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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之庄稼汉 第1994节

    这……

    如此肯定的断言,竟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冯大司马轻轻吹开茶盏上的浮沫,却并未饮用,而是将茶杯缓缓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卢毓,说道:

    “但是,我可以答应你。”

    “什么?”这弯转得实在太急太陡,卢毓感觉自己的思绪差点被甩到水池里,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司马……您是说?”

    “我说,我可以答应司马昭。”冯大司马的语气依旧平淡,“两年之内,汉军兵锋,不指青徐。”

    然而,不等卢毓心中泛起一丝喜悦,冯大司马的声音陡然变冷:

    “不过,你需替我给司马昭带一句话。”

    他盯着卢毓的双眼,一字一顿,如同刻印:

    “这世上,尚未有人能在戏耍我冯永之后,不付出代价。”

    “两年之后,若司马昭未能践诺献土,称臣纳贡……”

    “我必夷——平——司——马——全——族!”

    “我向你保证,届时,普天之下,再无司马一姓!”

    卢毓闻言,虽处夏日,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遍体生寒,如坠冰窟,连手指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事已至此,好歹也算是完成了使命,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咬着牙,躬身应道:

    “毓……必当将大司马之言,一字不差,带回彭城!”

    让人送走了卢毓,冯大司马站在水池边,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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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吴国使者秦博得到消息,说是大司马要召见自己。

    秦博不敢怠慢,连忙赶往大司马府。

    进入府内,他这才发现府里似乎与往日过来时不大一样。

    侍卫肃立,透着一股低压。

    让他暗暗心惊,只道是大司马府上出了什么事。

    心里不由地提醒自己,待见了大司马,千万要小心说话,免得无端惹恼了对方。

    走到正堂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惯常的轻松笑意,迈步走进了正堂。

    他刚踏入堂内,一眼就看到冯大司马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中正拿着那封他亲手送来的,大吴丞相亲笔所写的国书。

    正准备像以往那样,拱手行礼,说几句“仰慕大司马风采”之类的客套话:

    “外臣秦博,拜见大……”

    “拜见”二字刚出口,“大司马”三个字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冯大司马猛地起身,手臂一挥,将那卷精美的绢帛国书,狠狠地朝着秦博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秦博!汝国丞相诸葛恪,真乃天下第一无耻之徒!”

    这一声怒喝,如同晴天霹雳,在空旷的大堂中炸响。

    秦博直接被砸懵了,国书打在他的额角,然后掉落在地。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认识冯大司马这么多年,从当初一个负责对接兴汉会生意的校事,到如今代表吴国出使的重臣。

    冯大司马对他,向来是和颜悦色,生意场上更是童叟无欺。

    他甚至一度觉得,这位权倾天下的汉国大司马,是个极其好说话的人。

    外界传闻那些什么心狠手辣,说不定就是敌人的造谣。

    眼前这个怒发冲冠,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大司马,是他从未见过,也完全无法想象的。

    惊惶、错愕、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起国书,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辩解。

    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啊……这……大司马……”的气声。

    那副狼狈模样,与片刻前的从容判若两人。

    冯大司马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绕过案几,快步走到秦博面前,飞起一脚,狠狠地踹过去。

    秦博一时不备,闷哼一声,被冯大司马一脚踹飞到门槛上边上才停下来。

    接着,地上的国书也跟着被一脚踢过来:

    “江东鼠辈!首鼠两端!一面给我写这满纸谎话连篇、摇尾乞怜的国书,口口声声‘吴汉盟好重于泰山’。”

    “一面就敢派密使,偷偷摸摸跑去彭城,与那国贼司马昭暗中勾结,商议着怎么联手抗汉!”

    冯大司马缓缓地走到秦博跟前,俯身盯着脸色惨白,躺在地上,浑身微颤一时无法起身的秦博。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但怒火并没有消减半分,甚至还带上了极致的轻蔑:

    “秦校事,你们校事府这些年,靠着与兴汉会的生意,捞了多少好处?啊?!”

    “如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觉得可以过河拆桥?真当我冯大司马是那可随意欺瞒戏耍的冤大头吗?!”

    “不……不敢!绝无此事!大司马明鉴,定是……定是魏人反间之计!”

    秦博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几乎是哭喊着辩解,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反间计?”冯大司马嗤笑一声,那笑声让秦博如坠冰窟,猛地又把一团绢纸砸到秦博脸上,怒喝道:

    “你还想骗我!这就是司马昭的亲笔信,他从彭城派人亲自送到我手上,要我一字一句地念给你听吗?”

    看着绢纸骨碌碌地滚到一旁,秦博颤微微地坐起身,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可是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点也不听使唤。

    颤抖的手,伸出去几分,目光落到眼前的靴子上,秦博心里那一点侥幸心理彻底崩溃。

    身上的力气似乎终于恢复,秦博收回手,竟是扑上前,抱住冯大司马的腿泪涕齐下:

    “大司马饶命!小人只是奉命送信,诸葛……诸葛……诸葛恪那些暗中勾当,小人当真一字不知!”

    鼻涕眼泪糊了冯大司马的袍角:

    “这些年校事府全仗大司马赏赐的生意活命,小人对天发誓,小人从来没有想过欺骗大司马。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冯大司马目光冷漠地俯视着这位吴国使者,等他哭够了,这才满是恶心嫌弃地用力抽出腿。

    抽身无声归座,堂内霎时万籁俱寂,唯闻秦博伏地之呜咽喘息,其声呜咽,在这极静之中,倍显刺耳。

    秦博匍匐于地,不敢仰视,然则脊背之上,恍若实质的冰冷目光如影随形,宛若刀锋刮骨,寒意透髓。

    时光点滴漏尽,他只觉得此刻竟度息如岁。

    心中的惊惧,在这种死寂之中如野草疯长,塞塞于胸。

    冯大司马愈是缄默不言,他愈觉自身犹如俎上之rou,命悬一线,吉凶未卜。

    良久之后,忽闻冯大司马叹了口气:

    “秦校事,你我也算相识多年,兴汉会与校事府的生意往来,一直也称得上是互惠互利。”

    “我就姑且信你一次,料你也不敢欺瞒于我。”

    秦博一听,眼泪一下子崩涌而来,大哭道:

    “多谢大司马明察!多谢大司马!小的对大司马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你他妈的对我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冯大司马嘴角一抽,差点气极而笑,但又连忙板住脸。

    他转身从案几上取过另一封早已准备好的,盖着大汉皇帝玉玺的正式国书,递出案几,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这份国书,你带回去,面呈吴国国主。”

    “你告诉吴主,若此番诸葛恪暗中联魏之事,是出于吴国朝廷之本意——”

    冯大司马目光一冷,“那便视为吴国正式向我大汉宣战,我大汉雄师,时刻备鞍,静候吴军北上!”

    接着话锋一转,缓了一缓,语气却愈加冰冷:

    “若此事纯属诸葛恪欺上瞒下,擅权妄为……那此人身居吴国丞相之位,却行此背盟祸国之举,实乃国贼!”

    冯大司马直勾勾地盯着秦博:“吴主英明,当知如何处置,以正国法,以安盟好,对吧?”

    “是,是,是……”秦博呐呐,不知道说是,还是说不是。

    “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传给吴主听,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

    秦博此刻哪还敢细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上前双手颤抖地接过国书,紧紧抱在怀里,连声道:

    “小人明白!小人定将国书与大司马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带到!”

    “去吧。”

    秦博如逢大赦,也顾不上礼仪,连滚带爬地退出正堂。

    一路失魂落魄地逃回驿馆,关上房门,秦博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

    想起刚才大司马府的那些侍卫,原来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在阎王殿前走一遭的恐惧,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全面爆发。

    短暂的死寂后,他猛地跳了起来,在这私密的空间里,他再也不用掩饰,彻底撕下了使臣的伪装。

    所有的后怕和屈辱都化为一腔怨毒尽数倾泻。

    “诸葛恪!诸葛元逊!汝这误国蠢材,自寻死路,何以要拖累于我?!”

    “私遣密使,暗通彭城?汝是利令智昏,还是被淮南的瘴气污了心窍?!竟敢行此螳臂当车之举!”

    “冯公之神威,岂是汝这井底之蛙所能窥测?”

    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茶杯欲摔,念及此乃汉地器物,只得愤然掷于榻上软褥之中。

    直至骂到力气使尽,这才颓然坐倒,抱着那封烫手的国书,竟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