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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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的。像是抓到丈夫夜不归宿、身上还沾了胭脂味的妻子在兴师问罪一般。 陈襄将人推开后,抬起手臂,撩起袖子闻了闻。 一缕幽微清冽的熟悉香气钻入他的鼻腔。 正是昨晚的“颍川故梦”的味道。 他昨夜被这熏香环绕包裹了一晚,衣袍上香味萦绕不散也是正常。 姜琳虽被他推开,却并未就此罢休。他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陈襄:“这般过了一晚上还留存着的香气,可不是隔着三五步便能染上的。你老实交代。” “你昨夜是不是去哪儿,偷香窃玉了?” 陈襄呼吸一滞,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姜元明!”胡言乱语! 话虽如此,他的思绪却也不可避免地飘散了一瞬。偷香窃玉,这词用得不像样。但若只论“偷香”二字……他昨夜确实是从师兄那里“偷”了一身香回来。 这点微妙,陈襄自然不会表露分毫出来。 他敛下眼睫,再抬眼时,面上只有一点被无端揣测的不悦:“我昨夜去了师兄府上借住了一晚。” “你也知晓,师兄素来爱香,有何奇怪?” 陈襄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本以为这解释合情合理,哪知姜琳听了他这番话,却瞪大了眼睛。 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竟显得有些圆润,眼中满是惊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陈襄。 陈襄:? 陈襄疑惑道:“怎么,你先前并不知道师兄喜爱熏香么?” 姜琳听到这话,才骤然反应过来。他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熏香啊。”他低声道。 陈襄:?? 不是熏香,还能是什么香? 面对陈襄满头雾水的样子,姜琳拢了拢外袍,站直了身子:“咳,我一时想差了。” 陈襄刚从师兄那里离开,正是心存疑惑的时候,对于任何与师兄相关的事情都格外敏感,当然不允许对方蒙混过去。 他满目怀疑地看着姜琳:“什么想差了,到底有何不妥?” 姜琳见陈襄态度坚持,眼神动了一下。 “并无什么不妥,”他叹了口气道,“只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毕竟荀含章啊,他可是很久都不曾焚香了。” …… 陈襄坐在回会馆的马车之上。微微晃动的车厢当中,他阖着眼,似是在假寐。 但实则他心绪纷乱,犹自迷茫。 昨晚那只香炉看起来有些旧,像是久置不用的样子,原来并非他的错觉。 师兄为何不焚香了? 他昨晚缠着师兄焚香,对方不是也答应了么。 陈襄本以为师兄是不愿再见他的。 但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师兄垂眸点香的模样,他才发现,重生之后,他竟然看不懂对方了。 陈襄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紧,像是遇到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 千万种思绪在他心中转过,但待到马车停在会馆门前,陈襄掀起车帘走下马车时,面上已恢复一片沉静。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被压入了心底最深处。 因着与姜琳打闹了一番耽搁了些时候,再加上赶路所需的时间,此时已是日近中天。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襄微微眯起眼,抬头看了一眼会馆的牌匾,便迈步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昨天白日参与了一场会试,夜晚又是一番忙碌,他确实需要回房好生休息一下。 哪料他转过回廊,还未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便先一步遇上了一个熟人。 杜衡见到陈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陈兄,你可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位,开心吗?(dog.jpg) 第25章 杜衡的面色有些怪异。那见到陈襄的欣喜之下,又隐隐掺杂着一丝急切与忧虑。 陈襄自然注意到了,他停步问道:“发生了何事?” 杜衡欲言又止,他的视线落在陈襄略显凌乱的衣袍上:“陈兄一夜未归,想是舟车劳顿,还是先回房一修整番。待之后再细说不迟。” 陈襄虽不懂杜衡为何这般扭捏,但左右无甚大事。他便点了点头,先回到了房间。 他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从箱笼里取出一件新的衣袍换上,将身上那件沾染着酒气与香气的旧衣放在了一旁的矮榻上。 虽然换了新衣,但陈襄左右看了看,还是觉得身上总残留着一股萦绕不散的酒气。 他皱了皱眉,又走出房间,准备唤仆役送水来洗漱一番。 哪料他刚一推开房门,便见门外廊下,杜衡竟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候。 对方见他出来,眉目一喜:“陈兄可是收拾妥当了?” 陈襄挑了挑眉。 他这下倒是真觉得有几分诧异了。 对方到底有何事情要对他说? “嗯,”他也不唤水了,抬手招呼杜衡进入屋内,“进来说话罢。” 杜衡跟着陈襄进屋,陈襄走到床边坐下,将屋内唯一一把椅子让给对方。 杜衡坐定后,斟酌了一下语气,方才开口:“……不知陈兄可听闻,会馆当中出现的一些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 陈襄在脑海里想了一圈,没想到什么。 他昨日一出考场就被姜琳拉走,在外面忙活了一晚上,直到现在才回到会馆。除了与杜衡照面,还未与其他人接触过。 至于考试之前,更是一切如常。 这短短不到一日的时间,能有什么风言风语让杜衡表现的如此忧虑? 陈襄心中闪过一些猜测,道:“未曾听闻。” 杜衡正襟危坐,与歪在床上坐姿放松的陈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压低声音道:“会馆内有传言说,此次科考似乎有不公。” “……不少士子皆有疑虑与怨怼。” 陈襄的面目倏然一凝。 杜衡的这话,竟与他之前在考试时注意到熟悉题目后,产生的猜测印证了。 科举舞弊! 陈襄一双墨色的眼眸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昨日被姜琳揭穿了身份,便想着和对方说起此事的。哪料在对方的连连劝酒之下未找到机会,喝醉后便忘记了此事。 陈襄眉心紧蹙,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昨夜的酒意好似还留下了些许迟钝的余韵。 真是喝酒误事! 他再抬眼时,眸光已是一片冷凝:“具体是怎么回事?” 杜衡当下不再迟疑,将他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昨晚会试结束,大家回到会馆之后都想着放松一二,便有不少士子相约宴席,聚在一处小酌几杯。” “席间有名士子面色郁郁,众人当他发挥不佳,便纷纷上前宽慰。” 杜衡抿了抿唇,而后道:“哪料并非如此。那士子说,出考场时碰见了几位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与他们起了口角。” “那些人对那士子冷嘲热讽,说什么‘尔等寒门贱儒,便是考穿了笔管,也未必能得一第’,又说‘此次科场,自有定数,非尔等能置喙’云云。” 说到此处,杜衡眉毛拧成了一团,语气中也带上了愤懑:“那士子复述对方之话,那话里话外像是笃定自己了必然高中,仿佛那功名已是囊中之物一般。” “这番话被不少人听了去,这些张狂之话实在不像是寻常的口舌之争。于是便有不少人猜测,那些世家子弟是否是倚仗了家族势力,能够影响此次科举的结果。” “这番之后,也无人有心思饮酒作乐了。” 杜衡一口气说完,抬眼看向陈襄。 这等事情足以令任何一位参与此次会试的士子寝食难安。 陈襄安静地听对方将完。他的手指轻点着木质的床沿,原本放松的坐姿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 怪不得。考试结束之后,大家原本都该放松地出来走动的,但他今日回到会馆,一路走来却并没有见到几个人。 杜衡所说的话,正与他他心中对世家大族可能染指科场的猜测不谋而合。 然而他的心底却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不对劲。 那些世家子弟,倘若当真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行了舞弊之事,此等不光彩的行为,按理说不是应当捂得严严实实,唯恐泄露半点风声么。 怎么会在贡院之外、众目睽睽之下与人争执,口无遮拦地将这等足以引火烧身的内情嚷嚷出来? 就如同文会那日的崔谌一样愚蠢。 想到此处,陈襄的脸色变了变。 他的直觉敏锐地发动了。 世家之中确实不乏蠢货,被几句激将便能失了分寸,他承认是有这样的人。 但科举舞弊,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