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4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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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效太宗皇帝 老宦官,吕诲同时惊呼,如同半天打了一个惊雷,章越方才松开了手。 官家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缓缓将袖子收回。 老宦官与吕诲见章越此刻牙有些颤抖,捧着奏章的手亦是发颤,但面色涨红。官家如今很是错愕,一时不知是动怒还是不动怒,反倒是章越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章越大胆!你这是欲学寇忠愍么?”吕诲骂了一句。 寇准在宋太宗时,一次与太宗皇帝当殿争执,太宗皇帝也是大怒,退回去内宫。但寇准却拽住太宗皇帝的龙袍,强行让皇帝拽坐下非要让他听自己说完。 事后太宗皇帝反笑呵呵地道,朕得了寇准如得了一魏征。 但见章越捧着账册道:“臣的账册陛下还未曾过目,但等官家详看过后,臣再请死不迟!” 章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皇帝就要怕他了。 官家气弱三分道:“本朝祖制不杀士大夫,朕也不杀大臣,章卿的账册朕不必看了,朕信……信你便是。” 但章越仍是梗着。 官家退而想了一步,是否账册里有大额盐钞,故而章卿一定要朕过目…… 官家想到这里,从章越手中接过的账册,但他浏览了一遍不由大为失望,哪有什么盐钞,这分明就是真账册。 官家差点双手一丢,谁对你的真账册感兴趣。 不过账册上却一条一条条目清楚……官家本欲装模作样的看几眼,但看了数页不由罗列周详,比当初团练府上管家还是周密。 官家道:“此账册朕看了……” 章越道:“容臣为陛下讲解。” 这时一旁老宦官本要道时间差不多,官家该用膳了。 不过却见章越这较真的样子,连拽龙袖的事都能干出的人,实难令人揣测。 官家满是无奈地坐在御座上,听着章越奏事。官家本听不进去,但此刻不能抽身听了章越几句,又结合账册看起,顿时原先账册上看不懂旳地方,经章越讲解后居然一清二楚。 何处开支?何处用度?整本账册都似在章越胸中。 每一条账册上的数目章越不用看账册都是信手拈来,然后一一严丝合缝地对上。 应收账目……待收账目……诸如此类等等。 官家虽不能肯定章越在账册作什么手脚,但可以看出此人确实一名能臣,他从未见过哪个管账能将账目说得清楚似章越这般的。 想到这里,官家看了章越一眼,此人还真是较真,倔得如此,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开罪了朕么? 官家本是被章越强按在御座上,但如今对照着章越的解说,将帐本一页一页翻过去,不消半个时辰,整个交引监的账目数字连他这个官家也是一览无遗了。 而此刻老宦官与吕诲都是频频擦汗,这一幕可谓前所未有。 御膳房的内宦来催膳都被老宦官赶了出去。 老宦官,吕诲显然看得出,官家居然是听得进去了。 等到官家翻至最后一页时,章越正好已是说毕,但见对方额上满是汗水。 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刻意的情绪,只有如释重负。 章越见官家的目光打量至自己身上不由问道:“陛下,是臣还有哪里说得不清么?” 官家摆手道:“不是账册,朕有件事不明白,章卿办事一直如此较真么?” 章越一愣,然后道:“臣不是较真,只是读书便是如此,臣考试从不曾失手一次。读书这般,作官亦这般。” 官家释然道:“朕明白了,但如今你也看到了宫中用度紧缺,朕要问你交引监资助些许钱财,你愿不愿?” 章越毫不犹豫地道:“不愿,若陛下用钱紧缺,臣愿变卖家财以资陛下,但交引监的钱是朝廷的,谁也动不了!” “哪怕是朕?”官家看向章越。 章越沉默片刻道了一句:“是。” 官家气笑道:“章卿告退吧!” …… 章越,吕诲二人走出殿门时,日已是过午。 吕诲看向章越骂道:“竖子,今日老夫差点被你吓得背过气去。” 章越躬身道:“是小子对不住知谏,今日也是……一时忍不住。” “年少气盛啊!老夫都差点被你害死了,最后官家问你拿些钱财资助,你为何不应?你看不出,这是官家在给你台阶下么?” 章越道:“回知谏,此礼法之所在,不可退让。” 吕诲看向章越道:“你还真把交引监当作你章家的,你是朝廷的官员,交引监是朝廷的衙门,你这一调走,交引监就是别人的了。为这些钱财计较值得么?” 章越道:“知谏有所不知,下官举一个例子,比如一个窘困潦倒的老农有一间破茅屋。这间破茅屋风能进雨能灌,什么都挡不住,但却是老农自家所有。一日官家路过要入这茅屋,哪怕这茅屋再破再不堪再不值钱,老农也可不与官家入内。” “这交引监便如这老农的茅屋一般,你我都知道老农的这破茅屋不说官家,连一名胥吏都可踹门而入。但知谏身为谏臣可知,若连这些细微之事咱们都不去争,日后遇了大事又怎敢争之?为君者更要以勿以恶小而不为之,我等为官亦不可因事小而不谏君!”. 章越作揖后告退。 吕诲看着章越背影不由叹道:“此子之劲直,当世何人可及之?” …… 宫中高皇后正在等候官家用膳,派了几次人去催,却听得回禀说官家与官员议事。 高皇后听了不由疑惑,以往官家议事都没有这般迟,为何今日却破例了呢? 不久内侍禀告官家回宫了,高皇后忙一脸欢喜地迎了出去。 却见官家一脸怒气冲冲地步入,对高皇后道:“气坏朕了,气坏朕了。” 高皇后吃了一惊道:“官家怎得如此?” 官家怒而坐下,一旁宫女奉上茶汤,官家看也不看随手打翻在地。 高皇后正色道:“官家怎地如此,将气撒在不相关人身上?” 官家道:“皇后不知今日在后殿这章越如此狂妄……” 高皇后道:“官家别动气,慢慢说来。” 官家当即说了章越拽袖之事的来龙去脉,很是怒不可遏的样子,高皇后闻言笑道:“官家且坐下,容我回去更衣。” 官家气结在胸,却见不久高皇后穿着一身吉服返回。 官家吃惊地对高皇后道:“你这是作何?” 高皇后笑道:“昔太宗皇帝说他得一寇准,如唐太宗得一魏征。然后唐太宗初得魏征也是不喜,与长孙皇后言之,长孙皇后却盛服与太宗贺之。” “如今臣妾穿此吉服是效长孙皇后,亦愿官家能效太宗皇帝!” 第478章 不作官了 听着高滔滔言语,再看看对方盛服贺之,官家在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荒谬之感。 长孙皇后? 宁配么? 当初任守忠私开奉宸库取金珠数万两,献于高滔滔的时候,咱这位贤后脸上可是笑得如花开了一般。 那个高兴劲……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贤后啊? 你若是贤后当初收钱的时候,也不至于如此啊。 不过官家尽管腹诽但面上却不敢说半句,多年的妻管严,让十三团练一直懂得必须在老婆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官家当即将高皇后扶起身来道:“皇后真是我的长孙,可惜朕却不是太宗皇帝。朕没有这命。” 高皇后一下子却道:“官家为何这般说?” 官家叹道:“朕之前不是与说韩相公欧阳相公提请议论朕父濮王之称。” “韩相公说礼官们的意思当称皇伯,但朕却想朕叫了几十年的爹爹,如今却要称伯,此于情理不合,可否容朕称作皇考。韩相公的意思,若是不称皇伯,怕是太后不答允,百官也不会答允。” “你说太宗皇帝虽弑兄迫父,但好歹是亲儿子,但是朕呢?大臣们口口声声只说朕这天下是先帝太后给的,让朕要知恩,似朕当了这个官家如同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般,还有那富弼口口声声说当初先帝可立嗣之人众多,却偏偏选了朕,这言下之意不是说那个皇嗣都可取代朕么?” 高皇后道:“那么官家现在要争……这皇伯皇考?” 官家道:“朕如今虽当了皇帝,但这个位子随时会给人取而代之。如此岂非给太后,富弼口实,朕已是告诉韩相公,但先帝大祥之期过后再议……” 说到这里,官家看向高皇后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眶道:“滔滔,你知道么?朕其实从来都不愿作这皇帝,是韩琦,司马光,章越他们非逼着朕作到了这个皇帝位子。朕若不是这皇帝,不会连爹爹都成了伯父,朕实在是……实在是不孝至极啊!” 说到这里,官家一副很生气旳样子,似韩琦,司马光,章越三人真作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般,一副全怪你们的样子。 连高滔滔此刻也不由摇头,言道:“但官家还记得你在王府时,章越是如何至府上说的么?” 官家道:“朕记得,当时章越道,如今天下人人皆知先帝立朕为皇子,若朕坚辞不拜,日后先帝另择他人,朕又能燕安无患否?” 高滔滔道:“是啊,那章越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们不但无过,还是有大功于我们夫妻的,那么官家今日又怎好怪他们呢?” 官家无辞片刻,然后道:“朕与太祖皇帝一般都是黄袍加身,万般不得自由。” 官家又看了一眼高滔滔的脸色,连忙道:“好了,朕晓得了,朕用章越作魏征便是。” 官家又与高滔滔说阵话,高滔滔终于高兴了然后道:“天色晚了,陛下就不用再批改奏章了,留在宫里早些歇息吧!” 官家脸色一变立即道:“朕还要等一封中书的奏章。” 高滔滔有些失望地道:“陛下日理万机,还请保重龙体才是。” 官家草草吃了饭即是回书房浏览奏章了。 方才高滔滔的挽留,他不是听不出,只是夫妻这么多年,二人之间早就如左手摸右手般没有感觉了。 官家在到书房觉得很没意思,先帝在时可谓是三宫六院。 但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