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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之庄稼汉 第1975节

    秦博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他略一沉吟,便开口谈起大皇帝驾崩后的情况:

    “回君侯,太傅甫一上任,便连下数道惊动朝野的政令。”

    “首要之举,便是下令免除百姓积欠的赋税,并废除了各处苛扰商旅的征税关卡,此举民间称颂者甚众。”

    冯永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哦?看来元逊是广施德泽,以收民心。那……校事府呢?”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重点,校事府是吴国与兴汉会贸易的关键渠道,而且还是自己扶植了十几年的钉子。

    虽说早就收回成本,但谁嫌自己赚得多?

    真要被诸葛恪一通乱拳干死,那才叫冤枉。

    听到冯大司马问起,秦博的笑容更苦了几分:

    “太傅曾有意裁撤校事府,认为其鹰犬之行有伤国体。后来……后来一方面是朝中不少与之有旧者求情。”

    他话语微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冯永一眼。

    听吕中书说,幸好有某位糜姓的先生,提前给校事府做了谋划,这才让校事府逃过此难。

    而那位先生,似乎又与眼前这位君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有传闻,说是糜十一郎是直接听命于冯大司马。

    怀着乱七八糟的心思,秦博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太傅也是考虑到校事府多年来专司与大汉的交通贸易,颇建功勋,骤然裁撤,恐伤两国往来之利。太傅权衡再三,这才勉强同意保留。”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不过,校事府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太傅严令,日后不得再行监察官民之事,需专心经营‘平准司’职能,说白了,就是专为朝廷筹措钱粮。”

    “就连吕中书,也屡屡因旧日行径被太傅当众斥责,若非其赌咒发誓谨守本分,只怕性命难保。”

    说着说着,秦博竟是带了几分情绪,竟有几分饱受委屈的祥林嫂模样:

    “君侯明鉴啊……像下官这等昔日校事府老人,如今更是动辄得咎,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此番出使,名为国事,实则……唉,博也是被逼无奈。否则,博又岂会来君侯面前自讨无趣,惹得君侯生厌?”

    “实则只做这苦差事,方能显得安分守己罢了。想当年……唉!”

    跑来跟巧言令色的冯鬼王谈判,还想着要从对方手里占便宜,这不是苦差事是什么?

    这番诉苦,半是真心的感慨时局艰难,校事府地位一落千丈。

    半是刻意示弱,希望能多多博得这位权臣的些许同情或体谅,为日后留下一线香火情分。

    冯永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第1466章 落子(多谢善熊谛听小叔叔的打赏,五千字大章)

    待秦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冯大司马仍坐在原处一动不动,指尖敲击桌面的“夺夺”声却愈发急促密集,显见心思流转极快。

    内侧的屏风后,一阵环佩轻响,转出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妇,身姿娉婷地走到冯永身边,声音温软地问道:

    “阿郎这是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还能想什么,自然是那位诸葛元逊。”

    冯永头也不抬,习惯性地伸手揽过她的腰肢,轻轻摩挲了几下,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这几日因为双双的亲事,府上来的女客络绎不绝,你不在前头帮着支应,倒有闲心躲到我这儿来?”

    右夫人闻言,飞了他一个白眼,语气幽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哟,这话说的!终究是左姊姊嫡亲的女儿要当太子妃,这般天大的喜事,自然有她这个亲阿母cao持。我一个旁人,凑什么热闹?免得碍了眼。”

    冯永“嘁”了一声,手上稍稍用力,将她揽近些:

    “这叫什么话?双双小时候,跟在你身边的时间比跟着三娘还长,与你最是亲近。在她心里,你也是母亲。你这话若让她听了去,孩子心里该多难受?”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话,右夫人顿时柳眉倒竖,怨气仿佛找到了决堤之口,话语里的刺儿更加明显:

    “可快别跟我提这个!你们冯家,老的丧良心,小的也没良心!”

    “老的是屋里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天天晚上往姓羊的院子跑。”

    “小的呢,如今长大了,知道阿弟不是同一个肚皮里爬出来的,就可着劲儿欺负!”

    “我说话?我说话如今哪还有人肯听半句?自然是全听人家那个亲阿母的!”

    冯永一听这连珠炮似的抱怨,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暗悔让秦博走得太早了,否则还能多拖一阵。

    右夫人却还在不依不饶:“枉我当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带大,如今倒好,全是给别人忙活了,半点好也落不着……”

    冯大司马看了一眼右夫人,欲言又止。

    那是你武力值不够,镇不住她。

    你若能有本事打得她乖乖喊你阿母,我也没意见。

    眼见右夫人怨妇姿态愈演愈烈,冯永又不得不打断这无休止的絮叨,转移话题道:

    “好了好了,不说双双了,说说阿漠吧。我看阿漠(冯凯,右夫人之子)年岁也不小了,到了该说亲的时候。”

    “这长安城里,你可有瞧得上眼的人家?若有中意的,我遣人去探探口风。”

    果然,一提到儿子的婚事,右夫人立刻阴转晴,脸上绽开笑意,却又故意拿捏着姿态,扭捏道:

    “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阿虫(冯令,左夫人之子,嫡长子)身为兄长尚未定亲,怎好先轮到阿漠?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这个当母亲的不懂礼数?”

    “无妨,”冯永摆摆手,语气随意,“阿虫的婚事,三娘自有主张,我也懒得插手。阿漠的事,你且先想着,考虑周全了再同我讲。”

    右夫人眼珠滴溜溜转了好几下,冯永瞧她这模样,哪能不明白她那点小心思:

    “你自己先斟酌,想明白了告诉我便是。”

    想娶公主,也不是不行,反正刘胖子的子女多。

    在这个年代,娶表妹是很正常的事情。

    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真想要娶,冯某人自然也不会强行阻止——刘胖子的子女多,冯连襟的子女也不少。

    右夫人得了冯大司马的承诺,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怨妇模样瞬间消散无踪,变回那位体贴入微的贤内助。

    她轻盈地执起茶壶,为冯永斟上一杯热茶,声音重新变得温软:

    “阿郎且润润喉,说了这许久的话,定是乏了。”

    款款落座后,她眼波流转,极自然地将话头引了回来,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切:

    “方才听阿郎说在思量那诸葛恪……可是觉得此人此番举动,背后另有用意?”

    要不说是大秘书呢?

    一句话直接就点到冯大司马的心思上,冯某人略一点头,往后一靠,缓缓说道:

    “新主登台,想要做出一番政绩证明自己,倒也不难理解。”

    “他算是半个荆州人,要平抑粮价收买人心,也算名正言顺。只是——”

    他眉头微蹙,“治国如烹鲜,他这般大刀阔斧,总让我觉得不安。”

    右夫人倾身问道:“不安在何处?”

    冯大司马长吁了一口气:

    “司马懿刚篡权,挟伪帝迁彭城;东吴又逢主少国疑,此时最宜休养生息。”

    “我大汉历经河北之战,战后又要安抚河北兖州,府库空虚,无力东征。”

    说着,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口气,“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右夫人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自家阿郎,问道,“那依阿郎之见,当如何?”

    冯大司马咳了一下:“我希望能相安无事个两三年,三五载更好。”

    反正时间在大汉这边,等得起。

    “相安无事?”右夫人轻笑一声,玉簪上的流苏随之摇曳,“阿郎这般想,怕是低估了诸葛元逊的性子。”

    她神色一正,“妾倒觉得,阿郎的直觉是对的——此人绝非安分守己之辈。”

    嗯,果然第一感觉才是对的?

    冯大司马坐直了身子,虚心请教道:

    “哦?细君请为我解惑。”

    右夫人也不客气,直接点评道:

    “依妾身看,诸葛元逊上任之初,百废待兴,却第一时间派秦博这等熟知汉事的心腹前来筹粮,其首要目的,恐怕确是真心要平息荆州粮荒,收揽民心。”

    “荆州与我大汉接壤,他此举,至少表明眼下无意与我等为敌,甚至有意缓和关系。”

    冯永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而,此人动作频频,免赋税、废关卡,如今又急于救民,这广施德泽的背后,绝非仅仅是为了稳定内部。”

    “妾身观之,其志不在小,颇有雷厉风行、革新朝政的架势,他这是要尽快树立威望,掌握权柄。”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

    “但诸葛恪此人……”

    顿了一顿,她反问道:

    “阿郎可记得,昔日丞相在时,闻得诸葛恪在吴国掌钱粮之事,深为忧虑,乃至写信给陆逊,让陆逊设法劝说孙权谨慎考虑?”

    “何也?丞相知诸葛恪‘性疏’是也。而从吴国传回来的消息看,孙权死前,也曾言其‘刚愎’。”

    “其父诸葛瑾生前,更是有‘恪不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也’之言。”

    “有此三人评价,足见诸葛恪才疏而志大,行事急切,且听不进逆耳之言。”

    她看向冯永,说出了自己最终的判断:

    “如今魏国内乱,司马懿未服人心,正是吴国北上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