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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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需要。为防止太宰君突然从很高的高楼对地面发起决斗,或者挂在窗帘杆上假扮晴天娃娃,这些都是必要的。” “不要不要不要!” 太宰停下了脚步,仿佛发脾气一样叫道,“这些都不允许的话,人生会从普通的索然无味,变成绝望的蜗牛开水汤啊!除非森先生马上给我‘吃下去就会轻松死掉的药’,否则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首领的话必须要听从哦。” 森鸥外也停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了貌似无奈,实则十分愉悦的笑容。 “我又不是mafia。”太宰阴郁地说。 “但这里是mafia的地盘。”森说。 “没有那种必须听话的规矩!” “啊,说的也是。” 森鸥外微笑着,“那明天就有了。‘绝对服从首领的命令’,就作为mafia需要遵循的首要原则吧。你觉得怎么样?” “好卑鄙!简直是独裁、专制、暴政、倒行逆施、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越说越离谱。 森保持着笑容,“别这么说嘛。你看,涣君就没有反对呢。” 两人看向了长与涣。 长与涣没有熬夜的习惯,宴会上吃饱喝足后,更是困得不行,上下眼皮直打架,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说话。 自然,也没有听两人说话。 “欸?”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两人都停下了脚步在看自己,于是强打起精神,用有点失焦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两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表现出松弛感就行了吧。 “怎样都好哦。”长与涣说。 “所以,这就是最终的决定。”森鸥外摊手。 “……” 太宰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长与涣,而后不满地盯着森,仿佛这样就能把视线变成子弹穿透对方。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啦,你不是从一开始就说我的决定无法更改吗?现在只是证实了你的说法。” 森鸥外笑眯眯地将两个少年带到了休息室,摆了摆手。 “太宰君,长与君,做个好梦吧。” “森先生也一定要有个坏梦。” 太宰说着,将他赶出去,关上了门。 实际上他知道,森鸥外今晚能有个觉睡就不错了。 站在贴近门的地方,等脚步声远去,确认森先生离开,太宰这才扭头看向长与涣,慢慢地走近了他。 长与涣昏昏欲睡,见太宰过来,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太宰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显得冷淡。 “好了,现在,告诉我,那一百四十七亿,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等攒够以后……” “不。” 太宰打断了长与涣的话,直勾勾地看着他,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 “现在就告诉我。” 第29章 mafia的这间休息室,其实是给安保值班人员的休息室。 由于人员众多,楼内这类休息室不在少数。 而又由于安保成员总是两个及以上一同行动,休息室内有两张单人床。 宽度对成年人而言略有点狭窄,但对两个纤细的少年来说刚刚好。 长与涣正坐在其中一张的边缘。 太宰没有坐下,他站立着。 他本就比长与涣高出一截,在如此的情境中,更是等同于居高临下。 那漠然的气息,那冰凉凉的眼神,仿佛一盆冷水,让长与涣整个人从困倦状态中强行清醒了过来。 “啊,那个,是因为……” “说谎话一定会被我立即识破哦。” 太宰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虽然弧度很小,但这不是温柔的笑容。由于他背对着房间里两张床中间的白炽灯,笑容显得更加冰冷。 灯光照在太宰的脊背,阴影投射向长与涣,暗暗地为他的漠然贡献了力量,在这力量的迫使下,长与涣抬头看向他。 “……好凶。” “这样才能防止涣君蒙混过关。” “我没想过欺骗太宰。但是愿望……就是说啊,只要有一百四十七亿,就可以许愿获得那样的深潜器了。” “深潜器……?” 太宰的冰凉停滞了一瞬,就像冻结的河流突然出现一道可供流淌的裂缝。 这个词是怎么突兀地出现的? 和任何复仇或者复活的重大愿望无关。 也和童话中香甜的糖果王国无关。 “嗯!深潜器!” 长与涣不明白太宰在思考什么。 他想着自己的愿望,眼中慢慢闪烁着憧憬的神色: “能潜入深海四千米,并且会发生内爆的深潜器。” 他的话语带着孩童的天真。 “在内爆过程中,海水会以超音速涌进舱内。只要二十毫秒,就可以叫人灰飞烟灭。” 就像在讲述一个童话故事。 “而人类的大脑感知疼痛大约需要一百毫秒……” 以那种快乐的声音。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毫无痛苦地死去了!” 时间一下子,变得十分缓慢。 少年欢快的尾调仿佛在拉长。 如同太宰的思绪,拉得很长很长,延续着,漫长地延向一个十分异样的地方。 一种怪诞的感觉。 太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为了死亡。 太宰的非人般的头脑,让他能够很轻松地理解长与涣的话。 竟然,不、果然是……为了死亡? 其实,在宴会厅,长与涣和名侦探对话之后,太宰就有了这样的预感。 不是他以为的、某种符合长与涣给他的印象的、天真纯良的愿望…… 而是更深、更黑暗、更无法想象的某个执念。 尽管他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但现在来看,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涣君的愿望,是死亡。 因为要没有痛苦地死去,所以许下那样的愿望。 又因为是那样的愿望,所以需要一百四十七亿。 然而…… 这很奇怪。 不仅仅是奇怪……这太荒唐了! 如果是其他人,知道了长与涣的愿望,最多是惊讶一下,或者对这孩子的可怜遭遇抱着些怜悯,仅此而已。 但太宰极其聪明,他的头脑几乎是自动地运转着,因此,即使他不去过多地深思,也能在转瞬间,发现这真相的吊诡之处。 “是这样啊。” 他的脸上没有显出表情。 太宰出奇地冷静。 冷静得好像抽离出去,他的庞大的念头、沉重的念头,像是黑白遗像前香炉上的烟,在满载着嘈杂声音的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悬浮起来,歪歪扭扭地,无法控制地,飘到他那头脑的上空,以一种更高的视角,审视这一切。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从最初在河边捡到长与涣,到在宴会厅时,因人间失格而出现的那个“长与涣”。 然后是现在的真相。 眼前这个憧憬着愿望实现的涣君。 不可能。 长与涣…… 这个头脑受到损伤的家伙。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长的、其中包含多个数据的一段表述。 连简单的台词,都要翻来覆去地背很久。 然而那段话,竟然能如此流利地说出口? 他站在涣君身前,但他没有碰到长与涣,所以人间失格不会发生效用。 好、就算是这段话、这个心愿对涣君极其重要,因此少年真的背诵了很久,最后终于能够流利地念出来…… 就算是因为愿望的极端痛苦,涣君的内心真切地希望着解脱…… 但是、他是怎么想到“用深潜器无痛地死亡”的? 寻常的流浪儿,连听见“深潜器”这个词,恐怕都不能快速地明白其具体意思。 更别提知道什么“深潜器内爆”,或者“人类大脑感知疼痛需要一百毫秒”了…… 即使是太宰,知道这些概念的含义。 他这个尝试过多种死亡方法的人,也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长与涣,怎么可能知道,然后想到这样的死法? 太荒唐了、太异常了、太奇怪了! 太宰直直地看着长与涣。 在这样的视线下,白发少年的困意似乎被驱逐得挤压在了某个角落。 他察觉到太宰好像有些不对,于是将笑容悄悄地收敛了起来,慢慢低下头,裹紧了身上的黑外套。 长与涣的双腿无意识地伸直又屈起。 他注视着地板。 今天他穿着崭新的黑色小皮鞋,太宰也一样。 “没错,就是这样……” 顿了一会儿,白发少年又将脑袋抬了起来。 烟紫色的眼眸,如同哑光的矿石,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