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10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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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又不是不知,如今洛阳豪右权贵,时有人家在绝品居用食,而这许多东西,多由关西供给。” “我如何能不小心谨慎一些?毕竟洛阳立足不易啊!” 清河公主历经曹cao曹丕曹叡三代,自然不是无知之女。 如今世家豪右势大,有些人家,甚至她都惹不起。 平日里没事还好,毕竟别人知道绝品居是她罩的,再加上糜十一郎又有黄权老乡这个身份做虎皮,自不会有人没事找事。 但真要惹出了事,别说她未必敢承认糜十一郎是她的面首,就是算是敢,别人真要说不给面子,那丢面子的人只会是她。 所以糜十一郎这个话,清河公主知道也是事实。 她拉住糜十一郎的手: “那……那你可要小心些,听闻关西那边,蜀人猖獗,你可得注意保全自己。”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予这长公主的身份,平日里也算是有些用处,回府后,我会派人送一份信物过来。” “别的不敢说,你这一路去关西,若是官上亦或是关卡有人敢为难你,你只管说是公主府的人。” “就算是镇守关中的大都督司马懿,只要你不主动惹事,想来他也会给我一点薄面。” 糜十一郎面露感动之色:“多谢公主。” 清河公主嗔道:“怎么又叫我公主?” “清河……” “过几日,我再去宫里求陛下,把天女请到府上,给你祈福,保佑你一路平安。” 听到“天女”二字,糜十一郎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清河,你当真是有心了,我真不知何以为报……” 糜十一郎着急着要赶往关西,有人比他还着急。 二月的关中,雪才刚刚化完,被曹叡派出来的廉昭,就已经到了长安,并向司马懿宣读了旨: 着大司马征役夫,迁长安铜人、承露盘等至洛阳。 司马懿听完圣旨,饶是他老谋深算,久历风雨,仍是有些愕然不可置信。 只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掩饰起自己的失态,伏首接旨。 当这个消息传开以后,顿时就有人忍不住了,跑来找司马懿: “大……大司马,如……今正值开春,乃是屯田耕种之时,若是征发役夫,百姓动荡不说,更会影响关中粮食收成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司马懿提拔起来的邓艾。 这几年来,邓艾在司马懿的授权下,凭借自己在汝南屯田的经验,在关中大力开展耕种,成效斐然。 如今关中军中粮食不但供应充足,甚至还能有所节余。 这本是邓艾的政绩,听到陛下突然要征发役夫,岂有不急之理? 把铜人、承露盘迁至洛阳,听起来简单,那是别人不知道这几样东西有多大多重,需要用到多少役夫。 邓艾又岂会不知? 铜人源于秦始皇所铸十二金人,最低也有三丈高,最大则有五丈。 轻则有千石(三十吨),重则有三十四万斤(八十七吨)。 如今虽说仅余二座,但如此庞大而沉重之物,又是浑然一体,真要搬到洛阳去,得用多少人力? 承露盘则是由汉武所造,“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举掌,用以承露”。 承露盘比起铜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承露盘非是一体,可对其进行拆卸,搬运起来,倒是比铜人方便一些。 但所需人力物力,却是比铜人更甚。 再加上还有钟、橐佗等物,合计所需役夫至少不会下于数万。 更别说从长安至洛阳,有一段路,称崤函古道,长数百里。 南有险山,北有大河,东有函谷,西有潼关,路多险要,最狭者,仅能并轨而行,要么就得翻岭而过。 (注:长安到洛阳这一段黄河,十分凶险,从先秦到两汉,甚至后面的唐朝,统治者从来没有放弃过利用,但干了近两千年也没干成,最多只能通一些轻便的零散小船,无法大规模利用) 若是在这段崤函古道运送这般庞大沉重之物,又不知要额外增添多少人手? 这么算起来,今年关中就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没有曹叡所派的天使在场,司马懿的脸色亦是阴沉下来。 陛下好土木和喜女色他是知道的。 事实上,前些年他曾数次带头上书,劝说陛下不可多支民力以建宫殿。 至于女色,就当成是陛下的个人爱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这两三年来,本以为陛下已经听了进去,没想到今日居然下了这样的旨意! 他这是想要征尽关中民夫啊! 换作陇右未失以前,征了也就征了,毕竟只要把汉中数道一堵,蜀虏除非长了翅膀,否则只能徒呼奈何。 而现在呢? 关中就像个破房子,西墙已经倒塌了,北墙塌了一半,南墙全是窟窿。 唯一完好的东墙,又给不了多少支持。 唯靠房子里原来的几根柱子,这才能强撑着不倒,没想到陛下居然还想着要抽掉。 入他阿母的! 即便司马懿已经够忍耐了,但仍是忍不住地在心里大骂了一句。 当初说得好好的,关中诸事不过问,只要能挡得住蜀人就行。 现在才知道,原来所谓的“不过问”,是连问都不问我的意见,直接就给关中来个釜底抽薪? 非人君哉? 不怪司马懿这般狂怒。 实是因为不来长安,不知蜀虏对关中的压力之大。 经萧关一战之后,冯贼麾下鬼骑之名,已经到了可以止关中小儿夜啼的地步。 特别是从萧关之战中逃脱出来的将士,很多人已经在心里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闻蜀而色变。 所以司马懿都督关中之后的这些年,只干两件事。 一是屯田积粮。 二是挖沟筑墙。 当然,挖沟筑墙不是像曹叡那样大搞形象工程。 而是筑营寨,挖壕沟,竖壁垒,布鹿角…… 反正只要是能阻挡骑军前进的一切东西,统统都安排上。 单单是长安城外,光是城下新筑的小隔城,就足有五层。 小隔城以外,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壁垒营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魏国以前称精骑冠天下,现在竟是不敢跟蜀人拼骑军,简直就是屈辱。 但司马懿才不管这些,只要能守住关中,别人说什么他都当作听不见。 这些防守措施中,有一部分甚至还是跟安定郡蜀虏守将学的。 因为这些年来,司马懿不是没想过重新夺回长安西北面的屏障安定郡。 只是听说镇守安定的蜀将乃是一个叫柳隐的。 当年就是他率残兵坚守街亭,让张郃最后功归一篑。 司马懿一开始也派军试探着攻打了几次安定郡,哪知那个柳隐把临泾城防守得跟个乌龟壳似的,简直就是密不透风。 甚至对手露出了破绽,他都视而不见,一心只顾守城。 若不能在最短时间内拿下临泾,又怕蜀虏会从汉中及陇右增援而来,导致关中首尾不顾,所以司马懿只能稍做试探就作罢。 不过也不算亏,至少魏国大司马从柳隐那里,学会了一些以前从未见过的新型防守手段,好歹也是有收获的。 面对蜀虏,防守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让司马懿没有想到的是,蜀虏还没出手呢,反而是自己的皇帝陛下,反手就从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为了一己私欲,尽役关中之民,你就当真不怕蜀虏突然进攻关中? “不行,这定是陛下一时糊涂,没有了解关中情况。” 司马懿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吾得回洛阳一趟!” “那役夫怎么办?” 邓艾着急地问道。 司马懿目光闪烁:“役夫之事,先按天使所言征集起来。” “可是……” 邓艾更急了。 “征集役夫嘛,又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征集完毕的,总得给我们一些时间。” 司马懿压了压手,“再说了,搬运铜人承露盘这等大事,总是要准备周全才行。” 邓艾恍然。 就在长安与洛阳正在铜人和承露盘相互扯皮的时候,丞相府参军李遗,在三月初来到了武威郡郡治姑臧。 他亲自把自己贴身所藏的一封信送到了冯刺史手里。 冯刺史看完大汉丞相的亲笔信,嘴角微微一翘,眼睛微微一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