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苍梧缓缓扫过面如土色的仙界众人,目光最终落回凤渊震惊未消的银眸上,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些。 “我想在场的各位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 “既然没问题,那么——” “诸位,拥本王的小凤凰上位如何?” 凤渊看着苍梧,手腕隐隐发抖:“苍梧,我只要复仇就可以,然后跟你长相厮守。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别怕,我陪在你身边。” “从今以后,你坐凌霄殿,受诸神朝拜,自守清光。” “我守阎罗殿,为你镇压十殿阎罗,永固幽冥。” 没有询问,没有祈求,只是一个陈述。他告诉他他的选择——他不会来到这光明的仙界与他并肩,不会打扰他的威严与清静。他选择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鬼界,回到他的阎罗殿,以鬼王之尊,替他镇守那最容易生乱、最是污秽不堪的幽冥地府,扫平一切可能波及仙界的动荡,让十殿阎罗皆俯首,让万千恶鬼不敢妄动。 想起千年来的种种,凤渊潸然泪下,原来这世上最让人害怕的鬼拥有最忠诚最纯粹的爱。 明霏冷笑一声:“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想这些了?” 苍梧道:“既然如此,那便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紧接着,杀意如同海啸般自两人身上轰然爆发!凤凰真火与幽冥鬼气交融升腾,剑光未动,威压已至,将明霏周身残存的仙灵之气碾得粉碎。 远处,残存的仙将骇然色变,惊呼与兵刃出鞘之声乱成一片。明霏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隐有浩瀚的法则波动开始凝聚。 然而,一切迟来的反应都已无法扭转注定的结局。 问情剑尖,一点极致的光华开始凝聚。 万鬼如同乌云那般压下、摧城。 大战,一触即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尾声[番外] 明霏身陨, 其罪昭告三界。 仙界的阴霾随着旧天帝的统治一同散去,云开雾散,重现清明。在众仙尊崇、百鸟齐鸣的浩荡声势中, 凤渊登临天帝之位,执掌九天。 他立于凌霄殿至高之处, 银甲虽褪,却换上了更为雍容庄重的天帝冕服,流云广袖, 威仪天成。 百鸟盘旋于殿外, 鸣声清越, 其声欢欣,如同庆贺真正的主人归来。 万仙来朝, 躬身礼拜, 声震九霄。 自此,三界格局一新。 九重天上, 天帝凤渊执掌秩序, 恩泽万物, 清冷孤绝,其光华照耀三界。 幽冥地府, 鬼王苍梧坐镇看管, 威慑群鬼, 手段狠绝, 其威名止小儿夜啼。 一明一暗, 一仙一鬼,看似永隔, 实则共同维系着三界的平衡与安宁。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 凤渊会独自立于蟠桃园深处,那里不知何时,悄然生出了一株与周围仙气格格不入,却顽强盛开的彼岸花。 花色殷红,如同思念,亦如承诺。 而鬼界最深处的阎罗殿王座之侧,也总会留有一盏永不熄灭的,散发着淡淡凤凰气息的长灯,灯光温暖,驱散着幽冥的寒意。 不过,总有一些不怕死的鬼挑事。 苍梧重伤未愈,十殿阎罗联手逼宫。 苍梧被围于奈何桥头。 就在他退无可退之时,凤凰鸣叫激起忘川波涛,金红神火化作箭雨倾泻。凤渊踏火而来,问情剑掀起百丈狂澜,所指处,百万鬼兵跪伏战栗。 他扶起浑身是血的苍梧,指尖擦过苍梧颈侧伤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天帝竟为鬼王亲临鬼界! 更令人震惊的是,苍梧反手扣住凤渊手腕,当着十万阴兵将他拉近:“天帝啊,一来就耍威风?” 他知道他的小凤凰生气了,所以用这种调侃的语气安抚。 凤渊耳尖泛红,却任由他握着:“闭嘴疗伤。” 苍梧轻笑:“哦,小凤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啊。” 凤渊:“……” 那日后,仙鬼二界不敢再有有异心之人。 因为得罪哪一个,对方都会不择手段的报仇。 主要还是惹不起啊! 那天之后,夜游神总能看见,天帝常于子时拎着酒壶坐在奈何桥边,鬼王便枕在他腿上小憩。 桥头新立石碑刻着: 我忘你十世 终在第十一世 以星河为卷 以忘川为墨 写永不相负 这世间最长的相守,原是不问来路也不问归期的并肩。纵然仙鬼殊途,纵然十世轮回,总有人守在最初的地方。 很多年后,小鸟们围着老月老听故事。 “天帝陛下和鬼王大人谁先动心呀?” 月老捋须指向轮回盘: “他忘了他十次,他等了他十世。” “若问谁先心动……” “是鬼王在初见时,就用目光吻过了天帝的灵魂。” “而天帝在第十一次遗忘时,仍下意识对鬼王心动。”月老看向窗外,笑着把书合上。 幽冥殿内,苍梧为睡着的凤渊掖好被角。 窗外,星河与忘川静静交融。 命运为他们各自下了一场雪,而今终于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晴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苍梧视角[番外] 我叫苍梧, 生于混沌,食人怨恨。 是鬼界之主,执掌生死, 孤寂万年。 直到我漂泊进神秘的梧桐林。 我记不清是如何穿过那层层叠叠的、令寻常仙魔却步的古老禁制,踏入那片传说中的梧桐林的。 周遭的寂静几乎有形, 沉甸甸地包裹过来,与鬼界永无休止的哀嚎和翻涌的死气截然不同。 阳光是我不熟悉的东西,它们从极高处那些苍翠得惊人的叶片缝隙里漏下来, 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斑, 落在地上, 也落在我的雾霭边缘,带来近乎灼烫的刺痛感。 空气里满是草木汁液和泥土被晒暖后的清新气味, 陌生, 却奇异得不让人讨厌。我此行的目的明确而简单——找到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四海八荒第一战神”,与他打一场, 证明些东西, 或者打破些什么。 然后, 我看到了他。 就在前方一棵最为古老粗壮的梧桐横伸的枝干上。 首先攫住我视线的,是一片流淌的、灼眼的红, 像最纯净的火焰, 又像凝固的晚霞, 泼洒在深褐的树皮与浓绿的叶片之间, 红得那般嚣张, 那般生机勃勃。 那是一个人的长发。 他就在那里,慵懒地醉卧着。月白色的宽大袍子松垮地覆在身上, 衣襟散乱,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在斑驳的光影里白得晃眼。一只手随意垂落,指尖还勾着一个将倾未倾的玉壶,酒液偶尔凝聚成珠,慢悠悠地滴下,渗进树皮的纹路里。 另一只手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因酒意而染上淡淡绯色的唇。 他在沉睡。 呼吸轻浅得仿佛只是这片林子本身的一个悠长吐纳。风过时,满林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他哼着安眠的曲调,也轻轻拂动他散落的几缕红发。 那一瞬间,我万年如古井无波的心绪,似乎也被那发丝撩动了一下。 我忘了移动,忘了出声,甚至短暂地忘了我为何而来。 混沌的鬼雾自我周身无声弥漫,与这片充盈着磅礴生机的林地格格不入。 雾气中心,我用以视物的那只灰败眼眸,却不受控制地、精准地定格在那抹红与白交织的身影上。 原来,这就是凤渊。 和想象中金甲凛然,杀气腾腾的战神形象完全不同。 没有压迫感,没有锋芒,只有一种恣意的,仿佛天地灵气钟毓于一身的美丽。 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甚至忘了呼吸的美丽。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看着那慵懒随性的姿态,看着那不经意间,从骨子里透出的洒脱。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他强者天生的警觉。枝头上,那搭在额前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缓缓移开。 露出一双初醒时还带着几分迷蒙水汽的眼眸。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并非我以为的深邃或锐利,而是银白色。清澈,冰冷,却又因初醒的慵懒和未散的酒意,流转着温柔的光泽。它们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我雾气中那只死气沉沉的眼。 时间,林间的风,甚至叶片的沙响,仿佛都在这一刹凝固。 还是他先有了动作。 并未因我这不速之客而有丝毫惊慌,那形状优美的唇角反而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残留醉意和几分玩味的弧度。声音因刚刚睡醒,有些低哑,却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何人竟能找到此地,扰我清净?” 我失语了。 并非慑于他的威名或力量,而是被那骤然清晰的容颜与眼中流转的光彩,夺去了所有反应。传闻只说他强大,无人告诉我,四海八荒第一战神,竟生得如此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