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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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昱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当众出来唱反调。 他的面色登时沉了下来。 严家这个老不死的! “你放肆!” 董昱指着严正,厉声喝道,“严正,我董家一心为朝廷分忧,为益州百姓谋福,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严正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为益州百姓谋福?”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锐利如鹰,死死地直视着董昱,剑拔弩张。 “敢问董别驾,这益州之茶,究竟是如何攥在董家手里的?” “是不是靠着强取豪夺,将我严家世代经营的茶山,变为你董家私产?!”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霎时炸得满场死寂。 众人骇然,难以置信地看向严正。 严家曾以茶行起家,其“雀舌”茶名满蜀地,此事在座之人尽皆知晓。 后来严家茶山易主,归于董家名下,明面上说是严家经营不善,自愿出让,但其中的内情,不少人心里都有数。 董家霸道,人尽皆知。但谁都没想到,严正竟敢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与董家撕破脸皮! 风吹过,卷起几片丹枫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竟显得无比清晰。 董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又狠狠地踩在脚下,所有的体面与威严荡然无存。 “严正,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 “我董家收购你严家的茶山,那是你情我愿的买卖!白纸黑字,画押为证,是你严家自愿的!何来强取豪夺一说?!” “我情你愿?” 严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的是积压了十数年的恨意与不甘。 “好一个你情我愿!” 严正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派人断我严家运往京中的茶路,让数十万钱的茶叶烂在山里,毁我新栽的茶苗,断我严家根本!” “你逼得我严家上下百口走投无路,濒临绝境,再假惺惺地拿着那份仅值三成市价的契书上门!” 他指着董昱的鼻子怒骂,“这也叫你情我愿?!” 严正愤怒的指控,仿佛一道闸门被轰然洞开。 众人当中,一名中年男子也站了起来。 他出身武阳张氏。 “我张家在城南那三百亩上好的桑田,被董昱你的堂弟看上,罗织罪名,害我父亲下了大狱,最终被迫献出田契才换回一条命!” 又有人站出:“我那刚满十六岁的从弟,不过是在春风楼与你董家族人争抢一名舞姬,言语上起了几句冲突。第二天,他的尸首就在锦江里被发现了!” “官府的仵作验尸,说是失足落水,醉酒而亡!可他身上那数十道伤痕,那被打断的腿骨,又作何解释?!” “董昱!”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董昱,“你身为益州别驾,便是如此包庇族人,草菅人命的吗?!” 张氏,赵氏,李族,翟氏…… 一个又一个的站了起来。 那些被董家压得喘不过气的士族们,此刻仿佛都挣脱枷锁,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董昱懵了。 他原本气得浑身肥rou乱颤,恨不得当场就命人将严正这个老不死的拖出去打死。 可此刻,面对这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这山呼海啸般的指控,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群、这群平日里在他面前温顺得像狗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家伙,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敢?!! 第76章 董昱只觉得有冷汗从他额角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他那因愤怒与惊骇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此刻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刮过喉管的剧痛。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脸,此刻都因为积年的怨愤而扭曲,显得无比陌生而狰狞。 一声声控诉,一句句指证,像是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董昱张了张嘴,想要咆哮,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了,反了。 这些人都反了! 更令他绝望的是,随着严正那根拐杖重重顿地,一道冰冷的号令响起。 “来人!” 庭院之外,呼呵之声骤然响起。 无数手持兵刃的矫健身影自四面八方涌现,将这满园的桂子香气与酒rou暖意,冲刷得一干二净。 场中诸人无不为之色变。 严正看着董昱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积压了十数年的怨气与恨意在胸中翻涌,化作了一种快意。 他们严家,本是与董家齐名的益州大族,安稳立足数代。 虽与董家素有摩擦,但彼此忌惮,谁也奈何不了谁,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就在这十几年间,一切都变了。 董璜那个老东西,只因攀上了弘农杨氏的关系便张狂得不可一世,放任族人对他们这些旧日士族极尽打压,硬生生将整个益州变成了他董家的一言堂。 那一日,严浩来本家求见于他,他以为这个早已被家族边缘化的旁支子弟是想与他说那商署之事,心中是十分不屑的。 他严家再如何落魄,也是传承百年的士人,岂能为了些许铜臭,与那些低贱商贾为伍? 严正连见都懒得见,只让管事传话。 谁料对方却并未气馁,带着那一堆俗气的礼物,杵在门口不走了。 只说是有天大的要事相商,态度十分坚持。 严正只得不耐烦地允了相见。 谁承想,他见到严浩之后,对方躬身一拜,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他心神大震。 “家主,浩此来并非为商署,而是为了一件能将董家连根拔起的大计!” 严正盯着严浩,看了许久,最终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仆人。 “说。” 于是严浩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此次回来,是奉了朝廷钦使之命,要做的便是联合益州所有备受董家欺压的士族,将力量聚集在一起,一举将董氏击溃。 他的背后是朝廷。 “……刺史大人会以商讨商署之事,设下宴席。届时,只需将私兵部曲尽数调集于庄园之外,便可拿下董昱,打董家一个措手不及!” 董昱,不仅是益州别驾,更是董璜最看重的亲侄。 是董家除了董璜之外声名最高之人。 只要拿下了他,便等同于斩了董家一臂,将坚不可摧的董家破开一道口子。 这个计划十分大胆,却又极具可行性。 要按照这个计划行动吗? 严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当然要! 他担任严氏家主,掌控了严氏数十年,如何能忍受如今这般仰人鼻息的境况? 他怎么可能甘心,让严家百年的基业就这般断送在自己手里? 那些与他严家一样被董家欺压的士族,怕是也早已对董氏恨之入骨,忍得够久了! 几名被钟毓派来保护陈襄的亲卫也反应过来。 他们拔出腰间佩剑,将陈襄护在中央。 “——何人胆敢在此动用私兵?!” 然而,被他们护在身后的陈襄,却抬了抬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不必紧张。” 陈襄那张清隽昳丽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这些并非敌人。” 早在踏入益州之前,他便落下了严浩这枚最不起眼,也最为至关重要的棋子。 在董家的威迫打压之下,益州本地的其余士族早已积怨深重。 他便利用严浩这根线,将他们尽数串联起来。 一个家族的力量撼动不了董家这棵参天大树,但十个,二十个呢? 陈襄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手持兵刃的私兵部曲。 这些盘踞在益州各地的士族,哪个没有自己的爪牙这些私兵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士族私兵,向来是是动乱的根源。 此刻,却成了他手中的一把刀。 卫兵心存疑虑:“陈大人,这,这些人来路不明,您……” 陈襄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无妨。今日之后,他们便归属刺史府了。” 既已借刀杀人,将刀拿到了自己手中,他又怎么会将其放回去? 这些士族为了一击功成,将藏在暗处的爪牙尽数摆在了明面上来。 如今,在大庭广众,在他这个朝廷钦使与庞柔这位益州刺史的见证之下,再想将其悄无声息地收回去可就无比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