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 - 历史小说 - 表妹投奔夫君后(重生)在线阅读 - 第17节

第17节

    欧阳拓俯身给昌乐公主喂了一粒醒酒药,摇头叹道,“醉成这个样子,看来今晚真的是回不去了。”

    这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钟行简听。

    钟行简没有理会,伸手紧紧握住江若汐不安分的手,按在怀里,打横抱起江若汐,

    他自始至终冷着眸,嗓音粗沉中带着砂砾,“先生才学俱佳,在这茫茫夜里,不要走错了路。”

    后脚刚踏出屋门,身后幽幽的嗓音传来,

    “刀虽锋利,不懂自保,累己累人呀。”

    空中劈下一道闪电,连同这句话消抿于天际。

    微顿的脚跟没入回廊尽头。

    *

    喝醉的江若汐很安静。

    双睫低垂轻颤,时而轻颤如彩蝶的翼,诉说着无尽的柔情。

    抱回到寝室时,江若汐已然睡熟。

    看到床榻上侧卧的妻子,钟行简有片刻失神,从前他眼中的她,就是这般泰然宁静,仿佛无数尘烟从她周身漫过却撼动不了她分毫,

    可短短半月有余,钟行简又发觉了更多样的妻子,会与人谈下风声,眼中有光;会骑马纵横于市,留下一段靓丽佳话;会有些小脾气,不藏匿于心,

    她,不仅是他的妻,更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妻子宿醉,钟行简命人端了热水,拿来干净中衣,

    可问题来了,江若汐没带丫鬟过来,这里,全是男侍。

    钟行简断然不能让那么些侍候自己的妻子,却又不能放任她不管。

    神色隐在暗影里,许久,钟行简一点点帮她擦身,换衣。

    他实在不太会侍候人,许是从未侍候过。

    热布擦过肩颈,白皙的肌肤上瞬时染上了一层轻红,

    习过武的手,有些不知轻重。

    睡梦中的江若汐似是感受到什么,转了半个身,半盖的薄毯滑落下来,露出一寸春光,

    没有任何外力催动钟行简只觉身体发热,胸口忽然一股狂躁的热意涌上来,伴随着隐约的酒气浸入四肢百骸,仿佛置身在火上烤。

    冷风越窗而入,才拉回一丝清醒。他快速地为妻子穿好中衣,端来醒酒汤,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点点喂药,

    江若汐熟睡不张嘴,钟行简也只会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

    “若汐,张嘴,喝口醒酒汤。”

    低沉的嗓音镀上了层抑在喉间的沙哑。

    江若汐只想睡觉,翻身又欲找枕头睡觉,钟行简单手微微用力,再度将她箍进怀中。

    温软纤细的身子,硬生生撞进自己胸膛,

    汤汁洒溅,

    周身为之一震。

    欲念炽盛,比方才愈加猛烈,那股难耐的灼烧感卷土重来,烧得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

    钟行简半捏开江若汐的唇,每喂进去一滴汤汁,都好似一场烈焰酷刑,身躯的躁意让他急于找东西发泄。

    但尚存的一丝理智却驱使他将药悉数喂完,

    之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滞落的大雨中。

    暴雨倾盆的夜,却无端很热。

    欧阳拓拢起凌乱的衣衫,起身开窗,却见雨中站立一人,薄润的唇轻笑,“迷途的人啊。”

    他依旧云淡风轻,回身望向似醉似醒向他继续招手的昌乐。

    几近天明的时辰,雨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倾盆般往下落,

    许立刚从秋水河畔探查回来,“主子,桥被冲垮了,水流很急,深处可至马肚。河底暗石不明,属下没敢再往前探。”

    过个这个时辰,就赶不上早朝了。

    钟行简反倒平静下来,黑眸落在面前展开的纸上,神色从未如此笃定。

    “知道了。”

    他起身重又回了内室。

    主子离开的位置,许立在纸上看到一个字:

    度。

    审时度势,进退有度。

    江若汐似是被雨声吵醒的,睁开眼时,见窗边负手立着一人,背影挺拔卓然,浑身上下一贯的一丝不苟,只是,鬓间好似湿漉漉的。

    江若汐直以为看错了。

    “世子爷,您怎么在这?”疑惑的嗓音里,酒醉的旖旎未退干净,落在钟行简耳边,平添一丝妩媚。

    他喉结滚动,哑声吐出几个字:“来接你。”

    硬生生的,没有任何防备,这话从钟行简口中说出,情话也变成了一种无处安放的辖制。

    “劳烦世子跑一趟,我本就要回去。”江若汐起身换衣,这才发现衣衫不是昨日那身。

    钟行简似发现她的疑惑,淡声道,“昨夜我替你换的。”

    替人换衣,这可不像以端肃著称的钟国公府世子能做的事。

    尤其衣衫穿得还如此凌乱不整,不似他的行事。

    是与不是,江若汐也没纠葛太久,他们现在仍然是夫妻,往年,她侍候他穿衣不计其数,如今反过来,也是应该。

    江若汐绕到屏风后重新换好衣裳,出来时,钟行简负手立于原处,平静望向廊外一夜未停的大雨,雨水在地上砸出深深浅浅的水花。

    屋内却格外静匿。

    好似有他在,外面的喧嚣都会被隔绝在外,

    江若汐在他身旁的梳妆台坐下,自己动手梳妆,

    拿起青黛时,窗前忽得跃进一张俏皮的脸庞,昌乐公主醒来,便避开欧阳拓跑了过来。

    “若汐,救我。”眸眼里的那抹愁铺满整个面颊。

    钟行简默默从窗边移开。

    昌乐此时哪有功夫搭理钟行简这个死对头,哼哼唧唧从屋外绕进来,

    “若汐,怎么办,我逃学被欧阳拓抓住了。”昌乐扑过来,把脸埋在她双膝。

    江若汐真不知如何劝慰好友,重重叹气,“你逃出来那刻,总会被发现的。”

    如此说不妥,复又拍她背,语气缓柔,“没事的,欧阳先生为人和善温雅,定不会责备你。”

    钟行简于屏风外,神思一顿,平静肃然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

    亲耳听到她赞誉另一位男子,虽知是宽慰友人的话,落在耳中无端刺拧。

    目光朦胧地从屏风后看来,印象中的她,就是如此恬静地坐着,眉目盈盈地等在窗前,看见他时,樱色的双唇总能说出一些清淡的溢美之词。

    只是不知怎的,一切都变了。

    她眼中已然没有了他。

    钟行简没有留下的借口。

    友人蜜语,他,多余。

    奈何钟行简左脚刚踏出门槛,背后昌乐公主的嗓音搅混着不屑和怨怼追门而出,

    “还不是你的世子爷,在欧阳拓面前不知道告了什么黑状。他这个人,看着就让人扫兴。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听说清水河上的桥塌了,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城里。”

    马场的草棚屋檐极短,潇潇晨雨压不过她咬牙切齿的恨。

    直至钟行简走到尽头茶室,皆余音绕颈。

    “被骂出来了?”欧阳拓含笑问他。

    茶烟袅袅,雾气和茶香裹挟在一处,溢满他的周身,欧阳拓如谪仙下凡,似仙人入凡尘般清爽怡人。

    可这样的谪仙却非要入仕。

    “昨晚欧阳先生没有管教好学生。”钟行简撩袍对面而坐,看向他时神色淡漠,不似静等煮茶,倒像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

    热水倾注而下,薄淡的茶叶瞬时被激发出浓烈的清香,

    欧阳拓嘴角含笑,沏好一杯茶推到钟行简面前,才温声道,“昨夜世子房中动静可不小,我以为美人在侧,世子定然志得意满。一大清早世子这么大火气,是因被这雨扰了清净吗?”

    “被这场雨搅扰的,又何曾只在这一处小院。”钟行简饮茶,嗓音如茶一样清淡。

    看茶水再次溢满青花盏中,钟行简问,“先生为什么派人传讯?”

    欧阳拓温和一笑,“使者应是说过,夫人诱拐公主出城。”

    原因如此,也并非全然如此。

    钟行简声淡,“你没必要这么做。”

    “非我之故,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如果世子不选这条路,我也不能左右世子分毫。”欧阳拓微顿,才道,“如果必须要个理由,算我还世子一个人情,举荐我为太傅。”

    “在先生眼中,是不是觉得我们今日之举,是以卵击石。”

    此刻的早朝殿里,正在上演着钟行简所言之事,御史台上书弹劾中书令私购兵器,豢养私兵。

    只是,唇枪舌战之时,钟行简没有出现。相关证据由皇城司的提举信亲王萧信提交。

    欧阳拓嘴角的笑罕有地收敛,“我无法评判,你我所持身份,所处时局不同。但我知道,如果换作是我,也不能做得更好。”

    “但我钦佩世子迎刃而上的果敢不畏。”

    这次,钟行简替欧阳拓倒茶,“那么,先生所求为何?”

    “立志入仕,说无欲无求世子必然不信。”欧阳拓星目闪烁,“就算是为我以后寻一个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