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陆灵生摇摇头,将回灵丹吞下去。 经过一番调息,他总算恢复了些精神,况野身上的伤也勘勘止住血。 “我总感觉,这有些奇怪。” 离开海底之前,况野盯着那片龙宫废墟:“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一夜之间便倒塌…”陆灵生喃喃出声。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指着废墟中杂乱的裂痕:“咦?你有没有觉得,地上这几条沟,首尾相连,像是故意劈出来的?” ----------------------- 作者有话说:异世评论(非正文) 灵灵:你哪句话是假的? 染池(羞涩):每句。 灵灵:…… 鲛人王:无妄之灾了家人们 况野(抽出斩邪剑):知道我们上当的都要死! 鲛人王:玩不起破防是吧[爆哭] 第31章 气数已尽 一个时辰后, 两人破水而出,落在岸边。 无需他们寻找,一眼便看见了岸边等候已久的宋容, 他正含着微笑, 仰头看着他们。 他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 却没有丝毫惊恐, 反而从容地撩开衣摆, 双膝落地。 青松般挺直的脊背伏下来,虔诚地伏在地上。 “二位仙君, 救西海城于水火,宋容死无遗忧。” 况野看见他就上火,见状直接将他踹倒:“哟, 你还挺大义。” 一袭红衣从视野里出现, 陆灵生看过去。 是染池。 她见到两人的身影, 顿了下, 随即也无声地跪在远处。 况野眼神扫过去,将剑一笔划, 指在宋容脖颈处。 “放心,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宋容沉默了两秒开口:“仙君明辨是非, 自是知道此事是我指使, 并非染池所为。” 况野不客气打断:“少给我戴高帽,我们今日若是折在鲛人王之手,可没人为我们求情。” 若不是镇龙剑出现了, 他们恐怕不死也要重伤。 现在陆灵生的脸色还是透支过度的惨白,况野仅看一眼就心疼的很,恨不得将两人大卸八块。 宋容当然也知道,深深伏地不说话了, 一副任由宰割的样子。 “呵,挺有觉悟。”况野又是一脚踹在他肩上。 “我且问你,你是什么人?活多久了?” 宋容被踹的半天才吃力地爬起来,此时谎言再无意义,他实话道:“宋某是被城中百姓在海边发现的,记忆全无,浑浑噩噩,并不知晓自己是何身份。” “从有记忆起,宋某已过了五百二十三载。” 他的穿着格外单薄,海浪将他素白的衣衫浇透,他却毫无所觉。 薄薄的布料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瘦削的形骨。 陆灵生甚至能看到他背上脊柱的轮廓。 况野:“龙族遗物呢?在你手上?” 宋容摇摇头:“仙龙遗物本就子虚乌有,是我引仙君下去的饵。” 这可跟鲛人王的指控又不一样了。 现在两边嘴里的话都当不得真,况野心情差到极致,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来:“好,我也懒得很跟你废话,直接搜魂就什么都知道了。” 搜魂是一种极为残暴的手段,强行闯入对方的识海搜索记忆,基本搜完人也奄奄一息了。 “仙君!”呼喊声由远及近。 陆灵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噗通”一下在不远处跪下,流着泪磕头道:“望仙君网开一面啊!” 被扼住脖颈也依旧平静的宋容猛地露出了一抹惊慌,嘶哑地厉声斥道:“滚回去!” 随后最让他恐惧的事情来了,有更多的人从家中奔出来,一个又一个向况野和陆灵生下跪。 “仙君!容哥都是为了我们!要杀就杀我们吧!” 陆灵生看过去,那是那天同船的人。 “仙君!城主没有办法了,饶了他吧!” “仙君!城中的粮食都赔给你们,你们别杀他!” “容哥哥是好人,仙君!” “仙君、仙君……” 陆灵生站在中心,震撼地看着数百计的老幼妇孺跪成一片,层层将他们包围住。 不乏有激动的年轻人从家里拿出了棍子和铁锹,崩溃地斥骂道:“滚回你的修真界去!” “反正我们也不想活了,这雪灾受够了!你们要杀容哥先杀了我!” 场面已经剑拔弩张到极点,陆灵生毫不怀疑,如果况野继续收紧五指,所有西海城的百姓都会一拥而上。 “安静!”一道带着威压的女声高呵,穿过人群。 所有人都被镇住,下意识噤声。 染池从人群中飞身穿出,凌厉地看着人群:“城主处心积虑至今,不是为了让你们送死!” 她将手中的剑高举:“再有人胆敢说一句!我先杀了他!都回家去!” 人群惊惶地安静下来,却没有人离开,依旧在紧盯着宋容。 宋容计划了一切,甚至提前以躲避潮水为由驱散了民众,却没计划到百姓们根本没有走远,而是一直在关注着这里。 如今场面已经超出了宋容的掌控范围,他根本无法阻止。 如果两个仙君的怒火波及百姓,以他们的法力,顷刻间便能屠戮满城。 他抖了抖嘴唇,红着眼睛盯住况野,低声哀求道:“仙君……算计你们是我一人之过,但若你们有一丝怜悯,便放过这些百姓吧。” 况野看着宋容恐惧的眼神,眯了眯眼没说话。 半晌,陆灵生拉了下他的衣服。 “放下他吧,况野。” 况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手。 宋容猛地跌坐在地上,干咳不已。 陆灵生环视一周,看着周围跪的密密麻麻的人,心情复杂极了。 眼神最后落回宋容身上,他走上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宋容疲惫地抬眼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眼染池。 染池意会,开口对人群道:“都回去吧,不会有事的。” 百姓们还是不敢走。 况野看了眼人群,抬手掐了个诀,周围的声音立刻被隔绝开来。 “说。”他冷冷道。 宋容闭了下眼,带着死志如实答:“西海城深受鲛人之害已久,若鲛人王不死,鲛人族群会越来越多,等海上的鱼被捕食殆尽,百姓将不是饿死就是被杀死。” “我并非想至二位仙君于死地,但若是明说那鲛人王的强大,宋某怕仙君拒绝,你们是宋某见过法力最为高强的仙人,为了一线生机,我只能设计引仙君下去,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陆灵生不赞同道:“你实话实说,我们当然也会帮忙,我们已经说过会来解决雪灾,为什么不信任我们?” 闻言,宋容一愣,旋即觉得荒谬极了,轻轻地笑出声来。 “超脱世俗,不染红尘事。不是你们的仙道吗?” 他抬起头来,表情很奇怪。明明嘴角上扬,眼神却又毫无笑意。 “雪灾四十年。” “报了官,那些人说,我们是被诅咒的城。” “拜过神,它们与那金像一样沉默。” “于是我们求仙,托人在登仙阶下跪上三天三夜,见到路过的仙君便拿出最低微的姿态,最高的礼遇。” “可他们看也不看。” 他的眼中暗淡无光,如沉溺的深海般幽黑。 “他们说,凡人生死不加干涉,西海城气数已尽,兴衰自有天意。” “气数已尽……好一个气数已尽……” 他跪着,一字一句带着nongnong的苦涩。 “你们不也是为了其他事而来的吗?若是没有自己的目的,又是哪年哪月才能看一眼人间呢?” “五十年?六十年?还是闭关千百年后?” “你们早已不是凡人,又凭何要搏命帮助凡人?” 陆灵生愣住了。 在他的意识里,其实一直都认为凡人与修者没什么不同。就像进化等级虽然有高有低,但终究都是人类。 可是听了他的话才猛然发现,原来在其他人眼里,三界甚至不是一个物种。 是啊,千百年呆在上界与世无争,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会生病…这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如果连亲生父母都断绝了关系,连家乡都不再看一眼,这还能是凡人吗。 宋容平静无波的眼神,随着一句句话逐渐崩裂。 积累了四十年的不解、疑惑、怨恨,翻涌起来,使他终于露出崩溃的一角。 他指着不远处面露仓惶,掩面哭泣的西海城民众,嘶哑道:“但是我的百姓,他们每分每秒、每个时辰,都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