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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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扬万学她的样子,附加摇头晃脑,“不稀罕还来?哦,是担心自己的夫君啊。” 正调侃着,迎客堂被人从外面拉开,财大气粗的楼主亲自领着一人走进来。 “太子殿下小心门槛。” 随行侍卫留在门外。 卫溪宸扫过在座之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倒是有客人的自觉,径自坐到主宾的位置上,比东道主还要随意。 这就是东宫太子的气场吧,永远碾压其他皇子。 “魏卿既然行动自如,别再休养了,尽快替孤分担手头事。” 魏钦颔首,“微臣得令。” 最厌恶皇兄那股子上位者的从容,连藐视和睥睨都蕴藏在温声细语中,虚伪得很嘞。 少年笑道:“皇兄百忙中抽身,小弟受宠若惊。” 卫溪宸淡淡道:“老三,兄弟间别藏着掖着。孤没有精力看你故弄玄虚,有事说事,无事饮酒,当作为兄的送行酒,尽早离开扬州。” 一句话,挑破窗纸。 剑拔弩张不过两三句话的工夫,朝堂那点涌动的暗流汇入小小的酒楼。 到底是皇室薄情,兄弟间连寒暄都成了多余。 卫扬万不否认是在故弄玄虚,但也是成竹在胸的,知晓自己的话会撕碎太子的淡然。 “不巧呢,皇兄还真喝不下这杯送行酒。”少年端正态度,走到卫溪宸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自衣袖中取出一份卷轴。 玉轴织锦,玺印加持。 “太子卫溪宸接旨。” 卫溪宸在愕然中恍然,羽玉眉几分凝重,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江吟月。 鸿门宴上刮骨刀。 老三的下马威,是借了天子之威。 江吟月和魏钦也猜到这道圣旨是何旨意。 不约而同有了笑意。 魏钦那点笑意藏得极深,几不可察,以看好戏的姿态,掺着讥嘲。 江吟月则是喜形于色,迫不及待听到掷地有声的选妃旨意,也是第一次不厌烦卫扬万的声音。 三皇子仍旧居高临下地笑看卫溪宸,晃了晃手中卷轴,“皇兄不打算接旨?” 卫溪宸缓缓起身,视野渐渐高于面前还未彻底脱离稚嫩的弟弟,越过弟弟侧额,落在对面没来得及收住笑意的女子身上。 清润嗓音幽幽含笑。 “若是东宫选妃圣旨,劳烦三弟带回。” “小弟可不敢忤逆皇命。皇兄是要抗旨吗?!” 卫溪宸没有弯下双膝,他看着卫扬万,话却是说给远在宫阙的九五至尊,“儿臣拒旨。” 疯了疯了。 卫扬万使劲儿摇头,晃悠悠向后退了两步,像是在模仿九五至尊会有的反应。 蓦地,他自另一只衣袖抽出一把戒尺,挥舞在半空。 是帝王专门用来惩戒皇子的戒尺。 特制戒尺,更为刚硬,抽打在身上,不说皮开rou绽,也能留下条条淤青。 “小弟代为转达父皇原话,皇兄勿怪罪。”少年咳了咳,沉了语气,模仿起顺仁帝的口吻,“若太子抗旨,吾儿可先挞后奏,三十戒尺,只可多,不可少。” “啪!” 少年甩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啪!啪!” 卫溪宸握紧双拳,身形微晃。 少年继续挥舞,门外传来侍卫的躁动。 “太子殿下?” 只要卫溪宸一声令下,随行侍卫便会破门而入,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皇子,都会拔刀相向。 “无事。” 双臂痛到发麻的卫溪宸淡淡开口,语气稳而轻,目光落在卫扬万的脸上,冷芒如刀刃。 他忍痛向后退去,跌坐在凭几上,仰面看着手握戒尺的少年。 低笑自发颤的喉结溢出,他没有提及陶谦派人行刺一事以此叫停耀武扬威的少年。 用不了多久,他会让这个弟弟知晓,何为代价。 魏钦起身,快步走过去,蹲到太子身边,一只手紧紧扣住太子肩头,郑重而认真,“殿下何苦为难自己,还是接受圣旨,免于皮rou之苦。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殿下莫要辜负。” 卫溪宸克制着疼痛引发的身体颤抖,忽略了魏钦不中听的劝说。 魏钦不再苦劝,蹲在那里,淡漠地看着卫扬万抽打卫溪宸。 江吟月看着三人,心惊rou跳。一个父亲教唆儿子去鞭挞另一个儿子,挑拨子嗣的感情,以历练他们不被感情束缚的心性,这与培养冰凉的利刃有什么区别? 被家人呵护长大的她,难以理解帝王的扭曲心理。 卫扬万挥出三十一次戒尺,气喘吁吁道:“皇兄勿怪,小弟奉命行事。父皇还有一句话,要小弟务必代为传达。” 少年收起戒尺,走到主位前饮了一口清水,缓释情绪迸发带来的悸动,“之所以立长不立贤,是因长是定数,贤是变数,既然朕已打破常规,选择变数,也不介意一变再变。” 卫溪宸听着少年代为转达的威胁,忽然感同身受皇长兄卫逸赫的悲哀。一个叛逆不受控制的皇子注定得不到帝王的青睐。 “知晓了,回去复命吧。” “还要抗旨?” “去复命吧。” 卫扬万一改乖戾,蹲在地上,笑得人畜无害,“皇命难违,皇兄可不要记恨小弟。” 卫溪宸也一反常态,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怎么会呢,为兄知道非你自愿。魏卿,扶孤回驿馆。” 魏钦扶起太子,递给江吟月一记眼神。 江吟月紧随其后,与少年擦肩时,听得一声谩笑。 “娇气包,皇兄是为了你吗?” 少年双手撑在后脑勺上,跟着一众人步下旋梯,有送客的意思。 “那么多侍卫跟随,偏偏让魏运判搀扶,皇兄是不是想让你心疼啊?心不心疼啊?” 江吟月慢下步子,落在太子等人的后头,“殿下真风趣。” “那怎么不笑呢?” “汪!汪汪!” 旋梯下突然蹿出一道毛茸茸的身影,在人群中精准扑向最怕狗的那人。 “啊啊啊!哪来的狗?”卫扬万爬上旋梯的扶手,手脚并用地挂在上面。 江吟月走到虹玫身边,放任绮宝气势十足地吠叫,慢条斯理道:“这是绮宝,殿下该认得出啊。” “快把它牵走。” 为了显示诚意,引诱太子放下戒备如约赴宴,卫扬万屏退了所有随行宫人,这会儿无人可用,沿着扶手向上爬,蛄蛹蛄蛹,像只青虫。 江吟月有样学样,“殿下不是很爱笑,怎么不笑了呢?” “牵走,牵走!”卫扬万最怕的就是绮宝,幼时被这条猎犬追逐的遭遇历历在目,偌大的后宫回荡着他的求救声,可侍卫们碍于太子的威严,无人敢帮他。 江吟月张开五根手指头,“五十两。” “什么?” “一百两。” 少年龇牙咧嘴,从衣襟摸出银票砸过去,“牵走!” 江吟月接住银票,翘起樱唇,“殿下心不心疼啊?” 回旋镖接连刺在自己身上,少年磨磨牙,好啊,她是故意牵来绮宝,故意吓唬他的吧! 走在通往驿馆的小路上,揽着魏钦肩膀的卫溪宸几次回眸,黑压压的侍从后面,未见那丫头的身影。 他松开魏钦,步履如常地独自行走,皮rou的疼痛不及心口旧疾来得猛烈。 “魏卿回吧,明日记得上直点卯。” “微臣将殿下送到驿馆才安心。” 卫溪宸淡笑,甚至有点好笑,“这么关心孤?” “微臣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从驿馆离开的魏钦,漫步在雨后的夏夜,身边又出现一袭银袍。 “过两日,城中有个典拍,足以引起三皇子的兴趣,要不要趁机坑他一把?” 魏钦步子端正,身姿清绝,气息被夜风吹得干净澄澈。 他徐徐开口,留下不轻不重六个字。 “连太子一块坑。” 第49章 江吟月回到宅子, 两手空空,没有备好回京孝敬长辈的伴手礼。 连不善人情世故的婆母顾氏都忍不住提醒她,不可空手回去,失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