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至于所谓的因果律和天谴,邬彦就更不怕了。 因为他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那些凡人种的灵草他看不上也未用过。所有的恶都是赤霄宗之人所为,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天道不会惩处他,人间没人制得住他,想往仙界告他更是痴心妄想。 他玩得不亦乐乎,在心里许多次摇头感叹因果律的可笑。 直到谢濯玉出现在他面前,目光冷然地盯着他,近乎是一字一顿地宣判他的罪行。 杀气腾腾的剑意穿过身体,冰冷的剑刺入他的心口。 这黑心肝的小仙才恍然想起那句被自己嘲笑过很多次的话。 善恶到头终有报。——此乃真理。 然而父君的分神从谢濯玉剑下救了他一次,却做不到永远的庇护。 满月之夜,漆黑夜幕中不见半颗星子,独皎洁圆月高悬天际。 一袭黑衣的晏沉站在窗边,身形轮廓被月光模糊。 两柄短刀分别贯穿邬彦的心脏和丹心之时,他脸上的笑比春风还要和煦。 直到邬彦灵息尽散确实陨落,他才漫不经心地将手上的血在邬彦那床边的纱幔上尽数蹭干净,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纵天道不惩,世间也总有执剑人会替天行道,为枉死之人讨一个公道。 而晏沉想,小仙君剑用的好,却还需要一把刀。 要足够锋利,要足够忠诚,要心甘情愿地为小仙君做所有他不能做的事情。 晏沉愿意成为刀,一柄独属于谢濯玉的刀。 **** 谢濯玉乃南明亲传弟子,自然是被默认为南明一派。 他重伤了这仙君子,与南明对立的那派自然不乐意放弃借此发难的机会,咄咄逼人地往他头上扣大帽子,一副完全不管前情的模样。 “擅动私刑,此乃僭越之举!” “对同袍心怀杀意,此乃心恶。若不严惩,则仙规形如虚设,等级必将乱作一团!” “必须严惩谢濯玉!” 南明一派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要知道,谢濯玉可是真正的天才,比那些靠天材地宝无数资源喂过大乘期的仙君之子厉害千倍万倍!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是自己这方的一柄利剑! 利益相关,他们自然不会犯蠢,咬死了邬彦在人间的恶行,只言谢濯玉虽年轻冲动却为人正直一心除恶,并非僭越,反而是真正想维护仙界门面。 南明仍是笑得如和煦春风,只是话语却不退半分,眼底是微不可察的寒芒,哪有半分笑意。 争执不休之际,邬彦的父君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突然拍案而起,不复方才默然不语的气定神闲。 下一刻,一个白衣小仙推开了殿门满脸惊慌地跑了进来,还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摔了一跤。 未等有人呵斥他的失礼,他已经仓皇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玉石地板上,说话的声音颤抖,话语都快不成句。 “三公子已经,已经陨了……” ——他口中的三公子,正是邬彦。 一众人露出愕然表情,邬彦父君怒目看向南明:“欺人太甚!” 南明面色已经恢复平静:“极意君这是何意?我那小徒仍被关着,刑司禁制非他可破,这可完全不干他的事。” 极意面色铁青,拧眉看向下首通报的人:“昨日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究竟怎么回事!” 通报的仙侍仓皇地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恳请他亲去看。 这一场议事被迫中断,只能择日再议。 极意君回去后看见幼子凉透的尸体悲痛欲绝,却已感受不到邬彦的神魂气息,想来他已去往冥界……那便是他有天大的神通,也不能将邬彦的神魂带回。 然而心中的火却因为这无可奈何更加熊熊燃烧。 谢濯玉还没得到发落,他的幼子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无缘无故陨了,这不是明晃晃打他脸吗!南明那派的现在肯定嘴都笑得合不拢,刻薄地嘲讽他连自己亲子都护不住! 找不到真凶,那注定是下人遭殃,邬彦洞府里接连响起了震天响的求饶声。 发了火后,极意君再次仔细探查了一遍邬彦的尸体。这一次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邬彦右手的两个指缝里有不明的黑色丝线。 邬彦一向喜欢青绿色,最讨厌黑色,这必定与凶手有关。 极意君凝视着那根纤若毫毛差点就要被忽视的丝线,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一张脸。 分神带回来的记忆里,谢濯玉险些将邬彦斩于剑下时,不远处还站了个人。 那少年随意地抱臂站在那看着谢濯玉的背影,嘴角噙着抹笑……穿的不正是黑色! 极意君心中有了计较,愤怒地摔了茶盏,拍案而起传音喊了人来,将分神看到的那张脸复现出来后就喊人去查,很快就得了结果。 ——龙族嫡系,是皇族,行九,名叫晏沉。传闻是个天才,然而实力属实一般,好逸恶劳,最擅长的事是享受。 此前一段时间他确在人界,在谢濯玉被带回仙界后并未回族,不见踪影。 事到如今,极意君又还有什么不明白。 手中用力将写了讯息的玉碟攥成齑粉,极意君那本算英俊的面容有一瞬变得狰狞。 **** 在邬彦死后的第三日,,这场博弈以南明一派略胜一筹保下谢濯玉落下了帷幕。 仙人高高在上、不把凡人放在眼里是一回事,但面上工夫却得做足,各个都要清风霁月。 说到底,毕竟是邬彦有错在先,而知却不理睬的他们也是帮凶。 绕是如此,极意君一派也打定主意要他吃苦头——既是越过刑司动私刑的僭越之举,便罚束缚。 等他不日再下人界历心劫之时,修为就只有化神期巅峰将至大乘的水平了。 但谢濯玉总归是能从石室里出来了。 此次事件已是计划外,谢濯玉不愿再耽搁时间,从石室内出来后就马上去拜见了南明。 南明望着他依旧笑得温和,在他低头道歉说自己给师尊带来了麻烦时轻轻摇头:“玉儿需道歉,此事你做得没有错。 “况且,你既是我的亲传弟子,出了事情我自然要先护着你,是非对错都得回头再议。 “而且,我相信你。” 南明的话像两颗小石子一样在心底砸出一片涟漪。谢濯玉心头泛起暖意,看着南明很认真地点头:“多谢师尊信任。弟子日后行事定不辱师门。” 南明望着他,笑容扩大了几分:“接着去将心劫渡完吧。此后境界被再次压制,你可得小心,莫要受伤。” “是。”谢濯玉颔首应道。 一路疾行。 半日后,谢濯玉乘灵舟抵达了仙界与人界的边界。 此番越界的落地点在一座山的山顶。 山谷幽深,云雾缭绕,草木繁盛。 越过边界进入人界的一瞬间,刑司以特殊墨水画在谢濯玉额头上的纹印突然闪了闪,从黑色飞快地向朱红转变。 修为被强行压制和跨界而行带来了一种眩晕感,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有点模糊不清。 谢濯玉稳稳落地,收了剑望着下山的曲折小路。 未等心中的失落升起,熟悉的清朗少年嗓音已经响了起来。 “濯玉。” 第91章 标记 谢濯玉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眼前的景象已经清晰,一袭黑衣的晏沉站在远处石阶上。 剑眉星目的俊朗少年一脸笑意地望了过来,黝黑的眼瞳胜过黑曜石。 谢濯玉对上他的眼睛,恍神一瞬。 那双眼含了太多情,好像有太多话要说。 自谢濯玉与晏沉相识以来,晏沉多数时间穿的都是黑衣。 因为图动作方便,所以一向是窄袖,衣服上也无甚刺绣,只有布料自带的云纹,不凑近细看根本看不见。 ——是和本人张扬恣意的性格截然相反的低调风格。 然而今日,晏沉的这身黑衣却是宽袍大袖,上面是用金线绣的龙,半只龙首张扬舞爪地定在肩上,袖上则是龙爪。 ——仿佛今日是十分重要的日子,所以才特意换上极尽华贵隆重的衣服。 眉目锋利的人只是环抱双臂站轻笑着挑一下眉,就已经气势十足,让人不敢直视。 谢濯玉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 他凝神运气,奔向晏沉,几乎是飞扑过去。 纯白薄袖在空中翻飞,如白鸟振翅。 他的身影轻盈似云,悠悠然就要落去晏沉怀里。 晏沉伸手扶住了他,很自然而然地用上了一种揽腰怀抱的姿势。 宽大手掌落到了谢濯玉后脖颈,然后一路摸了下去,在后背停留逡巡。 谢濯玉与他对视了几秒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刻的距离实在过于亲密。 晏沉有力的手臂揽在他的腰间,隔着轻薄的衣衫将微烫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