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20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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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手中酒碗掷地,碎片四溅。 他缓缓起身,按剑走下主阶,来到陈氏面前。 陈氏嫡子脸色发青,却昂首不退。 “失信?陈公子,某问你:若你家中粮尽,门外有盗持刀索粮,你是将粮尽数予之,待饿死。” “还是留足口粮,余者掷出,先保性命?” 陈氏语塞。 “汉国便是那持刀之盗!”司马昭环视众人,声调陡然拔高,“某许他青徐,是掷出‘余粮’!” “然尔等,青徐之民、之财、之才,就是某的‘口粮’!某岂能将性命根本,拱手送人?!” 他猛地抽剑,寒光一闪,斩落案角。 木屑纷飞中,他厉喝: “某今日把话说明:愿随某迁者,三日内整理族产,携口粮、细软、典籍、匠人。” “由大军护送上船,走海路赴辽东,某保尔等富贵不失!” “不愿者——”他剑尖指向堂外,“大魏军中将士,某许他们‘就食十日’。” “尔等族田、谷仓、畜群,皆在其‘食单’之上。” “十日后,若还有人不走……便留在青徐,与焦土为伴罢!” “大将军!”王氏族长老泪纵横,伏地叩首,“此非……此非董卓迁都之故事乎?” “昔董卓焚洛阳,迁百姓,终致天下共讨,身死族灭!大将军三思啊!” “董卓?”司马昭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的讥讽: “董卓之败,非因迁都,而是迁得不够远!若他当年直迁凉州,据险而守,何至于死?” “今某有辽东,外联鲜卑、三韩,内有水师之利。” “汉国欲来,需越千里瀚海;吴国欲攻,需破重重关塞。此乃天赐基业!” 他收剑回鞘,语气忽然转柔: “诸君,某知此举酷烈。然乱世之中,仁义本是表面文章,狠辣才是存身之本。” “某今日做这‘恶人’,正是为了他日,尔等子孙能在辽东延续族脉,不必做汉国治下的‘二等之民’。” “且以那冯永之狠辣,尔等就算想做二等之民,恐怕也未必能如愿!” 他走回主位,拿起那卷竹简展开: “愿随某者,在此联名誓书上签字用印。” “某以司马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凡签字者,至辽东后,田亩按族丁数倍给,许私蓄部曲,三代不纳赋税!” 威逼,利诱,恐吓,说理……层层手段压下,堂中众人如沸鼎中的游鱼,挣扎渐弱。 陈氏第一个屈服,以额触地:“陈氏……愿随大将军。” 王氏族长长叹一声,老泪滴在青砖上:“王氏……愿迁。” 一家,两家,十家……竹简上渐渐按满指印与私印。 唯有一人未动,琅琊刘氏的刘寔,以孝廉闻名,端坐如松。 曹爽专权,郡察孝廉,州举秀才,都曾征僻刘寔,皆不行。 司马懿谯县政变后,为收青徐士吏之心,大力提拔青徐有名望之人。 刘寔就在其中,依旧没有前往。 甚至私下里低声对他人说道:“魏国气数已尽,岂能效力将死之国?” 司马昭看向他:“刘君何意?” 刘寔平静道:“寔祖茔在琅琊,父母年迈,不堪舟车劳顿。愿留居故土,生死由命。” “好。”司马昭点头,“某敬刘君气节。来人——” 两名甲士上前。 “送刘君全家出城,归返琅琊。”司马昭淡淡道,“既愿留,便好好看看,何为‘焦土’。” 刘寔面色惨白,被甲士架出。 堂中再无一人敢异议。 是夜,彭城粮仓燃起大火,烈焰冲天,将半边夜空舔成了橘红色。 哭喊声、马蹄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又有乱兵纵马冲入城郊村落,抢粮夺畜,烟火四起。 大将军府高楼,司马昭凭栏远眺,无悲无喜。 贾充立于身后,低声道: “各郡回报:琅琊、东海大姓已开始整理行装,但多有藏匿钱粮、私遣子弟南逃者。” “杀。”司马昭头也不回,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凡藏匿超过三成者,族中嫡子斩首示众。” “南逃者,将其家产尽数分与随迁之民,以儆效尤。” “诺。”贾充迟疑片刻,“大将军……如此酷烈,恐青徐百年元气,毁于一旦。” 司马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问道:“公闾,你可知某最佩服冯永哪一点?” “充不知。” “是他够狠。”司马昭望向西北方,仿佛能看见长安城楼: “他散播密约,逼某于天下人前自扇耳光时,可曾想过‘仁义’?” “乱世争鼎,本就是剥皮抽筋的生意。他既要青徐这块‘皮’,那我就给他!” “但这血和rou,我要全部带走,带不走,也要烧掉!” 他转身,火光在眼中跳跃: “三个月后,汉国得到的,将是二十余座空城,焚尽的粮仓,以及百万流离失所的饥民。” “而某带走的,是青徐的钱粮,大姓大族,能工巧匠。辽东得此,何愁寒苦?” 贾充躬身:“大将军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司马昭嗤笑,“那说的是冯永……” “若我当真有他那般谋算,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如今的我,不过是绝路上的疯跑罢了。” “但冯永别忘了——疯狗咬人,最是入骨三分。” 远处又一处粮仓起火,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 焦土之诺,自此始。 第1495章 太子出征 延熙十六年六月中。 五匹河西健马的口鼻喷出白沫状的喘息,在盛夏的官道上卷起烟尘。 为首骑士背插三根赤羽。 “让道!八百里加急!” 吼声撞开沿途关隘,守卒慌忙撤去拒马。 从彭城到长安一千一百里,换马十七次,人歇信不停。 第七日,长安未央宫,终于映入眼中。 骑士驰入长安城不久,右夫人就拿着密报匆匆来找冯大司马: “庞宏的密报到了。” 把帛书递给冯大司马的同时,口中急述主要内容: “司马昭果然没有轻易让出青徐,要求再延期三个月,如今他正抓紧时间烧地焚粮,强迁大族。” 冯大司马展开帛书,看完后又放到案上,轻笑一下: “果如所料罢了。” 参谋部那帮家伙,总算干了点事。 推演司马昭的做法中,实行焦土之策,正是最有可能的几种做法之一。 右夫人的目光落到帛书上,脸上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司马昭选了最臭的一步棋,看着烧的是我大汉的粮,实则是烧尽魏国在青徐最后一点人心。” 冯大司马嗤地一声: “魏国的人心,和他司马氏有什么关系?谯县政变后,司马氏效仿曹丕篡汉,不过迟早之事。” “不过,”冯大司马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帛书,“以司马昭庸人之资,未必能想到这个毒策。” “就算是能想到,也未必敢放手去做,是谁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查一下。” 右夫人点头应下,然后问道: “那阿郎待如何应对?总不能真接一片白地吧?” 冯大司马意味深长地看了右夫人一眼: “白地有什么不好?白地方能重绘新图。” 右夫人有些不舍:“那粮食和百姓……” “他想要粮食,那就给他,莫要因为那些粮食,坏了他迁大族至辽东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