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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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来,与陈襄双目相对。 两双眼眸,一双沉静如渊,一双波澜潜藏。 最终,还是庞柔率先开口。 “陈大人前来,可还有什么别的事?”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温和,而是有些低沉冷硬。 陈襄叹了口气,道:“庞大人改进翻车,是利民之举。哪怕只是先在益州寻一处偏僻之地试行,也能让一方百姓受益。” “可大人却宁愿让它在这书房之中蒙尘。”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那双乌黑的眼眸却犹如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庞柔,像是要刺到对方内心最深之处。 “敢问庞刺史。” “您当真觉得,如今的益州,已好到了无事可做、百废俱兴的地步了么?” 第72章 庞柔的眼中闪过一丝暗沉的情绪。 “赏玩花鸟,做些木工,有兴致便去游山玩水,如此,便是一日。” 他的眸子透出一点幽微的火星,声音平直,“饶是如此,之前的几任益州刺史,也没有一个能做长久的。” “若非在下出身襄阳庞氏,怕也是如此。” 书房内的空气沉重了几分。 董家。 这是一个盘踞在益州上百年的庞然大物,根系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任何外来的刺史,都不过是它身旁一棵随时可以被挤占掉生存空间的野草。 庞柔抬起眼来,先前那副温吞慵懒、仿佛对万事都无可奈何的样子,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与审慎。 “陈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庞柔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笔直地落在陈襄的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位钦使,看着对方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异色。 眼前这位钦使,自其名声大噪以来,对方的长相与武安侯极为相似这一点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但传闻是传闻,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在收到那封信之后。 那封信是荀珩亲笔所书,让他这位益州刺史配合对方。 他并非愚蠢之人,怎会看不明白信件中那未尽的的意思。 ——若仅仅是为了商署之事,荀珩根本无需单独给他写这么一封私信。 陈襄迎着庞柔的目光,神色未变,只是目光略向外瞟了一眼。 庞柔道:“此处还算清净,说话不妨事。” “好。” 陈襄颔首,再开口时,便直言不讳道,“董家在益州侵占土地,作威作福,想必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此来,便是要解决此事。” 庞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饶是有心理准备,他也没料到对方竟会如此直白,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般石破天惊意图来。 “……我何尝不想。” 他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陈大人,你可清楚,董家在益州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此说罢。董家势大,耳目无数。”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你踏入我这刺史府的消息,怕是此刻已经摆在了董昱的案头上了。” 陈襄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此地是益州,不是徐州。 当年徐州世家林立,被他亲手屠戮过一次。鲜血浸透了土地,才换来一次彻底的洗牌,元气大伤,再不成气候。 可董氏不一样。 这个家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上百年,犹如一棵根系深植于蜀地每一寸土壤的巨树,并未受到过真正的打击。 代代经营之下,它的根须早已与整个益州都血脉相连,密不可分。 他来了益州,无可能复刻徐州之事。 别说庞柔这个被架空的刺史能不能调动府军,就算能,如此大的动静,也绝无可能瞒过董家的耳目。 这其中的关节,陈襄和庞柔都看得清楚。 “那,便是陈大人有心,单凭你我二人又能做什么?” 庞柔的声音清幽,带着一股现实的冷酷。 董家就像是一张笼罩益州的大网,而他们,就像是进入其中的飞虫。无论再怎么强壮,都不可能将这张网挣破,更遑论扫除。 “除非朝廷能打定决心,派大军压境,从外部以雷霆之力破之,否则,无论何人都会被这张网深困其中,束手无策。” 可世人皆知,当今皇帝年幼,朝堂上最大的势力是弘农杨氏。 而董家,正是与杨家有着姻亲。 “……” 陈襄看着庞柔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缓缓地开了口,“这张网真,当真就绝不可破么?”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清晰地回荡在这间杂乱的书房当中。 随着陈襄的讲述,庞柔面上的神情不断变化。 最初是错愕,而后是震惊,最后,那双原本暗沉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异彩。 他看着眼前这名从容不迫、神色傲然的少年,恍惚之间,仿佛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一样的冷静,一样的锐利,一样的……能于绝境之中,辟出一条通天之路。 庞柔控制住自己因为激动而有些快速的心跳。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将积郁了数年的浊气尽数吐出,又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我明白了。” 这四个字,代表了他的决定。 陈襄微微一笑。 庞柔是名正言顺的益州刺史,既说服了对方,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了。 既成功说服了对方,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但在离开之前。 “庞大人,”陈襄的目光落到那座精巧的翻车模型之上,“可否将这翻车模型赠我?” 片刻的怔然后,庞柔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那笑意让他整个面庞都散发出了温柔的光辉。 “幸得大人喜爱,自然可以。” 于是,当陈襄离开时,怀中便多了一个木制的翻车模型。 他抱着它,离开了刺史府。 …… 另一边。 一队益州的商队自长安缓行,终于在离开的五个月之后,回到了益州地界。 巴郡的郡城门口,车马卷起的烟尘还未彻底落下,消息便已像长了翅膀的雀鸟,扑棱棱地飞入了城中大大小小的街巷。 “哎,听说了吗,六郎回来了!” “哪个六郎?” “还能是哪个?严六郎,严浩啊!” “就是严家那个旁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跑出去做生意的那个?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好说的。” “你这消息可太不灵通了!我听说啊,他这次走了趟徐州,发了大财!” “不止如此,人还去了长安,入了朝廷新立的那个什么……” “商署?” “对!往后就是给朝廷办事的人了!” 一时间,整条街巷都活泛了起来。 严浩还未到家门口,那条本就不甚宽敞的巷子,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新裁的绸衣泛着一层华贵的光。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探究、或谄媚的面孔,听着耳边那些或是真心、或是奉承的恭维话,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每次离家,都是在天蒙蒙亮时悄无声息地走,唯恐惊动了谁,招来不必要的白眼与轻视。 每次归家,亦是满身风尘,形容狼狈,除了妻儿,无人问津。 可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严浩才下了马,人群中就有人高声喊道:“六郎,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趟出去,可是光宗耀祖了啊!” 严浩下意识地便想露出以往那种谦卑和气的笑容来,道一声不敢。 可他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各位乡亲抬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丝惯性的谦卑已然褪去。 “严某不过是蒙朝廷不弃,入了商署,为陛下办点微末差事,混口饭吃罢了。”严浩挺直了腰背,下颌微抬,脸上挂上了一抹无比炫耀的笑意,在人群中扫过一圈,朗声道。 这话听着谦虚,可那神态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落在众人眼中,这便是衣锦还乡最活生生的范本。 “严大哥,你现在可是官家人了,往后可要多照拂照拂咱们这些街坊邻里啊!” “是啊是啊,六郎如今出息了,咱们乡里乡亲,也跟着有光!” 严浩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更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人群外围,几个平日里与严氏本家走得近的人,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他。 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愈发热情地与众人寒暄吹嘘,将自己在长安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分,听得周围人惊叹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