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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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异能力之于我,正如同你的异能力之于你,它们是同等的诅咒。” “假如你要实现这样的愿望,实现‘让我的异能力消失的愿望’,就和将你从你的异能力之中解脱出去一样无害,我不可能会拒绝。” “可是啊,实现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你想清楚,当异能力涣散之后,一个与世人如此不一样的人,一个无法再以‘我之所以如此痛苦、全部都是因为异能力’来当做借口的人,还剩下什么的话……” 长与涣放下盘子,站起身,笑眯眯地用双手捧住了乱步的手。 “用你的异能力来作为代价吧?” “……涣君。” 太宰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直很听他的话的长与涣,这次却没有回应他。 好像有什么在崩塌。 “求你了,你说吧,你说你愿意用你的异能力作为代价,将我解救出去……”长与涣扬着笑脸,看着大睁着眼睛的乱步。 “已经足够了。”太宰也站起了身。 他用力地拉住了长与涣的手臂。 “你说吧!” 长与涣被太宰向后拉得一个踉跄,却还是固执地盯着乱步的眼睛: “你说啊——只要没有异能力就万事大吉了,异能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祸端的成因,只要异能消失的话、只要没有异能的话,就不会有人被视作工具、异端、怪物,人们就能和平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是因为异能,才会有人那样不同,只是因为异能,才会有人如此不幸!名侦探,只要你这样告诉我,我就让我的异能消失,将我自己从痛苦中解放,然后,就像你所拯救的无数人那样,深深地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说吧,只要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 他的脸上,挂着那样执着的笑容。 那样认真的、仿佛真的希望乱步向他许下愿望的笑容。 乱步张了张嘴。 他可以驳斥……当然可以。 他有一万种方式能驳斥长与涣的话语。 从任何角度,从前提、结论、逻辑的连接…… “不能答应。” 福泽的内心思潮汹涌,面色反而更加平静,他将手按在了乱步的肩膀上。 别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 乱步……根本就不是异能者。 绝对、绝对不能让乱步失去“异能者”的身份。 不能让他失去“之所以会被当做怪物对待、之所以始终无法理解世人,都是因为你有‘超推理’的异能”这个理由…… 否则……福泽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否则”。 “我知道的。” 乱步看着长与涣的眼睛。 仿佛隔着磨砂玻璃的,灰紫色的眼睛。 “我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我需要我的异能,我需要它去拯救愚笨的世人,我还有很多的真相要找寻、还有很多的邪恶要斩灭,所以,我不会让它成为愿望的代价。” 面对这双眼睛,以及,那个已经推测出来的真相…… 完全没有办法露出看穿一切的笑容…… 为什么这少年还能笑出来? “而你,长与君,会这样说的理由,我也已经知道了。” 乱步的表现超乎寻常的冷静。 “你已经尝试过……啊,再去叙述对于异能的看法,恐怕也没有意义。所以……真是令人烦躁。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得到的回答唯有一片死寂。 “我明白了……” 乱步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社长。” 他扭过头,扶着黑色的眼镜,看向福泽。 “这个孩子……” 侦探的嘴巴张合着。 他发出的声音好像很平静,外人听起来是这样。 只有乱步自己知道,他说出的每一个词,都是多么艰难晦涩。 要付出数倍的力气,才能清晰地说出来,而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又轻得好像马上就要在空气中溃散: “……我没有办法拯救。” “……哈。” 长与涣低声笑了起来,简直像是抽泣一样笑了起来。 太宰慢慢地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在他的手彻底放开的一瞬间。 万物都归于沉寂。 白发的少年垂下头,他盯着地板,站在沙发前,好像与任何人、任何事都毫无关联。 就在这时,一颗鲜红的草莓突兀地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太宰?” 长与涣咬住了草莓,顺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望向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些,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太宰的表情很空白。 他想到了一种关于长与涣的、关于那一百四十七亿円的恐怖可能。 除了这个恐怖可能,其他的念头几乎都隐藏了下去。 因而,拿起草莓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应该拿起什么堵住涣君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也不让他继续微笑。 是的,仅仅是这样。 “好了。” 森鸥外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他取下自己的黑色大衣外套,微微俯身,披在长与涣的身上。 漆黑的大衣很长,几乎比少年的身高还要长,一下子将纤细的少年整个包裹了起来。 “没事了,长与君。”森轻轻地说。 他抬起头,看向福泽,面带微笑,紫红的眼瞳中却冷淡而毫无笑意。 “不要欺负孩子呢,福泽阁下。我知道,你很想带走他,就像带走与谢野一样,但长与君会是mafia的一员,现在如此,今后亦如此……” 森的眼皮缓缓垂下。 他看着长与涣。 少年咀嚼着草莓,雪白发丝遮挡了视线,看不清眼睛,安静得有些乖巧。 森犹疑般停顿了数秒,最终还是抬起手,浅笑着,将那几缕发丝拂到一边。 “长与君,不属于你们的‘正义’,不属于黄昏的正义。” 第27章 “森先生。” 太宰突然打破了沉凝的氛围,“主持人在看你。” 宴会到了该结束的时间。 森鸥外本想再好好地看一看长与君。 闻言,只能偏过头,看向将乱步拉到身后的侦探社社长。 “福泽阁下,还不走,非得我亲口送客吗?” “你也不会多我一个客人。”福泽平静地说。 “抱歉呢,说错了。你不是客人,是敌人。” “没有道理按照敌人的指示行动。”福泽说。 森鸥外的脸上保持着笑容,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福泽社长。 停了一会儿,他像理解了一样,点了点头。 “很好,那你就看着我是怎么成为你最痛恨、最无法解决的敌人的吧。”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台上去,端起了桌上的红酒。 酒液的颜色一如他眼睛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无比瑰丽。 “万分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列席葬礼,莅临此宴。” 森鸥外举杯环视全场,他的视线碰上两个少年、以及侦探社两人这边时,也没有多做停顿。 此刻,所有的人,包括福泽、乱步还有太宰在内,都注视着他。 长与涣从太宰身后探出头。 “鸥外阁下好像在发光耶。”他说。 太宰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的涣君,丝毫没有数分钟前,笑着请求乱步许愿的“长与涣”的模样。 又变成了那个思维难以理解的、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天使。 那个“长与涣”,果然是因为人间失格吗…… “有一部分光芒,是因为涣君的异能哦。”太宰说。 “真的?” 长与涣裹紧了身上过于宽松的漆黑外套,专注地看着森。 森鸥外的脸上笑容浅淡。 在这样的场合,即使有侦探社突然来访的变故,他表现得也十分从容。 “在座的诸君,想来是因先代的威望,才汇集于此。关于对先代的缅怀之言,此前我已在葬礼上致辞,便不多作赘述。” “我受先代遗命,将担下‘首领’的名讳。‘首领’一词,看似风光,实为‘责任’之别名。然而,那护佑与引领组织的绝对责任,我也已有肩负起它的清醒觉悟。” “今时今日,借此时机,我将先代大人的敕令,公诸于众——” 他举杯朝向宾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森放下酒杯,从红叶手中接过、并宣读了银之神谕。 和纸上的银箔闪着漂亮的光,耀眼夺目,那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意味着恐怖的权力,如此之权责,足以令任何人为此迷醉、为此晕眩。 但是,森鸥外读得很平静。 他一点儿也不急切,平稳而清晰地宣告了自己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