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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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隐约猜到七八分,见萧沉璧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又识趣地缄口不言。 同为女子,尽管她是来监视萧沉璧的,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马车紧赶慢赶,堪堪在宵禁鼓声擂响前回到王府。 恰是晚膳时分,老王妃特意关照,命萧沉璧至安福堂同席。 典事娘子早已候在薜荔院外,见一行人回来,急急上前搀扶。 夫人可算回来了!老王妃已候您多时了! 萧沉璧边走边整肃仪容,确认没有破绽后方深吸一口气踏入安福堂。 老王妃并未动怒,只温言问起今日缘何迟归。 萧沉璧在车中便已备好说辞,恭谨答道:妾近来常梦见郎君。他站在茫茫雪地里,含笑望着妾,却一语不发。妾心中惶惑,故而在听经之余,又请法师解梦,想问问郎君此为何意。 老王妃眸光微凝:阿郎是笑着的?法师如何说? 萧沉璧信口拈来,情真意切:法师言道,郎君或是想借妾之眼,看看王府如今光景。见王府蒸蒸日上,心下欣慰,故而含笑。 老王妃闻言一怔。 难道这科举舞弊一案真是阿郎在天有灵,暗中助力?见他姐夫顶了钱微的缺,心中快意,故而在梦中亦展露笑颜? 若果真如此,怕是少不了眼前这小娘子日日香火供奉,抄经祈福的功劳。 老王妃心生感慨,执起萧沉璧的手轻轻拍道:难为你日日抄经,又时常奔波荐福寺为阿郎上香祈福,着实辛苦了。你如今身怀六甲,当以玉体为重,便是不去得那般勤,也无人敢多嘴。 萧沉璧心虚又心慌,连声道:母亲言重了,不妨事的。不过是动动手腕罢了。何况,妾独处时,总不免思念郎君,一念及此,便悲从中来,寝食难安。倒不如寻些事做,顺道为郎君祈福。 老王妃听她如此说,复又劝慰一番,叹道:t你有心了,阿郎在天之灵,必会护佑你母子平安。 萧沉璧点头,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 心里却在想,她刚给李修白戴了一顶绿头巾,他若是真的在天有灵,知晓这一切,恐怕恨不得掐死她吧! 之后,老王妃又吩咐典事娘子将萧沉璧的份例再提一等,滋补汤水也加倍送去。 萧沉璧恭谨谢过。 老王妃担忧她太过劳累,交代之后,便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萧沉璧这一日的确耗尽了心力,自午后至暮色四合,竟无片刻消停。 那姓陆的瞧着清癯文弱,实则却完全相反。 浑身不适,她又叫瑟罗打了热汤来,准备再泡一泡。 褪去罗袜时,脚踝上那一圈刺目的青紫指痕撞入眼帘。 温热的浴汤骤然失了暖意,那淤痕仿佛活了过来,将那时被蛮力禁锢的窒息感、被滚热气息侵蚀的屈辱感尽数翻搅而起,灼得她双颊红烫,怒火中烧。 这该死的姓陆的,一点熏香就让他兽性大发,胆敢如此对她? 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下一次,她必要他十倍偿还。 有朝一日,待她重掌大权,更是要先杀光进奏院,再剐了这个姓陆的! 如此,便无人能知晓她这段不光彩的过往了。 第20章 败名声 中看不中用 科举案虽暂时落定, 余波却未平。 庆王与岐王为笼络那九家权贵,各显神通。一番明争暗斗,竟各得了四五家。 庆王此番痛失礼部侍郎钱微, 连带被夺走四位襄助之人, 元气大伤。 岐王虽未能将心腹推上礼部高位,却成功延揽四家权贵,算是小胜一局。 当晚,宴席之上, 岐王酒酣耳热,自作聪明道:庆王折了钱微, 但礼部侍郎之位却叫崔儋捡了便宜。要不要对此人 柳宗弼摇头:崔儋出身清河崔氏,自诩清贵,绝不可能结党。何况,经此一案, 他与庆王已结下梁子,不助我等, 亦不会助庆王。长平王虽为其妻弟, 却已身死,此人如今孤臣一个,不足为虑。倒是那寒门状元徐文长,或可一用 徐文长此时无异于庆王眼中之刺,岐王乐得借他一用,遂遣人暗中示好。 但徐文长已与崔儋交好, 只客气回绝。 岐王得知后冷笑一番,笑话这书生是个死读书的,不通官场机变,日后必难长远。 他此时正志得意满, 本也不缺人,遂不再招揽。 次日,徐文长回到了位于长安郊外的姑母家别院。 进奏院的牙兵在此等候已久。 这牙兵曾亲耳听过徐文长在进奏院闹事时放言的小小探花,便是状元也当得的张狂之语,当时嗤笑不已,此刻却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人竟真有状元之才! 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却不敢暴露身份,只恭贺道:状元郎大喜,日后必节节高升!既然科举案已结,日后在外人面前还请郎君切莫提起我等。 徐文长自是省得,又四顾道:怎只有你一人来?陆先生何在?我曾应允事成后为他做一件事,尚未践诺。 牙兵以拳抵唇:先生岂会轻易现身?此事暂且记下,日后自有寻你之时。 徐文长应诺,恭谨一拜:好,无论何时,文长必然遵守诺言。 牙兵交代完,回到进奏院,将徐文长与陆先生的约定尽数禀报。 昨日萧沉璧委屈含泪的模样犹在眼前,康苏勒心中煎熬,深恨安壬与那姓陆的。 此刻闻听牙兵禀报,他更是怒火中烧:这姓陆的果然会蛊惑人心!当初不但片刻间便说动书生诈死脱身,竟还令其甘心为他效力!如此城府深沉之辈,岂能任其行事? 牙兵心想这康院使是要借公事泄私愤了。 果然,不久,康苏勒便顶着脑上的伤亲自去了趟西厢房,语气刻薄又讥讽:陆先生倒还坐得住,怕是不知道徐文长之事吧?你当初费尽心机将他送出去,如今他冤情得雪,成了新科状元,风光无限。你运气却不济,叫郡主识破,被强留在此地做了面首。你心中可曾嫉恨? 李修白神色淡然:时也命也,许是天意如此,在下不怨。 是么?康苏勒俯身逼近,恶意昭然,可这书生今日还巴巴地问起你呢,念着要报答!可惜啊可惜,你这辈子,怕是没福分消受他的报答了! 李修白微微笑:不过随口一言,院使当不得真,此处对在下来说已是极好。 你倒豁达。康苏勒无处泄愤,瞥见房中炭盆,冷笑一声,我看你精神好得差不多了,言语也利索了,想是无需此物了。来人! 杂役应声而入,将炭盆挪走,本就阴凉的屋子,愈发清寒。 康苏勒待不住,没再继续折磨李修白,转身离去。 门扉砰然阖上,李修白指尖渐凉,唇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讽笑。 无能鼠辈。 既无智谋,又贪权势,心胸更是狭隘如芥。 这永安郡主聪明全用在正事上了,看男人的眼光着实差劲,当初怎会瞧上如此蠢物? 不过,此人蠢归蠢,倒是正好为他所用,帮他完成外面的事。 譬如这科举一案,崔儋会升任礼部侍郎一事便是他暗暗设计的。 这科举舞弊一案他其实早有关注,徐文长其人也一直在暗中寻找。 未料人尚未寻到,自己却在燕山遇险。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最后他竟在进奏院里见到了此人。 当认出徐文长的那一刻,李修白暗中又起了筹谋之心。 恰好,萧沉璧与他目标一致,他便顺水推舟,助她一把。 果然,他人虽被困在这狭小的一隅,却借助萧沉璧和魏博,将计划步步推进,终达目的。 接下来,不妨继续借势。 李修白沉思片刻,推开了窗棂。 时候已到了三月下旬,春阳灿烂,万物生发。 这天不会应当不会再冷了,往后也不必再烧炭了。 长平王府 萧沉璧也得知了庆王和岐王争夺那九家权贵之事。 然岐王虽小胜,庆王又岂是善茬?必会千倍百倍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