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过,他也不傻,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里间并未传出别的动静,倒也反应了过来。 棠儿虽然猜出他用了苦rou计才生气不理他,但终归还是心疼,要不然也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稍一思忖,虞鹤庭不动声色地取出绷带,缠好了伤口,接着他又清理了一下周遭溅出的血渍,方才提步走了进去。 · 里间。 苏沐棠正侧身坐在床边,也没修炼,也没做别的,只是坐在那微微蹙着眉,显然还在生闷气。 虞鹤庭走进来,也没第一时间开口道歉,就这么遥遥看着他。 终于,苏沐棠长睫动了动,回过眼,冷冷看向虞鹤庭。 这时,两人都没说话。 虞鹤庭对着苏沐棠那藏着怒火和憋屈的漂亮杏眼,静了片刻,也不提别的,只道:“那个交易行的事我知道,我可以帮你杀了林淼。” 一句话,让原本正在纠结如何下逐客令的苏沐棠怔住。 果然不出虞鹤庭所料,最终苏沐棠还是没有赶他走,只回过眼,漠然道:“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虞鹤庭:“好。” 但这次,虞鹤庭并未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知道的事讲出来,而是先转身去了门外。 苏沐棠见虞鹤庭突然离开,不觉微微皱眉,一颗心有些不上不下的。 不过很快,虞鹤庭又回来了。 原来是他叫了几个店小二,带着清理的工具上来,将卧室里方才打斗破坏的东西都收拾了一番。 接着,又有几个店小二抬进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苏沐棠看到那精致的饭菜,不觉微微一怔,旋即他便露出狐疑神色看向远处的虞鹤庭。 等店小二忙完离开,虞鹤庭便转身关上房门,落下禁制,再走了回来。 “这几日你餐风露宿,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先吃点再说吧。” 虞鹤庭这句话一出口,又让苏沐棠再度意识到对方这几日都在跟着他的事实。 可偏偏对面的魔修神色平静诚恳,脖子上还缠着绷带,让苏沐棠也无法再对他恶语相向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饿了。 苏沐棠虽然从小没了母亲,但在虞府,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二少爷,虞鹤庭从未让他多吃一点苦,无论是吃食还是平日里的衣着用度,即便赶不上大世家的奢靡,却也一定是红枫城里最讲究的。 眼前这桌菜,虽然都是魔修做的,可偏偏好几样都是苏沐棠平日里最喜欢的。 这几日跟着日轮追杀林淼,苏沐棠确实吃没吃好,睡也没睡好,现在看到这么精致的一桌菜,自然忍不住心动。 良久,苏沐棠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坐下,拿起筷子便吃。 虞鹤庭见苏沐棠此刻神色,就知道已经哄好了七八成,眸光柔和了几分,便也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坐下了。 苏沐棠本来还在夹菜,见到虞鹤庭也坐下了,还离他很近,忍不住就皱起眉头,放下了筷子。 可赶人的话到了嘴边,他怔了怔,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毕竟这一桌菜可都是眼前这个魔修花的钱。 而他虽然日常娇生惯养,但也不会浪费食物,让他掀桌子赶人,他也做不到。 苏沐棠:…… 虞鹤庭见苏沐棠情状,又看到苏沐棠面前的一盘清蒸鲥鱼,却会错了意。 稍一沉吟,虞鹤庭便伸手将那盘鲥鱼端到了自己面前。 苏沐棠:? 这魔修做什么?为什么要拿走他最喜欢吃的鲥鱼? 可接下来,虞鹤庭的动作又让苏沐棠不觉微微失神。 只见虞鹤庭端走鲥鱼后,自己并不吃,而是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便开始熟练无比地给鲥鱼挑刺。 看虞鹤庭挑刺时纯熟无比的动作,苏沐棠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自觉便开口道:“你这一手,是伺候谁学的?” 以前的相好么? 说完这话,苏沐棠又立刻觉察出这句话中过于浅显的醋意,不觉猛地抿了唇。 虞鹤庭闻言,不动声色地淡淡一笑,也不抬头,一边挑刺一边平静道:“从前我给一位贵族少爷当过魔仆,少爷爱吃鲥鱼,但嫌弃鲥鱼刺多,所以我就学会了。” 魔仆……? 苏沐棠忽然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微复杂。 虞鹤庭见状,知道要趁热打铁,便伸出筷子,将自己挑好的一块雪白完整的鱼rou夹到苏沐棠碗中:“我先前确实是骗你了。我说的那件宅子,并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我从前伺候过的一个主家的。那魔种,也是他的。” 不错,虞鹤庭说的宅院位置也并非凭空编造,而是那位化神境大能的,他吞噬了化神境大能的那缕神魂,便也得到了对方的许多记忆。 那化神境大能为了防止在魔界上一届魔尊争夺内斗中死去,死前在魔界分出有许多分|身,每个地方都买了宅院,狡兔三窟。凌云城这,就是其中一处分|身的住所。 可最终,他还是被自己最亲近的姬妾出卖,死在了内斗中。数十个分|身,全都被对手挖出,一一消灭。 “至于我——”虞鹤庭顿了顿,垂眸,似乎有些无奈地低声,“这么多年,我在魔界也未曾置下一份产业,我是觉得有些丢人,才告诉了一个假地址给你。” 虞鹤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说谎亦是如此。 因此,这段谎话,被他说得十分平静,又带了一丝隐忍。 苏沐棠听到这,终于回过神,神色微妙地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也静静看他。 对上此刻虞鹤庭的眼神,也不知怎么,苏沐棠不觉扯了一下唇角,接着他又伸出筷子,夹起鱼rou吃了,施施然道:“这鱼不错,继续挑。” 这魔修的谎话倒是愈发编得炉火纯青了,但他仔细听来,却又发觉这些话无论真假,目的却都是为了博他同情。 可坏的是这魔修的一双眼睛过于纯粹坦诚,害得他方才差点又信了,真是可恶,诡计多端的魔修! 以后,对这个可恶的魔修,他一定该利用便利用,绝不会再心软了。 想着,苏沐棠又瞥了魔修一眼,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示意了一下。 觉察出苏沐棠的心思,虞鹤庭不觉哑然。 但伺候苏沐棠,他倒是很乐意。 接着他便十分从容地取过碗碟,继续帮苏沐棠剔骨挑刺。 苏沐棠这一顿饭支使虞鹤庭支使得十分理直气壮,虞鹤庭倒也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异常耐心。 被虞鹤庭伺候着吃饱了这顿饭,苏沐棠心头那股怒气和憋屈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等虞鹤庭叫店小二来收拾了屋中狼藉,苏沐棠进到里间软榻上,抱了一个丝绸软枕斜倚上去,便看向虞鹤庭道:“关于的林淼和交易行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虞鹤庭:“自然可以。” 说着,他就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苏沐棠身侧,又给苏沐棠倒了一杯陈皮桂花茶。 “方才吃了那么些rou,喝点茶,解解腻。”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接过茶杯,雪白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也不喝,只淡淡道:“你别再找理由了,你若真知道就说,若再对我扯谎——” “那交易行,是魔族一位少君的。” 苏沐棠微微皱眉:“少君是什么?” 虞鹤庭:“魔尊的儿子,就称少君。” 苏沐棠蹙眉,神色有些凛冽:“林淼本事那么大?不过才金丹修为,就傍上了魔尊的儿子?那少君什么修为?化神还是炼虚?” 毕竟当今魔尊可是除了剑尊之外唯一的大乘境,料他的儿子也不会太差吧。 虞鹤庭:“都不是,那少君跟林淼境界相仿,金丹中期而已。” 苏沐棠:? 看出苏沐棠的疑惑,虞鹤庭又解释道:“魔族大多性yin,魔尊叫得出名姓的妃子都有将近上百,叫不出的姬妾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儿子也是一样,遍地都是。凌云城这个是魔尊同一个姬妾生的,并不受宠,所以连块封地都没有,只有个交易行。” 苏沐棠听完:………… 接着,他便用一种微妙的神色端详了一眼面前表情平静的魔修。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想法:“但魔修与魔修之间也有不同,就好像人修和人修之间区别也很大一样。我并不是魔尊那种类型的魔修。” 苏沐棠:“谁问你了?” 虞鹤庭再度哑然。 不过接着,他又道:“继续说回交易行的事。我记得四年前我离开这的时候,这里是没有林淼这个人的。但他现在能去到交易行顶楼,自然跟那位少君关系匪浅。应当是在这四年之中两人才彼此认识熟知,若想打听两人隐秘,可以从交易行的老员工入手。” 虞鹤庭说的四年前是那化神境大能最后一个分身被灭的时间,那之后,他便没了对魔界的记忆,自然所知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