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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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人和人相识的起因,交朋友的契机,还有相处的环境条件,都极容易影响这段关系的走向。和旅行中认识的人成为好朋友,一定比和同事成为朋友容易得多。 可是。 可是然后呢? 她可以一辈子呆在简单的人际关系里吗? 可以留在这样的环境里,永远不回到本来的世界吗? 她可以一直用这个帅气的索隆pose的照片当头像,永远不换回以前的微信吗? 还是要回去的。 还是要变回以前的。 如果是这样,此行来到云南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短暂逃离的意义在哪里? 是像无数攻略里说的那样,逃离现实,治愈自身? 可她连自己的伤口在哪都不知道啊。 和山里徒步留下的伤痕累累一比,从前的种种,逼迫她做出出走决定的高压生活充其量算是一种慢性病,都市人都有的慢性病,真的能治愈吗? 奚粤坐在床边,在出走的第五天,来到云南的第五天,在腾冲安静的夜里,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怪不得都说人不能昼夜颠倒,因为很容易会产生与世界背离的孤独,一种被抛弃感,一种没来由的空虚,会胡思乱想。 奚粤此时此刻体会到了。 窗帘仍旧留了一条缝,她顺着望出去,那缝隙外面是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瞧不见。好像此时此刻的她也身处这样一条缝隙之中,两侧都是山崖,山崖下即便有再美再迷人的幻景,她也终究要回到崖上的。 这样一想,还真是,挺没意思的。 ...... 手指在不足一页的微信对话框上来回悬停。 奚粤发着呆,思考自己这次旅行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对话框这时忽而跳了下。 是苗誉峰跳到了最上面。 他问她:[来吃晚饭啊?] 不说还没觉得饿,这么一说奚粤才回神,晚上九点多了,她竟然一整天都滴水未进。 她给苗誉峰回:[吃过了。谢谢。] 苗誉峰回了一个ok。 奚粤艰难挪动,把双肩包拎过来,翻出一个昨天在山上没吃完的豆沙面包,就着八宝粥,草草吃了,一边吃一边翻手机,查看在腾冲还未来得及打卡的景点,以及,未来一周回北京的机票。 念头就是这样,越是忽如其来,就越是有成行的可能。 想了想,她曾经对云南动心起念过那么多次,又是计算假期,又是看特价机票,到头来竟还是临时起意,不顾一切买了原价机票来到这里。 现在有了离开的想法,好像也该立即付诸行动才对? 就是这样简单,随心,也可以说是草率。 来到云南的第五天晚上,奚粤开始切实地计划起归途。 白天睡饱了,晚上并不困。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很多东西在脑子里嗖嗖过去,什么都没能留住。 ...... 第六天,她还是动不了,一整天都没出房间。 盛澜萍察觉到了,中午做了饭,酸笋芋头,炝拌蕨菜,都是家常,敲门喊她下来一起吃,还给了她两贴苗医膏药,让她贴脚踝和膝盖。 苗誉峰也发了消息,还是让她去吃晚饭。 奚粤实在懒得动,礼貌说谢谢。 ...... 第七天,腿疼好些了,只是还有一点酸胀。 奚粤一早起床,按照攻略上的打卡地,去镇上的十字路早市,混迹在当地的老人们一起逛了菜摊儿,感受攻略上说的,古镇烟火气。 没什么可买,只吃了一碗稀豆粉泡油条。 春在云南又给她发了当日天气,提醒她,今天天气还行,下午会出太阳。 她回了一个亲亲。 ...... 第八天,她带了一束花,去了国殇墓园和滇西抗战纪念馆,对着纪念碑掉了一场眼泪。 ...... 第九天,去了绮罗古镇。那是比和顺古镇还要更安静,商业化更低的原生态镇子。 导航有点延迟,她不小心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院子里拴着的大黑狗嗷了一嗓子,把她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腿又差点吓瘸。 ...... 待办事项一个个被划掉。 作为j人,奚粤严格执行着严丝合缝的旅行计划,力求给这段出行做一个完美顺遂的结局,但好像品味不出什么开心与不开心,就只是完成一项清单而已。 刚出发时的冲劲儿,莽劲儿,兴奋和激动这时也所剩无几了。 旅行到这份上,是彻底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 第十天,中午,奚粤和盛澜萍说好,明天就退房。 盛澜萍这会儿正要出门,去给孙子寄快递。 奚粤多问了一嘴,快递站不在古镇里,要从古镇大门出去,走到停车场,距离并不近,何况还要拎着东西。她想到自己反正也要出去坐公交,就自告奋勇,顺便帮忙了。 盛澜萍把身份证递给奚粤。 她不会网上下订单,每次都是拿着身份证到快递站,找快递员帮忙。 奚粤先把快递寄了,然后坐公交,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下午。 傍晚刚回到和顺,久违的微信消息就来了。 还是苗誉峰,问她:[你还在和顺吗?晚上来吃饭吗?今晚吃大的。] 奚粤莫名笑了声,什么叫吃大的,那上次那么好吃的菌子,算大的还是小的? 归期既定,列表里的所有人,最终都会被她遗弃在这个短暂使用的微信号里。 当意识到这点,奚粤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回去以后,应该不会有人这么锲而不舍,天天邀请她去吃免费的员工餐了。 如此想来,是不是该去和人说声再见? ...... 正逢落日。 她披着日落余晖,一步步往古镇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那条河,还看到了之前见过的水牛。 她查过了,水牛能够在水下憋气很久,这是他们的生存技能。 ...... 腾冲的日落真美啊。 安静无声的,刺目的金黄,却全然没有任何虚幻之感,你知道,它是存在的,好像手一抓,就能握住那样,缓缓地,沉稳地,一点一点沉在群山的那头。 奚粤盯着看了很久,竟有了些舍不得,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直到走到春在云南的门口,落日也就彻底消失了。 晚饭时间,店里客人不少,几乎没有空桌。 奚粤是走进店里才明白,为什么苗誉峰说,今晚要吃个大的。 因为苗晓惠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店长的工装,一分一秒都不耽搁,正在忙活着。 虽然只见过几面,多数时候还都是用店里的微信交流,但奚粤对苗晓惠已经非常有好感。 这是一个善良热情,工作努力的姑娘,而且在苗誉峰的描述里,她勇敢出走,摆脱早早结婚的命运,还担负着照顾家人的责任,每一项,奚粤扪心自问,她都做不到。 出走。 她也走了。 但她马上就要回去了。 正想着呢,苗晓惠也看到了她,正举起胳膊朝她挥手,依然是那样热情地,要迎过来...... 然后,有人拦在了中间。 奚粤没有注意迟肖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可能是柜台电脑前吧。 他一手推着苗晓惠的肩膀,把人推远,示意苗晓惠去那边忙,然后回过头,看着刚进门来的她:“哎,你这几天干什么呢?” ...... 几天。 几天呢? 奚粤这时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好多天没见到这张脸了。 看来偶遇这件事的发生概率也并不是稳定居高的,但凡有一边做出一些举措,比如,窝在房间不出来,或者是,干脆离开这个地方......也就彻底拜拜,此生江湖不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