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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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粤把外套展开:“我不冷啊。” “那我也不冷。” “冒昧问一下,你是在摆造型吗?深夜忧郁男?” “是啊,这不是把你引诱过来了?” “......” 奚粤又卡壳了。 这个人满嘴跑火车的功力,她真是望尘莫及。 混着烧烤香气的晚风在不停鼓动,别有一番滋味。 “你好像都没吃东西。” “不太饿。” 迟肖想起刚刚那垃圾桶就反胃,还没缓过来呢。 奚粤拽拽自己的衣袖,露出藏在袖子里的,给迟肖的礼物——一包烟,薄荷爆珠。递了过去。 “干嘛?”迟肖接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我听着了啊,别人都是钥匙扣什么的,怎么到我这就一包烟啊?” 奚粤怀疑迟肖平时大概不抽这个烟,不识货:“哥,这能买俩钥匙扣了。” 迟肖嘁一声:“这抽完就没有了。” “废话,我还供你一年啊!” 迟肖把酸角汁拉环拉开,扔到一边。 奚粤这瓶已经快喝完了,把吸管吸得卡拉卡拉响:“那个,我明天就走了,不特意去跟你们说再见了。” “想好了?不玩了?” “嗯,想好了,该回了。” 迟肖看着她:“什么时候的机票?” “明晚。”奚粤说,“腾冲飞的话,转机有点久,我要坐客车到保山,从保山机场飞。” “认路么?” “我又不傻。” “客运站人多又乱,自己的东西收收好,这次再丢了可没处去找。” 奚粤转身,抬头,目光对视,手里的玻璃瓶撞上他的:“知道了!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坐在台阶前,烧烤店门口吊着的灯泡泛着莹莹白光,照亮脚下一方。 身后店里,朱健不知和谁开玩笑,说话声音有点大,后来直接闹着动起手来,勒着脖子挠痒痒,脚边空啤酒瓶叮叮咣咣倒了一片。苗誉峰在旁边鬼叫,苗晓惠也一边拉偏架一边起哄。 奚粤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许久感慨了一句:“完全看不出来啊......” “什么?” 门口烤炉未熄的木炭飘了个火星过来,奚粤眯起眼睛:“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是吃过很多很多苦的人。” “你说那姐弟俩?” “是呀。” 迟肖笑了声:“小峰又嘴上没把门儿了,他把他家里的事告诉你了?” 奚粤看向迟肖,胳膊肘撞了下他的膝盖:“什么话!好像我很不值得信任一样。” 虽然,苗誉峰确实不是个“深沉”的小伙子,但他们家里的事,还真不是他说的,是刚刚在饭桌上,苗晓惠和奚粤坐在一起,俩人聊天聊到的。 刚认识的时候,苗誉峰就铺垫过,说他和他姐,一个逃学,一个逃婚,是逃跑二人组。刚刚苗晓惠则把这段故事给完整了—— 苗晓惠和苗誉峰两个人是堂姐弟。 苗晓惠的父亲不是个好人,很多年前吸毒死了,家里人就劝苗晓惠mama,不能改嫁,为了孩子着想,改嫁也要嫁给自己家里人,恰好苗誉峰爸爸、也就是苗晓惠的叔叔刚离婚,带着孩子生活。在家里人的撺掇下,两个昔日叔嫂成了夫妻。 如果故事到这里,奚粤觉得她还可以接受,毕竟各家关起门来都有各家的难处,可是这件事唏嘘就唏嘘在,难处都落在一个人身上——苗誉峰他爸,脾气很差,每天喝完酒就打人,还不是小打小闹,动起手来就是往死里发狠。 苗晓惠mama进了医院好几次,饶是这样还坚持了很多年,直到苗晓惠成年,可以出来工作养自己了。 这时家里人又作妖,说给苗晓惠介绍一个对象。 在苗晓惠的家乡,女孩子结婚都很早的,十八九岁生孩子的大有人在,寻常得很,所以谁都没有异议。苗晓惠不想结婚,想跑,可是跑一次就被抓回去教训一次,教训的方式也是挨打,越打她就越跑,越跑就打得越狠。 苗晓惠始终犟到最后,甚至已经百炼成钢,有了逃跑经验了,滑不溜手,最后一次逃跑是在婚礼的前几天,她什么行李都没拿,就只带了买车票的钱,另外,带上了mama。 “晓惠是真的厉害,我觉得她是天选餐饮人,她太细心了。” 奚粤回忆起刚刚,吃饭的时候,苗晓惠竟然能够在不动声色间观察到每个人都爱吃什么,然后把盘子辗转腾挪,把各人喜欢的都放到各自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奚粤一个走神,面前又添了几串刚烤好的香喷喷的小瓜。 “不对不对,是我狭隘了,这样的用心,这样的毅力,应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迟肖笑了笑,喝一口饮料:“之前晓惠跟我说,她弟弟也要来上班,我以为要么是我听错了,要么是她疯了。” 迟肖犹记得,当苗晓惠说她弟弟要来找她时,他的反应。 在故事里,他和奚粤以及各个听众都想当然的认为,苗誉峰所站的阵营应该不作好,但偏偏歹竹出好笋,被苗晓惠带大的苗誉峰,从来都明白家里的这些事孰是孰非,谁对谁错,以前他小,家里打得人仰马翻的时候他挡也挡不了,现在他长大了,有能力保护别人了,这时苗晓惠已经带着mama走了。 苗誉峰摸清了他这个不成器的爸最近打牌的地方,一通举报聚众赌博的电话,直接把他爸圈进去了,而他也借着这个机会离家远走,来找苗晓惠。 ...... 这个夜晚,奚粤把迟肖的外套盖在腿上,撑着下巴回头看那一屋子人,由衷感慨:“......好精彩啊。” 迟肖瞄她一眼:“不止,真不是我吹,春在云南不养闲人。” “哈?” “那个,你送书签的那个人。”迟肖示意奚粤看过去,那个缩在角落正捧着手机飞快打字的女孩,“她不仅看小说,她还写小说,她说当服务生是她的副业,写小说才是主业。家里人都不支持她,她就一边上班一边坚持,牛吧?” “天啊。”奚粤简直惊讶,连连点头。 “还有,老朱。” 迟肖说起朱健,其实是二十多年的老餐饮人了,不只是个厨子,年轻时也有自己的餐饮公司,只是扩张失败,加上被朋友坑了一把,前半生所有努力付之东流,一点没剩下,受不了一些闲言碎语和他人眼光,干脆来到了腾冲,这个几千公里之外的陌生地方,从厨师重新做起。 “迟肖。” “嗯?” “你呢?”奚粤将话茬换个方向,“你有什么故事可讲?” 她仍然撑着下巴,不过这会儿她正对着迟肖。 烧烤店门口的那盏灯泡就在迟肖脑袋上面,从她的角度,自下而上,其实看不太清迟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中若有似无的笑意,感受到他的心情。 这样的夜,他和她一样,心情是非常平静,非常和缓的。 “我啊......”他顿了顿,“我没什么故事,我的故事都不精彩。” “你这就没意思了。”说起别人可有料了,说起自己就藏着掖着。 迟肖笑:“真的,你想听的话,那给你讲讲我爸吧。你上次说我炒菌子好吃?” 是啊。 奚粤点点头。 “我妈是云南人,彝族,我爸年轻时为了追我妈,放弃一切跑到云南来,生活,定居,学了一手云南菜,后来开了饭店,再后来饭店越开越大......”迟肖顿了顿,刚刚那包烟还在他手上,被他把玩着,“我的意思是,我会炒菜做饭,都是跟我爸学的。” 奚粤觉得,很合理,非常合理。 她缓慢地点头,可是又觉得迟肖脸上的笑别有深意,一时间不可信。 “迟老板。” “请讲。” “你的故事是真的吗?” “假的,骗你的,我会做菜是因为我小时候爱看中华小当家。” “......” 奚粤真是很无语。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分清这人什么时候是认真,什么时候是玩笑了。 在她无语之际,迟肖又开口了,他的手指轻敲她的肩膀:“哎......” 被打断了。 苗誉峰喝了点酒开始上头,看见台阶上坐着俩人,就七扭八歪地靠了过来。 “你们两个人为什么坐这?躲着我们,整哪样?”苗誉峰从背后搂住了迟肖,脸贴着迟肖的后脑勺,蹭了蹭,眼神迷离。耳朵上的耳钉倒是很闪亮,他已经把奚粤的礼物戴上了。 奚粤笑着:“大人说话呢,小孩别插嘴。” “不对吧,你俩......”苗誉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奚粤的鼻子,再滑到迟肖眼前,“二人世界吗?” “知道还不走?”迟肖把苗誉峰的脸推远。 “好好好我走,你们两个,都爱给人上课,都爱教育人......” ...... 苗誉峰七扭八歪地来,又七扭八歪地回去了。 烧烤店里,不知什么时候老板夫妻俩也加入了聊天,一大桌子人酒意正酣,老板起身,借着未燃尽的炭火,烧热瓦罐来泡茶。 滚滚的茶水,一杯下去,令人散去酒意。 “马帮茶。”迟肖给她科普。 奚粤点点头。 “我也问你个问题吧。”迟肖到底还是把那包烟拆开来,丢给了奚粤一支。 “问啊,不过我也不保证我会说实话。” 迟肖笑起来,打火机也扔过去:“我想知道,今天晚上你抬头看月亮的时候,在想什么。” 奚粤将那支烟凑到唇边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