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20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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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钟磬齐鸣。 刘禅着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升御座。 他坐下后,按惯例,第一眼看的就是坐在最近的连襟。 冯大司马安坐在首位,一身绛紫朝服,腰佩金印紫绶,神色平静。 “众卿平身。”刘禅也没有啰嗦,直接抛出今日朝议的事项: “青徐之事,已有方略,今日廷议,诸卿可各陈己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汉天子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冯大司马出列,持象牙笏板,将昨日议定的“太子挂帅安抚”之策娓娓道来。 从司马昭焚粮迁民的暴行,说到汉室抚恤流亡的大义,再及太子亲临的三重深意…… 不少人听了,暗暗点头。 大司马……赞! 不过一晚上,就能想到这些对策,委实难得。 这般想着,忽见文官队列中一人缓步出列。 正是光禄大夫、散骑常侍谯周。 “老臣愚钝,敢陈刍荛。” 谯周先是对着天子行礼,又对着冯大司马躬身: “太子殿下乃国本,天下安危所系。《礼》曰:冢子守太庙,次子守宗庙。” “太子,天下之本,社稷之重器,岂可轻涉兵凶战危之地?” “昔孝景皇帝时,梁孝王骄纵,终致七国之乱。” “今司马昭行董卓故事,其势如疯犬,青徐兵荒马乱,溃卒如蝗,流民出没无常。” “老臣非疑太子之德,实惧使太子轻涉险地,万一有失,则国本动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冯大司马,又转向御座: “大司马之策,老臣知其仁心。然《左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储君安危,关乎国运,岂能以‘历练’二字轻率处之?” “不若遣一德高望重之老臣前往,既可安民,亦无风险。” 殿中响起轻微的sao动。 又有人微微颔首,显然赞同谯周之议。 冯大司马尚未应声,忽有一人朗声道:“谯公此言,学生不敢苟同!” 众臣侧目,只见太子刘谌已出班而立。 他今日未着储君冕服,只一身玄色皂缘深衣,立于丹墀之下,身姿挺拔。 “谯公爱孤,孤心铭之。” 刘谌向谯周执弟子礼,随即转身面朝御座与百官,振声道: “然公只引《礼经》,可知《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今青徐百万生灵,仓廪被焚,庐舍为墟,老弱转于沟壑。此非险地,实乃我汉家子民倒悬待解之地!” 他向前一步,慨然道: “孤尝读《东观汉记》,见世祖皇帝少年时尝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彼时世祖尚为一介布衣,已有济世之志。后昆阳之战,亲冒矢石,以弱**,岂不知险乎?” “先帝半生流离,转战南北,屡陷险地,方有开国之基。” “便是陛下,襁褓时亦几没于乱军之中,岂不知危乎?” 殿中寂然。 唯闻刘谌之声越发激昂: “孤为储副,食膏粱二十年有余,未尝知饥馑为何物。” “今闻青徐之民,父老弃于道,婴孩啼于野,而孤安居东宫,诵《诗》习《礼》。” “此岂人君之子所当为?岂天下储贰所当避?” 言至此,他忽撩衣跪地,向御座顿首: “父皇!儿臣请行,非为邀勇,实为补过,补二十余年深居宫禁,不闻民间疾苦之过!” “张翼将军乃沙场宿将,武卫、虎贲皆百战锐卒,更有大司马运筹帷幄,何险之有?” “若因‘恐有万一’而龟缩不出,则儿臣与庙中木主何异?他日何以承宗庙,何以御天下?” 一番话,说得殿中武将皆动容,文臣亦颔首。 谯周怔在原地。 阿斗听了,瞪大了眼,然后把目光转到连襟身上。 昨天……你就是这么交待一番的? 但见冯大司马双眸微敛,似乎对身边的事无知无觉。 朝堂沉默了好一会,阿斗忍不住地开口道: “明……咳,大司马,你以为,如何?” 冯大司马这才猛地惊醒过来,连忙出班,向阿斗躬身,再向刘谌深揖: “太子殿下仁勇兼备,臣等敢不效死?” 他再转身持笏奏道,“今请旨:以太子殿下为‘青徐安抚大使’,假节,总摄安抚事。” “下设副使四人——” “尚书右丞李遗,主文书律令,核验田宅。” “尚书吏部郎**,主官吏考选,安抚百姓。” “尚书客曹郎李球,主对外联络,协和边务。” “尚书度支郎黄崇,主钱粮调度,兴工代赈。” 每点一人,被点者即出班肃立。 四人皆在盛年,气度沉凝。 “另,”冯大司马续道,“擢尚书郎冯令为安抚司参军,率皇家学院诸生百人随行历练。” “调安东将军张翼,率武卫军一万,虎贲军三千,沿途护持,震慑不轨。” 张翼从武班中踏出:“臣领命!必保太子殿下万全无失!” 冯大司马最后向御座长揖: “陛下,此安排文武相济,刚柔并施。太子殿下持节镇抚,可收民心;诸臣各司其职,可保无虞。” “青徐之民见储君亲临,必感汉室仁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禅在御座上,望着阶下跪伏的儿子,挺立的臣子。 虽提前看了剧本,此时亦是觉得胸怀激荡。 他深吸一气:“准奏!即日筹备,三日后,太子代朕巡狩青徐!”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山呼,声震梁尘。 朝会既散,刘谌行在最前,昂然而行。 冯大司马看着这个女婿,眼中颇有满意之色。 心里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去太子府上看看女儿。 劝太子妃别趁着太子出征,把太子的良娣孺子都塞井里。 谯周忽然从后面快走上前,在冯大司马身边低叹:“大司马……太子所言‘庙中木主’,老朽惭愧。” 冯大司马转身微笑:“谯公直言进谏是本分,太子能驳而有序,是社稷之福。” 殿外,长安市井已渐喧嚣。 而千里之外的青徐,一场关乎人心向背,江山鼎革的大幕,正缓缓拉开。 第1496章 曹髦 正当大汉太子刘谌率众前往青州边境时,伪魏伪帝曹髦,也面临着人生的第一次危机。 彭城,西暖阁。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殿内青砖上投下光影。 曹髦正临摹一卷《急就章》,他的身量还未长成,坐在宽大的漆案后,整个人显得有些瘦小。 笔尖在黄麻纸上走得认真,但腕力尚弱,墨迹时而虚浮。 殿外忽有喧哗声隐约传来,如远雷滚过宫墙。 曹髦笔锋一顿,侧耳倾听。 那声音里夹杂着哭喊、马蹄,还有某种……焦糊的气味,正随着南风飘进深宫。 “何人在外喧哗?” 曹髦搁笔,声音还带着孩童未褪的清脆,但已努力压出天子的威仪。 一名小黄门连滚爬进殿内,脸色惨白:“陛、陛下……是……是北城方向……” “北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