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偌大赛场，洛南书一眼就看见了肖恩。

    原因有三：

    1，肖恩长得太好看了。

    他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布隆迪人。作为混血，肖恩肤色不像本土人那么黑，是健康的金麦色。他的鼻梁、眉骨是欧美线条，十分立体。面部轮廓则综合了亚洲男性特有的硬朗。整体搭配之下，他的长相大气又帅气。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眸更是璀璨无比，很有记忆点。

    2，肖恩车技很好。

    两年前他才17岁。少年驾驶着不知被淘汰几回的旧版本机车，飞驰在职业选手看了都摇头的崎岖赛道上。除了头盔他没戴任何护具，却没有恐惧，只有一颗想要冲向终点的心。如狼狩猎，目标明确。

    3，肖恩是中国国籍。

    这也是洛南书最惊讶的。

    这场竞技赛，少年不负预期拿下第一，却被同伴排挤。一开始主办方给出的解释是，当地人觉得肖恩的混血长相过于另类。

    洛南书差点笑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样貌产生怀疑，心说那我这种在国外算不算变种？

    后来跟工作人员深聊几句，才得知，肖恩是在中国出生的，6岁之前都在中国生活。

    因为他爸爸意外身亡，他母亲没办法回到中国生活，才彻底定居在布隆迪。

    这些年为了生计，他母亲先后改嫁过四任丈夫。这种行为在当地是可耻的。

    民风淳朴的地方不如现代化都市包容性强。因此当地人排挤肖恩，不单因为他的长相，也因为他母亲。

    赛前为了激励车手，主办方说：“冠军将会得到世界顶级车手们的礼物！”

    其他车手没反对，洛南书也不好拒绝。

    结果到了颁奖环节，一群大男人才手忙脚乱起来。

    因为是临时来的，谁也没准备，只能就地取材。有的送签名手套、有的送钥匙圈、有个意大利小哥剪了一撮头发送给肖恩……

    洛南书了解到肖恩家境不好，他想帮助这个有天分的少年，考虑到直接给人民币太侮辱人了，于是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当做礼物。想着这小孩要是机灵点，把项链卖掉也能换不少钱。

    当时肖恩年纪还小，少年面色淡定，眼神却受宠若惊。他双手接着项链，用中文认真说了好几声谢谢。

    洛南书笑着摇头，亲手给他戴上，鼓励道：“不要在意别人，做自己就好。你很优秀。”

    洛南书没注意到肖恩的表情，只感觉说完这句话后肖恩后背颤了颤。

    主办方全程开了直播。

    一众欧美用户不乐意了，酸不拉几刷屏：

    【不是说中非友谊长存吗？就送这个？】

    【完全不像神州大地的规模啊。】

    洛南书年少出国征战，会说多国语言，扫了几眼就看出来弹幕在说什么。他那会儿本就年轻气盛，这群人嘲讽他的祖国，他就更不想忍。

    于是大手一挥，把刚赢来的宝马g510摩托车给了肖恩。

    motogp每一个分站冠军都会得到一款机车作为奖励。不是最新款，但也是性能很好，价值在几万美金的物件。

    主办方和他国车手都为之惊讶。

    这么贵的车，说送人就送人了？

    大哥不是来比赛，是来撒钱的吧？

    于是那一天，小小年纪的肖恩连续两次被来自中国的人民币玩家冲击。

    中国人财大气粗这件事也不再是传闻，而是有视频为证的事实。

    *

    “所以准确来说，”洛南书放下水杯：“是被我用钱砸过。”

    “难怪你说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跟你走，”张笑之像xiele气的皮球，一脸没劲：“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洛南书抬眼。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何啸洲那混蛋不是良配，先一步让他做了绿毛龟。

    在洛南书堪称温柔刀的气场之下，张笑之哪敢说出口，只摇摇头道：“没什么——肖恩这么有实力，为什么被禁赛？”

    洛南书：“我也想知道。”

    张笑之：“……合着您家访来了。”

    洛南书笑了笑。

    其实他没告诉张笑之，当年之所以关注肖恩，还有第4个重要原因——肖恩跟何啸州很像。

    一是成长环境：

    两人都因出身不好受人白眼。把生活当生存，经历世间冷暖。年纪不大却被社会磋磨的冰冷犀利。

    洛南书无法穿越时空，给年少的何啸洲帮助关怀。但幸好他有能力帮助肖恩，他想让这小孩日子好过一点。

    所以豪爽送礼这事除了家国情怀，的确掺杂私人感情，洛南书并不否认。

    二是自身实力：

    洛南书认真看完比赛，那时候他就知道，肖恩身上有种满级王者的属性。不服输、不怕死，像狼一样。如果能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定会在车坛名声大振。

    ……毕竟这种要赢不要命的人，只要不死在赛道上，多半会有出息。

    何啸州就是个例子。

    何啸洲当年要不是把命堵上，也不会在曼岛tt拿下名次、不会借此跃进g厂，跟洛南书做同僚。洛南书也不会被他身上的冲劲儿吸引、日久生情。

    如今何啸洲已经是国内最顶级的赛车手。这也证实了洛南书的眼光——这种目标明确的狠人，很难不出头。

    何啸洲可以，肖恩未必比他差。

    洛南书相信自己的眼光。

    只是这话不好挂在嘴上，容易引起误会。

    《非洲实纪之香蕉骑士》那期视频在国内很火，各大网站都有剪辑，全是肖恩的画面。

    评论区全在刷：

    【黑皮小哥哥好好看！】

    【这是我见过最帅的混血了】

    【这身段，这眼神，这肌rou，救命！】

    【要不要来中国发展啊？】

    洛南书一般没时间刷短视频，忙里偷闲消遣两分钟居然能刷到肖恩，视频热度可想而知。

    再去深扒，才知道肖恩被禁赛了。

    洛南书当时就觉得这个苗子不能扔。或许禁赛另有隐情？

    不管怎样，他想试一试，想当面看看。

    洛南书从不吝啬坦白内心想法，他想要重建车队，想要培养车手，想以另一种方式在赛道上拿下金牌，他想要肖恩这样的人才。想以各种合理合法的方式说服肖恩跟他走。

    跌落谷底时，无论朝那个方向使劲都是向上。

    早已重新开始的洛南书不怕尝试。

    他怕的是错过那万分之一。

    正因如此，不远万里。

    *

    洛南书以蒙太奇的叙述方式，把敏感问题摘掉，只把重要桥段叙述给张笑之听。

    刚讲完，肖恩就带着食物和小meimei回来了。他母亲带着六个孩子也回来了。

    孩子们按照身高，从高到低，有序围坐在饭桌前。

    年龄最大的是个男孩，看上去十二三岁，最小的就是被肖恩抱去买菜的女孩，还在嗦手指。

    身处异地，洛南书和张笑之成了外国人。二人不同的肤色，不同的眼珠，深深吸引孩子们的目光。

    洛南书早已习惯被几十双眼睛注视了，到还好。张笑之没遇见过这种场面，动都没敢动。

    直到饭菜上桌，张笑之绷紧的小肚皮才软下去：“我的天，公众人物这么不好当吗？”

    洛南书：“比动物园的猴子好点。”

    张笑之：“……”

    肖恩看着两人耳畔低语，又看了看洛南书，继续往桌子上摆放食物。

    今天的晚饭可能是这个家庭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面包、蔬菜沙拉、鸡腿、鱼、其他rou类。

    孩子们很快就把视线从两名外国人身上抽离出来，大口大口吃着食物。

    一条条黑黢黢的小胳膊先后出现在眼皮底下。

    洛南书后知后觉发现，好吃的食物，尤其是精致的rou类，基本都摆在自己这边。

    都是肖恩摆的。

    孩子们身量小，想吃rou就要伸出胳膊横跨半张桌子。

    洛南书难受劲儿还没过，没什么胃口。他象征性吃了几口，然后不动声色把装rou食的碗推到桌子中间。孩子们果然不再费劲去够，吃的更香了。

    张笑之不好意思跟孩子抢吃的，也没怎么动。肖恩母亲每次把rou推到他眼前，他都拘束摇头，“no no，you eat吧。”

    看着孩子们风卷残云，张笑之趴在洛南书耳边，小声问：“肖恩没爸吗？他一个人养活这么一大家子？”

    洛南书眉头轻蹙。

    *

    餐后，肖恩和母亲一起收拾厨具。弟弟meimei们又开始观察外国人了。

    洛南书看着年纪最大的男孩，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男孩黝黑的眼睛与纯黑的肤色浑然一体，要不是眨眼时闪着亮光，险些分辨不出瞳仁在哪。

    洛南书笑着朝他招手。

    男孩没有犹豫，早想靠近似的，快步走到洛南书眼前站好。

    “tu as quelque chose à me dire?（你有话要对我说？）”洛南书从包里拿出几颗糖果。