗。你出去休息吧。”

    那被谢中铭抢走的衣服,正是乔星月洗得发白的杏色内裤。

    内裤上有一些白带,偏黄,生过娃的妇女,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炎症,避免不了。

    谢中铭洗得仔细,特意把棉布上沾着的白带洗得干干净净的,又拿起来,在水龙头用流水冲了冲。

    黄桂兰告诉过他,女同志们都爱干净,内裤和别的衣服必须是要分开洗的,所以当时他给乔星月多买了一个搪瓷盆,让她专门用来洗内裤。

    乔星月见他搓洗得认真,赶紧拉住他的手臂,要把他手上搓洗着的内裤抢回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给她洗内裤,不管是这一世也好,还是上一世也好。

    “我自己洗。”

    男人穿着短袖,搓洗着手中的内裤时,手臂上的肌rou一根根浮起来,紧实而有力。

    感受着这手臂上结实有力的肌rou,乔星月的手被烫了回来,“我说了,我自己洗,这是女孩子的内裤,你怎么能抢着洗呢?”

    谢中铭洗着内裤的动作不停,“你是我媳妇,我给你洗内裤是应该的。”

    “谢中铭!”乔星月不知道说他啥好,瞪了他一眼。

    这还是她头一次叫他名字。

    不被叫“谢团长”或者是“谢同志”,谢中铭抿成直线的双唇终于扬起一阵微笑的弧度。

    他停下搓洗着她内裤的动作,抬眸,看着她,“乔同志,还有啥吩咐?”

    乔星月没因为他的举动而有啥感动,要是她现在还是胖丫那两百多斤的样子,他还会给她洗内裤吗?

    答案无可厚非——肯定不会。

    “你要洗就洗吧,反正是你自己要洗的,我可没强迫你。”

    她从地上站起来,直接走出厕所。

    而谢中铭,继续留在厕所里,蹲在地上,洗着乔星月内裤。

    他知道女孩子都爱干净,所以洗得很仔细,用清水单独把乔星月的内裤清洗了三遍,仔细检查了一下,见裤裆白白净净的,这才放心。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女同志洗内裤,别瞧着他洗得仔细,手上也有劲儿,可是全程给乔星月洗内裤的同时,他耳尖烫得厉害。

    裤裆上,一个不太明显的破洞,让他停下了手上清洗的动作。

    这内裤都破了,乔同志还一直舍不得换条新的,看来,明天他要去一趟百货大楼才行。

    想到这些年,乔同志带着两个娃吃苦受累,在山唐村初见她们娘三时,娘三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打了补丁,鞋子也是补了又补,过的日子太艰苦了。

    谢中铭胸口被狠狠扯了一下。

    要是他早点回茶店村,把乔同志接到家属院来随军,也不至于让她和两个娃娃吃这么多苦。

    黄桂兰从屋子里走出来,端着搪瓷杯,准备倒杯水给写报告的谢江,却见儿子蹲在厕所的地上,她走近一瞧,他手里拿着一条女式的杏色棉内裤。

    那不是星月的内裤吗?

    “老四,你在洗啥呢?”

    黄桂兰以为自己眼花了,老四啥时候和星月的关系亲密到,帮星月洗内裤的地步了?

    她知道老四和星月都是十分有分寸感的人,星月不会让老四帮他洗,老四也不会碰女同志贴身的内裤,这,这,这是咋回事?

    “没啥。”谢中铭也不解释,三下两下洗完了,端起搪瓷盆,走到堂屋外的院子里,把乔星月和两个娃的衣服晒在了晾衣杆上。

    黄桂兰倒了一杯热水,走进里屋,看着坐在桌前写报告的谢江,“老谢,我看见咱家老四给星月洗内裤。你说,是不是星月突然改变主意,愿意和老四处对象了?”

    谢江握着钢笔,抬起头来,“你看叉了吧,这两个孩子都是有分寸的人,老四咋可能会碰女同志的贴身衣服。星月也不可能让老四碰她的贴身衣服。”

    黄桂兰把水放在桌上,“我真看见了。”

    她太激动了,一用力,杯子里的热水颠出来,晒在桌上。

    谢江赶紧把桌上的纸张移开,抖了抖,擦了擦,也不责备黄桂兰的不小心,见水洒出来湿了黄桂兰的衣服,赶紧吩咐,“桂兰,你这衣袖湿了,你有风湿穿不得湿的衣服,赶紧脱下来,把衣服换了。”

    黄桂兰哪有心思换啥衣服,她一心想着如何让老四和星月的关系更进一步,正要说话……

    这时,谢中铭端着乔星月的搪瓷盆,站在两老口的屋门前,“爸,妈,我不准备和胖丫离婚了。爸,明天你去陈师长那里,帮我把离婚报告拿回来吧。”

    老两口同时朝谢中铭望过去,如同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这眼里的重重疑惑,谢中铭懂,但他不准备这么快跟爸妈说明情况,至少等到星月不生气了,不跟他离婚了,他再告诉二老星月就是胖丫。

    否则二老要是知道,星月一心想跟他离婚,二老也会跟着发愁。

    黄桂兰从谢江的书桌前,走到谢中铭的面前,“啥,你不和胖丫离婚?不离婚,你咋跟星月在一起?再说了,那胖丫不是已经和两个娃掉河里被大水冲走了吗,都这么久过去了,胖丫娘三肯定已经过世了。你不离婚,也算丧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